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四十八章 在下柳小魚

如一和魏淩洲坐在同一個桌子上,糊裏糊塗地吃了一頓晚飯。

飯後魏淩洲提出要去散步,她又糊裏糊塗地跟了上去。

會賢園不止房間多,園中的景致也很不錯。將將走了一圈,如一的心情就平複下來。

這不是正好麽,她想跟魏淩洲拉近距離,現在她成了魏淩洲的假表姐,他們還住在同一個園子裏,也許再過不久,她就可以請魏淩洲幫忙查案了。

想到這個,如一格外振奮。

“表姐在想什麽?”

如一被這個稱呼弄得無比羞恥,白玉般的臉漸漸漲紅。

“一定要這麽叫嗎?”

“做戲做全套,不這麽喊我怕裴府的人看出端倪。”魏淩洲解釋道。

如一勉強點點頭,算是讚同。

“表姐剛剛在想什麽?”魏淩洲又問了一遍。

“唔……裴少夫人給我安排了一個小丫鬟名叫翠兒。之前我聽到她給小元講妖鬼吃人的故事,好像就是你要查的案子。”

“哦?”魏淩洲有些感興趣,“不如表姐給我講講怎麽回事。”

如一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給魏淩洲講了一遍,魏淩洲聽後沉默了半晌。

“表姐是怎麽想的,你覺得是厲鬼殺人還是有人在搞鬼?”

“自然是有人在搞鬼了,我從來不信什麽厲鬼殺人。”

魏淩洲輕笑一聲,如一瞟了他一眼。

“你笑什麽?”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情景,你那時雖然狼狽,但是一直想辦法挽回劣勢,很堅強,也很聰慧。我當時在想,這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

如一笑笑,笑完又忍不住歎氣。

“那場喜宴對我來說真是一場災難,我都沒想過這輩子還有坐牢的一天。不過能夠遇到你,我覺得自己還算幸運。”

夕陽的餘輝散落在如一的臉上,她的笑是那樣溫暖。她的手指拂過輕風,拂過樹枝,拂過發梢,偏頭看向他的時候,就像細雨飄散在湖麵上,一種細細密密的癢侵入到他的骨子裏,讓他不敢大聲呼吸,生怕驚醒這美夢一樣的情境。

如一的手在魏淩洲眼前揮了揮說:“想什麽呢,怎麽連眼睛都不眨了?”

魏淩洲抬手向眼前纖細的手掌握去,如一下意識後退,魏淩洲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隻是短暫的一觸,如一卻覺得指尖像是著了火一樣滾燙。

兩人一觸即分,不僅如一不自在,連魏淩洲的臉頰都有幾分發燙。

“抱歉。”魏淩洲說道。

“沒關係。”

如一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走,可能是太過心慌意亂,她被一顆石子絆了一下,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前撲。魏淩洲伸手想要抓住如一的胳膊,沒曾想卻摟住了她的細腰。

遠遠一看,二人的動作說不出的親密。

如一鼻尖出汗,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魏淩洲身上的氣味,甚至感受到他的體溫。

“我有些走累了,先回房間了。”

如一慌亂地推開魏淩洲的手,朝自己的房間跑去,跑著跑著她忍不住回頭看了魏淩洲一眼,魏淩洲還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來到青禾縣的第一個晚上,如一失眠了。她盯著黑暗中的床幔,開始數兔子,數完兔子數饅頭,數完饅頭數烤雞,然後成功把自己給數餓了。

她想起來吃點東西再睡,突然想到這是在裴府,隻好沮喪地把自己蜷成一個團,艱難地向周公招手。

第二天,如一嚴重睡眠不足,小元敲了半天門,她才艱難地從**爬起來。

小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誇張地叫了一聲,“小姐,你失眠了嗎?”

“有這麽明顯嗎?”如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去了,你說明顯不明顯?”

如一狐疑地跑去照鏡子,然後成功把自己給嚇到了,為了掩蓋失眠的痕跡,她不得不加重了妝容。小元給她梳了雙蟠髻,梳妝完畢,如一看到鏡中神采奕奕的美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出房間,如一看到魏淩洲和長秋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

他們二人的額上綴著汗珠,魏淩洲的眉眼像是剛被水洗過一眼,睫毛又長又黑,臉上還帶著一絲運動後的薄紅,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魏淩洲笑著跟如一打招呼。

“如……表姐,早啊。”

“早。”如一笑著回應。

一旁,長秋賊眉鼠眼的和小元交換眼色,小元做出殺雞抹脖的動作。

吃過早飯,魏淩洲要去凶案現場勘查,直接帶著長秋離開裴府,如一則繼續研究八子銀鈴。

經過昨天的研究,她覺得自己可以試著動手修複。不過她來時沒料到修複的是如此特殊的一件首飾,帶來的工具不太趁手。她決定趁著天光大亮的時候去街上看看,找到合適的工具才能事半功倍。

