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一一四章 風雨欲來

睿王走後,趙離征也付賬離開,睿王看著趙離征蹣跚遠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讓人盯著他。”睿王吩咐身後的人。

“是。”一個身穿黑衣的矮小男人領命而去,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近些日子,京城接連下了幾場雨,天氣明顯變暖了許多,小元把春季的衣服都翻找出來,打算趁著天氣好的時候漿洗一遍,再晾曬一番。

“小姐,今天怕是洗不成了。”小元鬱悶地看著烏雲滿布的天空。

“不要緊的,也不急於這幾天。”

天邊突然響起一聲驚雷,如一心裏有些發悶,不知為什麽,她總有種即將要發生什麽的不祥預感。

“咣,咣,咣!”

敲門聲驚動了墨魚,它一溜煙地竄進屋裏,探個小腦袋往外瞧。

“我去開門。”小元放下手裏的東西,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魏淩洲和長秋,小元一看到長秋就跑了,弄得長秋很是莫名其妙。

“小元,小元,你跑什麽?”

“你等等我,我去取東西!”

魏淩洲不去管那兩個人,他熟門熟路地走進院子,如一一抬頭就看到了他。這時天上開始掉雨點,如一來不及說什麽,拉著魏淩洲就跑。

如一輕輕拂了一下魏淩洲的頭,發現他的頭發有些潮濕,隻得去找了塊布巾替他吸幹水份。

“怎麽下雨天還要過來,淋了雨該得風寒了。”如一關心道。

魏淩洲對如一的關心十分受用,“我最近比較忙,難得能抽出些時間,當然要來看看你。”

如一雙目明亮,瞳孔中映著魏淩洲的倒影,“你是不是想我了?”

魏淩洲笑盈盈地看著她,說道:“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 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

如一的臉紅了,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念情詩,念詩的還是她喜歡的人。

魏淩洲以前覺得情情愛愛是浪費時間,自從他喜歡上如一後,就無師自通通曉了一些技能,例如念情詩,再例如……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的盒子,如一看到盒子後,心跳就開始加速。魏淩洲打開盒子,盒子裏的東西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對白色的玉玨。

玉玨拚在一起是一個完整的圓,分開後就成了兩個獨立的玉佩,一半上雕琢著“百年”,另一半上雕琢著“好合”。

魏淩洲略顯羞赧,“我知道送這種玉佩當作定情信物會有些俗套,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喜歡。”

說著他把雕琢著“好合”兩個字的玉佩放到如一手中。

“傻瓜,我當然喜歡啦。”如一眼中啜著晶瑩的淚花。

魏淩洲正想說些什麽,兩人突然聽到窗戶上傳來的撞擊聲,如一急忙推開窗子,隻看到長秋冒著雨向廚房狂奔的身影,還有悠長的一聲“你們倆繼續,我什麽都沒聽到”。

“這個混蛋。”魏淩洲咬牙。

如一哭笑不得,關上窗戶繼續看玉佩。

“聽到了嗎……哎呀,你怎麽不打傘?”

小元本來蹲在廚房門口,看到長秋渾身濕透,急忙找出一條布巾遞給他。

長秋毫不在意的用布巾擦著頭發,笑出一口大白牙,“我聽到了,公子念情詩,還給了紀姑娘一塊玉佩做定情信物,他們兩個好著呢,這下你放心了吧。”

小元剛要稱讚他,就見長秋突然扔掉布巾,開始脫外袍,小元嚇了一跳,按住他的手,尖聲問道。

“你幹什麽呢?”

長秋快哭了,“我剛才光顧著偷聽,忘了懷裏還揣著香囊。你給我的香囊淋過雨,肯定不能戴了。”

“又不是紙糊的,有太陽的時候曬幹就好。”小元渾不在意。

不過,看到長秋這麽重視她送的東西,她心裏還有點小高興。

兩人說說笑笑,外麵的雨越來越小,太陽從雲層裏探出頭來,陽光映在細如牛毛雨滴上,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

屋子裏,魏淩洲和如一聊的已經不是情詩玉佩,而是京城局勢。

“如一,最近京城內局勢有變,很可能有難民和軍隊進城,如果沒有特別要緊的事,就待在畫眉小肆哪兒也不要去。”

“難民、軍隊……是什麽地方受災了嗎?”如一蹙眉。

魏淩洲的回答有些含糊:“聽說平鬆原一帶出現地動,難民足有六七萬人,其中還混雜著一些匪徒,十分危險。陛下可能會調動京城附近的軍隊……”

如一悚然一驚,“皇帝要用軍隊鎮壓難民?”

“陛下會如何安排我也不知道,總之這段時間你不能隨意離開畫眉小肆,我會安排兩個暗衛就近保護你。他們平時不會現身,如果有危險,或者你有要緊事找我,就到院子裏吹響這個。”

魏淩洲拿出一個陶土做的哨子,放在如一攤開的手心裏。

如一瞧了兩眼,鄭重的收了起來。

魏淩洲還是不放心,可現在情況危急,壓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他實在抽不出空做其他事。隻得重複叮囑了幾次,如一都好好地答應,魏淩洲這才離去。

魏淩洲走後,如一想了想,幹脆去店裏跟烏果說了一聲,讓烏果暫時休息幾天,然後關閉店門。她把家中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簡單把事情敘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近些天我們所有人能不出門就不要出門。小元,一會兒你跟我去坊市,我們多買一些吃食回來。”

小元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好。”

“如一,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齊書玉說道。

“師姐,你和師父看好門戶就行。如果買的東西拿不動,我會雇一輛驛馬拉回來,放心吧。”

齊明遠看著如一遠去的背影歎道:“這京城又要亂了。”

如一和小元風風火火地奔向坊市,一個多時辰才回來,她們買的東西太多,如一果然雇了一輛驛馬,驛馬上裝著糧食、菜蔬、肉食、調料等,竟然還有一壇酒。

“怎麽買了這麽多?”齊書玉瞠目結舌。

“現在天氣不算熱,東西還放的住,就多買了一些。師父、師姐,快來幫忙!”

