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蚌肉湯
長秋正騎著快馬朝著京城飛奔,即將到達城門時,**的駿馬突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長秋一個筋鬥翻到地麵。馬匹不停嘶鳴著掙紮著,可是它太過疲累,根本站不起來。
長秋朝守城門的士兵亮出腰牌,“勞煩你給這匹馬喂些食水,再送到魏相府,這是報酬。”
長秋扔出一錠碎銀,拔腿向城內跑去。他掠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在人群中飛快穿行。
夕陽猶如一輪金色的月亮,映照在長街之上。
有的店家點燃掛在門口的燈籠,紅色的光芒透了出來,一道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是肆無忌憚生長的樹杈,把地麵當成了頑童的畫作。
終於,長秋看到了魏府的大門,他拭去臉上的汗水,終於鬆了口氣。
長秋的到來驚醒了已經化身為木偶的兩個人,魏淩洲猛地起身,嗓子幾乎幹啞的發不出聲音。他衝到桌子前,點燃了油燈。
“蚌肉呢,拿到蚌肉了嗎?”
“在這兒。”
長秋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掏出一個瓷罐子,魏淩洲一把奪了過去,裏頭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嫩白肉塊,魏淩洲捏著就要往如一的嘴裏塞。
長秋及時阻止,“不行,柳小魚說不能這麽吃,他看過祠堂石碑上的記錄,必須配著幾樣東西一起煮才行。”
長秋急忙拿出其他幾樣東西交給小元,小元飛快地奔向廚房,洗鍋熬煮。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蚌肉湯終於熬好了,盛在一個潔白的瓷碗中端上來。
魏淩洲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十分虔誠地將蚌肉湯喂進如一嘴裏。
等瓷碗整個變空,三個人才敢用力呼吸。
“小姐怎麽還不醒?”小元焦急地盯著如一的臉。
“應該不會這麽快醒來,你別著急。”長秋安慰小元。
剛才為了給如一喂蚌肉湯,屋子裏點了三盞油燈,魏淩洲吩咐小廝拿走兩盞。
“她昏迷七天才醒過來,眼睛不能受刺激。”魏淩洲解釋。
“小姐……小姐……”
“如一,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如果你聽到了,就不要再睡了。”
魏淩洲的話音剛落,如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小姐要醒了,她眉頭動了!”小元驚喜。
“對,我也看到了。”長秋附和。
如一的睫毛動了動,然後她慢慢睜開眼睛。
一開始視線還有些模糊,然後她看到了魏淩洲的臉。魏淩洲蒙著冰霜的臉如同春回大地,映在他瞳孔上的人眨了眨眼,抬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胡茬。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個樣子,好奇怪。”
魏淩洲握住如一無力的手,放到胡茬上蹭了蹭,喜極而泣道:“以後你還會見到我各種不同的樣子,我的好娘子。”
小元捂嘴驚呼,長秋在一旁偷笑,如一羞澀的說不出話來,然後羞澀著羞澀著……她又睡著了。
這次與之前昏迷不同,她睡得很安心。
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小元熬了一鍋內容豐富的粥,還做了幾樣清爽的小菜。如一雖然清醒,但是身體還虛弱,需要時間調養。
魏淩洲叫來長秋,“昨天來不及問你,你們怎麽耽擱這麽久,柳小魚怎麽沒一起回來?”
長秋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說。
“莫不是柳小魚出事了?”魏淩洲蹙眉。
長秋表情帶著幾分苦澀,又歎了口氣。
“我們六個趕到無歲島,前三天一直潛入水中尋找大蚌的蹤跡,後來柳小魚找到了祠堂的廢墟,我們進去清理後,發現下麵有一個地洞,地洞裏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可能是前幾任巫留下來的,上麵繪著一副小小的海圖,圖上標著大蚌出沒的位置,還記載著如果誤食琉珠,該怎麽用蚌肉去解。石碑最後有一行字,大意是服食琉珠並不能使人長生,身為無歲島的後人應該謹記,是大海庇護著他們。對於大海饋贈的寶物,人們要存有敬畏之心,不可生出貪念,否則會發生不幸的事。
有了這副小小的海圖,尋找大蚌變得簡單許多。第四天,柳小魚摸準了位置,一鼓作氣潛入海底,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比兩個八仙桌還要大的大蚌。大蚌棲息在一塊黑色的礁石上,蚌殼像是正在呼吸一樣,愜意地一張一合。柳小魚欣喜不已,掏出匕首遊了過去,他不貪心,他隻要一小塊肉就行。
然而他的手剛摸到蚌殼,大蚌像是有所覺察,蚌殼緊緊合攏,下一刻又突然張開,一股海水朝柳小魚激射而來。柳小魚胸口受到撞擊,再也無法靠近大蚌。
氣不夠用了,胸口又疼得厲害,他隻好不甘地遊回海麵。
這下大家都知道,大蚌不好對付。想要得到蚌肉,必須幾個人一起配合才行。可是誰都沒想到,柳小魚上岸沒多久,海麵上突然刮起狂風,船隻根本無法停在原地,若硬是要停,船隻會整個傾覆。
這場風暴持續了足足一天一夜,風浪稍微平息,幾個人一起潛入海底,飛快地朝大蚌遊去。