如一向翠兒谘詢了一番,翠兒告訴她,從裴府的後門出去離賣工具的商鋪近一些,還給她畫了簡單的路線圖。

如一帶著小元前往後門,走到一半時,小元發現荷包落在房間裏了。

荷包不是重點,重點是裏麵裝著的銀錢。如一隻好讓她回去取,自己站在一麵圍牆下等著她。

圍牆內側種著一棵樹,大樹的樹葉已經掉得差不多,隻剩下零星的幾片葉子還頑強地留在枝幹上,陽光投射在樹上,別有幾分深秋的蕭索之美。

如一望著那幾片猶在枝頭的黃葉出神,突然間有一道黑影從牆頭上落了下來,好巧不巧,正踩在如一的工具箱上麵。

那人怪叫了一聲,工具箱飛了出去,不巧撞到了樹幹上,裏麵的工具散落一地。

男人剛才崴到了腳,艱難地站了起來。如一這才發現男人長得很高,甚至比魏淩洲都要高一點,寬肩窄臀,猿背蜂腰。男人的相貌亦是不差,鼻梁挺直,劍眉斜飛,一雙丹鳳眼尤其出彩,他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如一竟覺得有幾分眼熟。

男人看到如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瘸著腿就蹦了過來:“這是哪兒來的小娘子?”

“你是誰?”如一戒備地看著男人。

男人左右瞧了瞧,終於看到自己的扇子掉在樹下,撿起後又回到如一麵前,然後將扇子“唰”地一下打開,自以為瀟灑地扇了幾下。

“在下柳小魚,敢問小娘子貴姓芳名?”

如一被突如其來的油膩感糊了一臉,立馬後退了兩步。

“我是裴府的客人,我警告你,我的婢女馬上就來了,不想被當成賊抓進官府的話,就趕緊離開!”

“你是裴府的客人?”柳小魚上下打量了如一幾眼,上前一步,“我……”

如一後退,剛要喊人,就聽見一聲怒吼從身後傳來。

“柳小魚,你又翻牆!”

柳小魚猛地縮了下脖子,露出心虛的表情:“阿姐。”

“你給我滾過來!”

柳燕宛端立在不遠處,柳小魚灰溜溜地走了過去,如一發現這家夥的腿根本沒瘸。

柳燕宛充滿歉意地看著如一,“紀姑娘,舍弟頑劣,嚇著姑娘了,真是不好意思。”

如一笑了笑:“沒事,沒怎麽嚇著,就是工具箱弄散了。”

原來這二人竟是姐弟,難怪相貌相似。隻不過這姐弟倆就是性情差得太多,柳燕宛端莊嫻雅,柳小魚卻十分跳脫,還有點……

怎麽說呢,過分熱情?

柳燕宛瞪了弟弟一眼,“還不過去幫紀姑娘把東西撿起來?”

柳小魚顛顛地跑過來,和如一一起把工具歸攏到工具箱內,可是有一把銼刀怎麽都找不到,二人近乎把附近翻了個遍,都沒看到銼刀的影子。

“紀姑娘,是少了什麽東西嗎?”柳燕宛關心地問道。

“少了一把銼刀,還有一件工具斷掉了。”

“紀姑娘放心,你的損失,我們一定會照價賠償。”

“隻是普通的工具,倒也不值什麽。就是有些東西我用慣了,要是換了其他的,可能會拖慢修複八子銀鈴的進度。”

柳燕宛不在意地笑了笑:“隻要姑娘能修複八子銀鈴就行,進度慢些也不打緊。紀姑娘是要出門吧,我們姐弟二人就不打擾了。”

柳燕宛揪著柳小魚的耳朵把人帶走了,小元站在幾丈外看了全場,這時才走了過來。

“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什麽事,工具箱有事。”

工具箱撞裂了一道縫,如一決定買工具的時候,找個木匠把工具箱修一修。

小元很不高興,“少夫人的弟弟怎麽跟個活猴子似的?”

“算了。”如一反過來安慰她,“意外天天都會發生,這種事氣是氣不過來的,反正咱們在裴府也待不了太久,如果再遇到躲著些就是了。”

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穿過後門來到了大街上。如一按照翠兒給的路線圖,走了一段路,又找人打聽了一番,終於找到了賣工具的鋪子。如一進鋪子跟夥計交談了幾句,失望地走了出來。

鋪子裏確實賣工具,可賣的不是她需要的工具,隻好找個鐵匠鋪重新打造了。好在那個夥計給她介紹了一個比較靠譜的鐵匠鋪,如一跟鐵匠交流了一陣,還畫了所需工具的圖紙,鐵匠表示可以做,但是最快也得三四天。

如一想了想,反正裴府隻要求修複八子銀鈴,時間並不限製,多耽誤個三四天也不打緊。

解決完工具的事,如一放鬆心情跟小元一起逛起了街。

要論繁華,青禾縣當然比不過京城,但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色,小元在點心鋪發現了沒見過的糕點,她也在小攤子上買到幾個沒見過的小玩意。

逛街花錢是最好的解壓方式,兩人走了一路,身上的東西漸漸增多,小元嘴裏嚼著一塊糖酥,如一則舉著一根糖葫蘆吃。

路過縣衙的時候,如一禁不住停住了腳步。魏淩洲早上說要到現場勘查,還要到縣衙查找卷宗,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小姐,你在看什麽?”小元嘴裏有糖酥,說話含含糊糊的。

“沒什麽,我就隨便看看。”

她們說話間,兩個人從縣衙裏走出來。

小元呆了一下:“小姐,你是跟魏公子約好了嗎?”

如一抿嘴一笑,沒有解釋。

說什麽呢?該說冤家路窄,還是說,她和魏淩洲“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