幾個人忙活了半天才把東西都搬到廚房,一些容易壞的東西得進行醃製,或者切片晾曬,幹貨則要搬到通風的地方儲存。

如一一家在忙忙碌碌的儲備東西,京城的局勢也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前夜,睿王府中迎來了一個客人,那客人身穿皂衣,身材高大威猛,睿王開中門親迎,還與客人詳談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朝中消息靈通的大臣就收到消息,城門剛開,趙離征將軍就帶著十幾名親衛離開,據說他當時提著長槍,渾身殺意沸騰,像是要去征戰沙場一樣。

嘉明帝大怒,派人前去緝拿國公府一幹人等,可是等禁軍上門才發現,國公府內隻剩下丫鬟小廝老媽子,連管家都不見蹤影。禁軍將領沒有辦法,隻好把所有的下人都抓了起來,又派人前去通知嘉明帝,嘉明帝又發了一通脾氣。

又過一天,有探子快馬來報,來自平鬆原的難民已經到了冒淩縣附近,冒淩縣距離京城才兩百多裏地,按照難民們目前的行進速度,不到兩天就能趕到京城。

朝堂之上,嘉明帝坐在高位上看著下麵的大臣。

“難民之事,眾愛卿怎麽看?”

魏相出列,“稟告陛下,老臣認為應該將難民阻攔在冒淩縣。難民進京,必定會引發百姓恐慌,糧價上浮,不利於京城的長治久安。”

另一位大臣出列,“臣複議,臣願為監察禦史,前去冒淩縣安撫難民,以解京城之困。”

戶部尚書上前一步,“陛下,臣認為隻是委派監察禦史前去不夠,還應命冒淩縣縣令開倉放糧,腹中有食方能安撫難民身心。”

老成持重的謝禦史舉起笏板,“稟告陛下,幾位大人的意見都很中肯,但臣有幾個疑問,尚縣地動,為何整個平鬆原的百姓都成為難民?此其一。以前尚縣也曾有過地動,百姓全都逃往距離更近的祈州,而不是京城,此其二。按照沿途郡縣的通報來看,這支難民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如果隊伍中全都是壯年男子還可以理解,可信報上分明提到難民中老人、女子和孩童並不在少數。所以臣懷疑,有人在驅趕這支隊伍,加快了隊伍行進的速度!”

謝禦史剛說完,他身後的一個大臣站了出來。

“謝禦史未免杞人憂天了,天災之事,人力不可控。從通報上來看,今年祈州也是自顧不暇,又怎麽會接受大批難民?京城是天子禦極之地,難民向往天子之威,前來請求庇護,有何奇怪?依下臣之見,驅趕難民快速行進的,正是對陛下的敬仰啊!”

他這話一說出口,許多大臣都在下麵摸胳膊上突然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又一大臣出列道:“陛下,臣認為除了派遣監察禦史,開倉放糧之外,還要另派一支軍隊與監察禦史同往。難民人數眾多,隻要有心人煽動幾句,就很可能爆發民亂。”

朝堂上的大臣各抒己見,最後嘉明帝聽取了幾項有用的建議,命令當值翰林擬旨,確定監察禦史的人選,確定由哪位將軍帶隊前往冒淩縣,這才算完。

駐守京城的軍隊是守護整個京城安危的,不能隨意調離,但為了難民一事,特地分出五千精銳,隨著監察禦史一同出京。

這支浩浩湯湯的隊伍離開京城不到半天工夫,京城的局勢陡然出現了變化。不知從哪裏冒出一股匪徒,他們流竄於各條街道點火傷人,弄得百姓怨聲載道,巡查司到處抓人,這股匪徒十分狡猾,武力又高,跑得又快,巡查司根本是疲於奔命,幾乎一個人都沒抓到,自己人卻死的死傷的傷。

嘉明帝緊急下令,讓禁軍封閉京城內外九門,開始閉門擒匪。

大批禁軍四處巡防,那些匪徒化整為零,潛入各處,京城內的起火點更多了,四處濃煙滾滾,軍巡鋪根本救不過來,弄得禁軍不得不加入救火的隊伍中。

如一等人早就封閉了院門,老老實實的縮在房間裏。饒是這樣,街上打殺的聲音還是不時地傳到耳朵裏,附近有人家起火,他們在院子裏看到濃煙,各個嚇得不得了。

“這可怎麽辦呀?”

如一看著濃煙的方向發愁,起火點離畫眉小肆不遠,萬一一路燒過來,他們連足夠滅火的水源都沒有。

小元緊緊抱著墨魚,嚇得說不出話。

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終究害怕,所以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前廳,雖然都沒什麽心思說話,但是人一多,安全感驟增。

入夜後,打殺聲仍未停止,小元胡亂弄了些飯菜,眾人吃的食不知味,連墨魚也失去了平時的好胃口。

如一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在心中暗暗祈禱。

但願熬過今晚,混亂就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