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六十七章 鬼魅一般的人物

柳小魚進入來福客棧,立刻有夥計迎了上來,柳小魚拿出一吊錢在夥計麵前晃了晃。

夥計很有經驗,立刻笑著問道:“客官想打聽什麽?”

“你們這裏是不是住著一個穿黑色鬥篷的人?”

夥計點點頭,卻不說話,眼睛看著柳小魚手裏的錢。

柳小魚把一吊錢放在夥計手裏,夥計立刻答道:“是有這麽一個客人,他在地字號客房住了七天,今天一早就退房走了。”

柳小魚臉色一變,“這幾天有人來找過他嗎?”

“沒人來過,不過他每天白天都出門,有時很晚才回來。”

“還有別的嗎?”

夥計想了想,“我覺得他可能是京城那邊的人,以前有個京城來的客商在客棧住了一個月,他經常找我聊天,那個客人和客商的口音差不多,說話還喜歡拉長調子。”

柳小魚走出客棧,腦子裏不停地在想夥計說的話。

黑鬥篷是京城來的?裴二娘和他有什麽關係?

黑鬥篷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柳小魚不覺得這是個巧合。

如一到歲華園時,秋芽正在外麵守著個小爐子煎安胎藥。聽到如一要見柳燕宛,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紀姑娘,少夫人她昨夜睡得不好,清早又吐的厲害,隻怕沒有精力見客,紀姑娘能不能晚些再來。”

如一也沒堅持,隻說道:“那好,請轉告少夫人,我晚上再來。”

魏淩洲一整天都沒回裴府,裴二娘雖然可能會回到裴府取琉珠,可是這個時間誰也預料不準,可能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一個月,魏淩洲不可能守株待兔一直等著她。

縣衙的人手全部派出去挨家挨戶地找人,官府在明處找,遠威鏢局的人就在暗處找,在如此嚴密的搜捕之下,裴二娘除非已經離開青禾縣,不然早晚都會落網。

天開始擦黑後,小元和翠兒回來了,原來兩個小丫頭竟跑出去聽戲,還吃了個肚兒滾圓回來。看到她們麵帶疲色,如一隻好將她們趕去休息。

廚房送來了三菜一湯,可能是裴府人心浮動,今日的菜色也比往常簡單了些,如一沒心思吃飯,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小元和翠兒因為在外頭吃過,也隻是象征性地吃了少許。

飯後,如一把裝著八子銀鈴的盒子揣進袖袋,決定再去歲華園走一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去歲華園的路上十分安靜,平時走動總能碰上幾個下人,這次竟然連一個下人都沒見到。

歲華園裏,經常站在廊下的小丫鬟不見蹤影。沒人通報,如一隻好直接走了進去。柳燕宛的房間門是虛掩著的,她仔細聽了聽,竟然沒聽到一點聲音,如一心中生疑,難道柳燕宛還在睡?

一路上積累的疑惑突然如同重錘般敲了如一一記,她把耳朵貼在門上,還是沒聽見聲音,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了房門,屋內的情形讓她大吃一驚。

隻見秋芽身體扭曲的歪倒在腳踏上,柳燕宛躺在屋子中間的地上,雙目緊閉。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蹲在她麵前,伸出兩根手指緩緩在柳燕宛慘白的臉頰上滑動,他臉上癡迷的神情襯得他活脫脫像個變態。

看到他的臉,如一脫口而出:“裴納言!”

男人抬頭看向如一,那張臉孔確實和裴納言很像,但是真正的裴納言不會露出這種神情,更不會讓心愛的妻子躺在地上。

所以眼前的人不是裴納言,而是裴二娘!

如一極度緊張,魏淩洲布置得那麽周密,裴二娘是怎麽潛進來的?這也太詭異了。

來歲華園的路上沒看到一個下人,歲華園內也是一片安靜,裴二娘必定做了什麽手腳,所以她現在跑出去呼救不是明智之舉,還有可能害了柳燕宛和秋芽。她現在能做的,就是跟裴二娘周旋,拖延時間,尋找脫身的機會。

如一硬生生擠出一個帶著擔憂的笑容,“裴公子,你終於回來了,昨天府裏出了點事,少夫人一直擔心你。”

她像是剛看見柳燕宛躺在地上,“哎呀,少夫人怎麽躺在地上睡覺,發生什麽事了嗎?”

裴二娘沒回答她的問題,也沒去扶柳燕宛,反倒慢慢走過來,“昨天府裏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二人逐漸拉近的距離,如一的脊背爬滿了冷汗,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逼迫自己冷靜。

“昨天府裏失竊,結果抓住了一個叫啞根兒的人,啞根兒和府裏的人起了衝突,被打了一頓。後來從他屋子裏搜出不少東西呢。”

如一幾乎是閉著眼睛胡說八道,隻求能轉移裴二娘的注意力。

“哦,搜出了什麽?”裴二娘問道。

如一偷偷觀察裴二娘,從相貌上看,裴二娘跟裴納言還是有差別。就算是雙生子,也不可能完全一樣,更何況是龍鳳胎。

這隻說明一件事,裴二娘在刻意地模仿裴納言,並且是下了苦工夫的。

“搜出了什麽?我想想。”

看到裴二娘站那麽近,如一極度緊張,額頭上都開始有汗水沁出,她單手握拳,指甲深深的戳進了肉裏。

“哦,我想起來了。他們在啞根兒床下搜到一個盒子,盒子裏竟然放著一塊紅顏色的寶石,我從沒見過那麽漂亮的寶石。”

如一用手比了一下寶石的大小,臉上還配合著露出了癡迷的表情。

“那塊紅寶石現在在哪兒?”裴二娘問道。

“在……在裴老爺房間裏。”