大蚌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是等幾人靠近,才發現大蚌周圍的水流不太對勁。水流以大蚌為圓心,正在緩慢地旋轉著,一個侍衛靠得稍近了些,就被水流卷著,不由自主地旋轉起來!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靠近大蚌了,想要穩穩當當地停在原地都是問題。
好在柳小魚隨身帶著一捆繩子,他把繩子朝侍衛拋過去,幾人合力才把轉成陀螺的侍衛救了上去。
幾人經過一番商議,終於敲定了一個方法。六個人分成兩撥,第一撥人每個人身上綁一塊石頭潛入海底,這樣就能對抗海底旋渦。
為了能順利撬開蚌殼,他們把工具換成了頭尖刃厚的錐,每個人身上還帶著一根鐵棒。等撬開蚌殼,就用鐵棒卡住蚌殼,讓它不能合攏。如果這個過程中有人堅持不住,就把綁石頭的繩子割斷,扯動背後的繩子,上麵的人就會立刻把人拽上去。
柳小魚一馬當先,首先來到大蚌身邊,用鐵錐去撬蚌殼,他身上綁著石頭,就算這次大蚌再噴他一次,也沒那麽容易把他噴走了。
幾個人協作果然比一個人要好得多,他們順利地撬開了蚌殼。蚌殼剛打開,又是一股海水激射而來,柳小魚機警地躲開了,可是另一個侍衛卻沒那麽好運,被噴個正著,他的胸口震動,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手中的鐵棒脫手掉落。
柳小魚當機立斷割斷他身上綁的石頭,讓同伴把他拉上去。
這個時候,大蚌的蚌殼再一次合攏。
柳小魚怒從心頭起,他拾起大石塊,用力往蚌殼上砸,另一個侍衛也過來幫忙。大蚌故技重施,張開口要噴柳小魚,柳小魚趁機把石頭扔了進去,石頭體積大又重,大蚌竟拿它沒辦法。
這時另一個侍衛支持不住了,掙脫石塊,朝著海麵遊去。
柳小魚肺部的空氣幾乎消耗殆盡,他看著近在眼前的白嫩蚌肉,非常不甘心。
等長秋和一個侍衛綁著石頭潛入海底時,看到柳小魚手裏握著一塊蚌肉,已經陷入昏迷。長秋把柳小魚帶到海麵上,經過一番施救,柳小魚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心肺卻出了問題。
為了能盡快趕回來,長秋隻好安排柳小魚就地治病,幾個侍衛留下來照顧他,他自己騎著快馬往回趕。
“我聽大夫說,柳小魚的症狀有些嚴重。”
對此長秋十分內疚,一共六個人去,他們幾個都好好的,偏偏隻有柳小魚出問題了。
“柳小魚救了如一,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必須治好他。”魏淩洲沉聲說道,“還有,先不要告訴如一,她身體剛好,受不得刺激。”
如一醒來後,小元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美食,好吃好喝地養了幾天之後,如一的身體已經恢複七八成。她提出要回畫眉小肆,魏淩洲沒有拒絕,還親自送她回去。
如一的回歸受到了三人一貓的熱烈歡迎,齊明遠和齊書玉不知道如一差點兒與他們天人永隔,連聲追問她受傷的情況,如一避重就輕,這才把這事給混過去。
第二天,如一在魏淩洲的陪同下去看柳燕宛,柳燕宛仍舊住在那棟二進的院子裏,不過柳小魚已經把裴宅的匾額當柴給燒了,現在隻能稱作柳宅。
去無歲島之前,柳小魚把小八留了下來,還留了兩個丫鬟一個小廝照顧柳燕宛。小八機靈,有他看著柳燕宛,柳小魚十分放心。
柳燕宛確實被照顧得很好,失去孩子後她一直鬱鬱寡歡,小八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她本身也是堅韌開朗的性格,想必總有一天會慢慢走出傷痛。
見到如一,柳燕宛很是欣慰,她一直把如一當成朋友。後來得知如一的身世,又一起經曆過生死,她對如一的感情便更添一層。
兩人相互寒暄過後,柳燕宛忍不住問魏淩洲。
“魏大人,如一的身子已經沒大礙了,你可知道小魚什麽時候回來?”
魏淩洲溫聲道:“柳娘子,令弟取蚌肉時受傷了,要養好傷才能回來。和他同去的侍衛留下照顧他,請柳娘子不必過於憂心。”
柳燕宛定定瞧了魏淩洲一眼,說:“我相信魏大人。魏大人,我想和如一說幾句體己話,麻煩你回避一下。”
“好,柳娘子請便。”
魏淩洲走出去後,柳燕宛招呼如一在床邊坐下。
“如一,你可是和魏大人在一起了?”
如一羞澀地點點頭道:“宛姐姐,我與他情投意合,他也答應娶我為妻。”
柳燕宛麵色凝重,“如一,他是官,而且他現在還這麽年輕,將來保不準還會升上更高的位置,你們身份相差如此之大,我怕他將來不能待你如初。要知道這世上最易變的,就是人心。”
柳燕宛不是第一個勸如一的人,好像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段姻緣。
“如一,我始終認為你和小魚更適合,如果李姨在世,說不定你和小魚已經成婚了。”柳燕宛感慨。
“宛姐姐,這世上哪有如果?如果我阿娘還在,我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也許我和柳公子根本不會相遇。柳公子是個很好的人,我把他當作朋友,但是我們沒有夫妻的緣分。不過,我相信他總會找到獨屬於他的緣分。”
柳燕宛表情勉強,“如一,我並沒有把你和小魚送作堆的意思。”
“我知道宛姐姐是擔心我。”如一的笑臉變得柔和起來,“我不是什麽天真不懂事的小姑娘了,我知道我和魏淩洲在一起會遇到很多困難,我會受到很多人的質疑……乃至於羞辱,但我仍然想試一試。”
“好吧。”柳燕宛歎著氣拍了拍如一的胳膊,“不論如何,你也算是無歲島的人,以後我和小魚相當於你的娘家人,如果魏淩洲欺負你……”
她突然促狹地笑了笑,“我讓小魚去套他麻袋。”
如一抿嘴一笑,“就這麽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