第69章 身陷困局
七日後,大楚軍隊繼續前進,欲攻下天瀛國邊疆軍事要塞,芸城。
探子來報,芸城守軍多達五萬,又另有五萬援軍從天瀛皇城出發,如今,已行到芸城前五十裏處。
殷璃在營中研究芸城及其周圍地形,此成依山傍水,東北兩麵又高山峻嶺為天然屏障,南邊是一條貫穿大楚與天瀛兩國的長河,因其形狀一邊為大半個環形,一邊為小半個環形,如同日月相連,故稱為日月河。
日月河的源頭是地處天瀛的一個瀑布,水勢湍急,春秋時潮漲潮落時更是奔流不息,夏季河上多有木筏商船出沒。
殷璃削瘦的手指輕輕從地形圖上滑過,半晌,抬頭對周涯道:“周兄,你覺得,芸城一戰,有幾分勝算?”
周涯道:“保守來說,最多三分。”
殷璃不動聲色,道:“為何?”
周涯道:“原因有三,其一,芸城地勢險要,東北兩麵天然屏障,根本無法攻破,若從水上走,天瀛國人比我軍更擅長水戰。若從西麵平原攻入,想必芸城守將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就等我們十萬大軍前去送死。其二,芸城守將乃天瀛國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將軍,這個將軍似乎從未立過什麽顯赫戰功,其中是否有詐,是否是敵方掩人耳目,故意讓我軍放鬆警惕,不得而知,若貿然進取,怕有去無回。其三,我軍經曆數場大戰,雖修養了幾日,但還未完全恢複,十萬大軍中,有近一萬是病殘者,而敵軍既然胸有成竹的守城,必然準備充分,五萬援軍隻是第一波,在我看來,其後方定然有數量更龐大的軍隊正往芸城趕來。”
殷璃聽他將兩軍形勢緩緩道來,輕輕歎了口氣,笑道:“周兄自出征以來,日夜苦讀兵書,果然讀出了不少門道。”
周涯拱手道:“下官以上所言,想必王爺早已經想到。”
殷璃頓了頓,挑眉道:“隻是光我自己想,總覺得腦仁疼的厲害,此番聽周兄清清楚楚的說出來,反倒沒那麽疼了。”
周涯心道:“不就是覺得有個人同你一起愁,心裏安慰些嘛。”
他腹誹一陣,麵上還是保持著恭敬的微笑,雙手揣在袖子裏,目光淡淡望著那縱橫勾勒的地形圖,不語。
殷璃道:“說這麽多,可有良計?”
周涯道:“沒有。”
殷璃:“。。。。。。”
“罷了,三日後攻城,還有時間。”
周涯離開營帳時,不經意瞥了一眼殷璃,正好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看著那道目光,便知道,殷璃一定以為他想出了什麽出奇製勝的好點子,或者現在沒想出來,開戰前一定能想出來。周涯搖搖頭,特別想告訴他:“其實我真的沒有辦法。”
打仗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如今他們三者都不占,他一個庸碌凡人,又能如何改變這僵局?
雖然殷璃半月前就已經八百裏加急請皇城派援軍前來助戰,可邊疆距離皇城茫茫千裏,到底是遠水就不了近火。
是夜,周涯盯著那副地形圖,聽著營帳時不時的巡邏聲,晝夜未眠。
曠野涼風從營帳的縫隙中漏出來,吹了案上油燈晃了幾晃,周涯一手托著腮,一手提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正琢磨著,感覺肩膀上有什麽微微一動,側目一瞧,原來是神筆它老人家又不甘寂寞了。
周涯一把將神筆握在手中,溫聲道:“腦仁兒疼,別鬧我,聽話。”
那**的筆聽不進他的話,溜出周涯的手掌,還是不停在他麵前轉圈兒,筆頭墨汁甩了一桌子,還有幾滴甩上周涯剛剛換上的幹淨長衫上。
“啪”的一聲,隻見周涯一巴掌拍上去,將搖頭擺尾得意至極的神筆狠狠拍在案上,筆頭黑漆漆的墨汁在地形圖上暈染開一片,恰好塗黑了芸城東麵的一座山脈。
周涯一手按在神筆上,一手撐在額頭山,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你若是個能跑能跳的活人,怕是早被人打死在大街上了。”
神筆堅定的甩甩腦袋,好像在說它才不會被人打死呢。
周涯無語的看著它,看著看著,心裏的火氣也沒了,不覺出了神。
他似想起什麽,半晌,將神筆拿在手裏,緩緩道:“你從前總聽我話,為何自從離開皇城,便不得消停?你好像認識這個地方,我卻看不出你來到這裏,究竟是高興,還是焦躁,更想不出你高興為何,焦躁又為何,你的高興或焦躁同我又有什麽關係。”
神筆這下不蹦躂了,沉默了。
周涯盯著它不動,見它許久沒有反應,終於,將一個縈繞心頭多日的問題,問了出來。
“自決定出征,這幾年不斷做的那個夢,我就從未再做。。。。。。那個夢,同你,可有關係?”