裴二娘突然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此刻的她真的跟裴納言一點都不像,她的眼睛裏透出一種如一形容不出的扭曲,讓她想起神鬼誌裏的怪物,鬼魅一般可怖。

裴二娘漸漸貼了上來,即使對方是女子,這個距離也近得有些可怕。

“可惜了。”

裴二娘笑著慢慢把手伸到腰後,想要拿什麽東西。

如一額頭上都是汗,她突然暴起,狠狠地撞向裴二娘。裴二娘毫無防備,被她撞得後退了幾步。

撞完後如一轉頭就跑,可是剛跑到門口,視線就開始模糊起來,大門不停地晃動。她在裴二娘的怪叫聲中軟倒在地,艱難地向前爬行兩步,眼皮重於千斤。

她恨恨地盯著洞開的大門,眼淚裏滾下淚來。

她掙紮著不肯陷入昏睡,眼前發生的一切似夢非夢。

她倒地後,裴二娘不再管她,轉身不知從哪弄過來一個挺大的箱子,打開箱子後,她從裏頭拖出一個昏迷的男人。

那個人,好像是裴納言。

兩個裴納言,一個醒著,一個睡著。

一個捧著壇子四處潑灑著什麽,一個昏迷不醒,與愛妻咫尺天涯。

“你要……幹什麽?”如一艱難問道。

裴二娘轉頭看了如一一眼,將空壇子往地上一扔,然後俯身抱起柳燕宛。

“我和宛兒的婚禮怎麽能沒有儀式呢?不然就以整個裴府作賀,你說怎麽樣?”

這句話仿佛在問如一,又仿佛是在問柳燕宛。

濃重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如一徹底陷入昏迷。

再次醒來時,如一隻覺得很熱,熱到受不了,呼吸間淨是濃重的煙味,嗆得她不停地咳嗽。

如一努力地睜開眼睛,此時她的四周已經成了一片火海,桌子、床榻、窗子……房間內每一件東西都在燃燒,金紅色的火舌是這世上最貪婪的怪物,它舔舐著所有一切,毀滅所有生機。

如一看著周身的火焰,嚇得尖叫起來,她想要起身逃走,可是身體竟然凝聚不出一點力氣,隻能一點點蹭著,盡量把自己蜷縮起來,躲開即將要燒過來的大火。

地上沒有裴納言的身影,裴二娘和柳燕宛也不見了,秋芽仍舊躺在腳踏上,床榻已經燃燒了大半,眼看著火焰就要燒到秋芽身上!

如一努力了一下,絕望的發現自己不僅救不了秋芽,連她自己都將要葬身火海。

“救命呀,來人呀,這裏麵有兩個人!咳咳……”

“秋芽,快醒醒,著火了!”

“救命,救命!”

“快來人,秋芽……快……咳咳……”

如一被煙嗆了一下,咳的喘不上氣來。她眼睜睜地看著大火蔓延到秋芽身上,頃刻間就爬滿了全身,秋芽劇烈的掙紮,然後一根床柱迎麵砸了下來。

如一淚流滿麵,內心無比絕望。

這時她頭頂的房梁發出“哢”的一聲,火焰夾著細小的顆粒落到地麵上,漸漸地越來越多,如一的衣服被燙出幾個小洞,裙擺上出現一個小小的火苗,靜靜的開始燃燒。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大門洞開,一個身影飛快地衝了進來,他在如一的裙擺處拍打了幾下,火苗熄滅。

“易安?”如一愣愣地看著他。

“是我,別說話,我馬上帶你出去。”

魏淩洲抱起如一,這時房梁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然後轟然掉落,千鈞一發之際,魏淩洲抱著如一躥了出去,房梁狠狠地砸到地麵上。

慢一刻,她和魏淩洲兩個人都必死無疑。

魏淩洲把她抱出歲華園,如一看到整個裴府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她仿佛聽到有人在喊救命,很快那聲音就消失了,被燃燒的大火覆滅。

十幾個全副武裝,用白布蒙住口鼻的人衝進火場,他們手中拿著巨大的水囊、火叉還有麻搭等物,衝到火勢最大的地方一陣噴灑,火勢逐漸減小。他們是官府組建的“消火鋪”,每有火災,必定會快速到場救火。

如一坐在地上,看著燃燒的大火,感受著夜晚的寒風,忍不住哭了起來。

“受傷了嗎?”魏淩洲慌忙檢查著如一**在外的肌膚。

“我沒事。”如一抽著鼻子,她拽住魏淩洲的袖子。

“小元……小元她們還在會賢園,快去救她!”

“你別急,長秋已經把小元救出來了,還是小元說你去找柳燕宛,我沒想到……我若是來晚一步……”

魏淩洲後怕不已,他幾乎在青禾縣布了一張天羅地網,隻為抓住裴二娘,找回裴納言。裴府這邊也做了周密的布置,可沒想到裴二娘能耐不小,竟從天羅地網中鑽了出來,轉頭殺回裴府。

看到裴府起火,魏淩洲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他以為如一還在會賢園中,所以第一時間衝進會賢園救人。如一的房中沒人,倒是長秋把小元和翠兒救了出來。

小元沒什麽大事,翠兒受了點小傷,兩個小丫頭嚇得夠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從小元那得知如一去找柳燕宛,魏淩洲飛快地趕來救人,也許是命中注定,他真的趕在最後一刻救下如一。

“謝謝,真的謝謝你。”

如一哭泣不止,劫後餘生,差點兒被火燒死的恐懼久久不能散去,她眼前不停出現秋芽死時的情景,身體忍不住顫抖。

魏淩洲歎了口氣,上前將她抱住,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如一把自己埋進魏淩洲的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至於男女大防,暫時讓它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