神筆似乎微不可查的抖了一抖,然後垂著腦袋,繼續裝死。
周涯看著它的樣子,須臾,又笑出聲來,“正經說幾句話,你又不理我了。”
“不理也好,天快亮了,我得困一覺,你莫要再叨擾。”
他抖抖袍子,轉身上床,背對案牘。
神筆在他背後立起來,躊躇一會兒,還是將墨水甩了個幹淨,一頭鑽進被窩裏。
三日後,楚軍抵達芸城城牆之下,開始長達數日的攻城之戰。
果不出周涯所料,芸城真正守將並非那個籍籍無名的年輕將軍,真正操控芸城軍隊的,乃天瀛國當朝國師。
聽聞天瀛國共有三位國師,個個是謀略無雙,經天緯地之才。之前十幾年,這三位國師守在天瀛皇城,縱橫捭闔,嘔心瀝血,可謂是撐起偌大個國家的三個頂梁柱。
如今讓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駐守芸城,可見天瀛皇帝對芸城這座軍事要塞有多重視。
大軍攻打城門整整三日,那赤紅色的鐵門卻分毫未動,殷璃命軍隊趕製三百架天梯,試圖以人海戰術進行強攻,卻在三日內損失了幾乎上萬大楚士兵,麵對地方密不透風的防護,大楚士兵的進攻如同以卵擊石,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過明顯能看出來的是,對方那個國師也不敢輕舉妄動,貿然出兵,隻是堅守在城門後,似乎想通過長時間的作戰消磨他們的意誌,讓殷璃知難而退。
此刻殷璃一身黑袍,高高立於戰車上,衣擺隨風揚起,獵獵作響。他指揮大軍不斷進攻,好像有點兒同那個國師杠上的意思。
周涯則在後方觀察著戰局,欲上前阻止,卻看到殷璃前所未有的堅定的眼神,雙目幾乎充血,死死的盯著那扇厚重的鐵皮城門。
又兩日後,依舊攻城不下。
殷璃五日未合眼,每每撤退修整時,他從未躺下休息片刻。
營帳中火爐燒的極旺,殷璃身上的衣衫一層套一層,外麵又罩著白色狐裘,整個人還是單薄削瘦的厲害,周涯見他又端來一碗溫酒,抽了抽眼角,忍不住道:“荒野地裏沒什麽好酒,這種粗酒傷身,你就不怕還未戰死,就先喝死了。”
殷璃舉杯的手一滯,半晌,道:“也沒什麽區別。”
周涯覺得他身為一朝皇子,大軍將領,這樣說話,實在不負責任。
可再一想,這偌大個楚國,沒了他,還能亡了不成。
殷璃見他若有所思,放下酒杯,輕笑一聲,道:“若這次輸了,我便獨自回朝,父皇定會再派人來,其間,你就替我守著這十萬大軍,可好?”
周涯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沒好氣道:“敗軍之將,灰頭土臉的回去,還不如在這兒戰死。”
周涯這句話說得毫不客氣,殷璃也不生氣,心裏還想,他說的挺對。
隻是,他現在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