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長壽麵
“什麽忙，你說。”
如一咬了咬唇，她下定決心，拿出藏在袖袋中的盒子，放到魏淩洲麵前。
“這是我親手製作的首飾，名為七寶瓔珞，我想把它放在魏府的壽禮之中，一同獻給太後。”
魏淩洲沒急著下結論，他打開盒子，看到流光溢彩的七寶瓔珞。
雖然魏淩洲對首飾不夠了解，但是他出身高門，自然見過無數珍貴精致的首飾。如一製作的這枚七寶瓔珞的確是樣式新穎，做工精致華麗，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
“我能問問如一想要借魏家獻寶的原因嗎？”
如一垂下眼睛，“我從小跟隨師父學習製作首飾，可受限於年齡和女子之身，並不被人看好。我想通過這個機會，證明自己並不遜於任何人！”
如一抬眼看向魏淩洲，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她的言語中透露了她的野心和渴望，生機勃勃，炫目至極。
魏淩洲考慮了片刻，看到如一緊張的表情，他拿起盒子收入袖袋。
“好，我答應你，把它同魏家的壽禮一同獻上，但我不保證太後一定能看到它。”
每一年獻給太後的壽禮，各種花式花樣都有。太後從來不缺珍寶首飾，對於下麵獻上來的壽禮，太後心情好的時候就看一眼，有時連看都不看就收歸庫房，所以他也保證不了什麽。
如一鬆了口氣，“不要緊，我就是想試一試，不成功也不要緊。”
送出七寶瓔珞後，如一又從袖袋中拿出另一樣東西遞給魏淩洲。
“這還是要獻給太後的壽禮嗎？”
“不，”如一笑得十分甜美，“這個是送給你的。”
那東西呈長方形，外麵包著手帕，魏淩洲解開手帕就看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盒子。盒子整體呈清新的水綠色，盒麵上還嵌著幾杆十分立體的竹子。最為特別的是，這幾杆竹子不是常見的綠色，而是銀色，仿佛被月色改變了模樣。
如一麵容羞澀，“這個盒子是我用佛郎嵌工藝製作的，整個大昭都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出哦。”
魏淩洲含笑撫摸了一下銀色竹子，“確實很特別。”
“盒子裏還有東西，你打開來看看。”
魏淩洲打開盒子，隻見裏頭放著的是筆、墨、硯三樣東西。
如一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文心齋的老板說，要想買比這更好的，就得等上一段時間，時間倉促，我隻能買到這種……”
魏淩洲打斷她道：“如一，我雖然出於世家，但從不以奢靡為榮，你送我的，便是最好的。”
他拿起放在最底下的硯台看了看，沒想到硯台下還放著一樣東西。拿起來一看，竟是一雙厚棉製作的黑色手籠，看長度足夠包裹住整個手腕。
如一解釋道：“我冬日裏製作首飾經常覺得手冷，虧得有手籠護持。這副手籠我去掉了包裹手指的部分，既能暖手也不妨礙寫字，好用的很，你試試。”
魏淩洲當即就戴上了手籠，沒想到尺寸竟十分合適。如一見他喜歡，心中也是歡喜。
“為何突然送禮物給我？”魏淩洲柔聲問道。
“因為……”如一禁不住臉紅，“在青禾縣的時候，你說自己是冬月生辰，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日，幹脆就提前送給你好了。”
“我的生辰正是今日……”魏淩洲歎息，“如一，謝謝你，我很開心。”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在他生辰這天送禮物給他了，魏淩洲按捺內心的激動，微笑地看著他的姑娘。
如一嚇了一跳：“你的生辰是今天？”
她突然間恍然大悟，“難怪你要請我吃素齋了。”
魏淩洲含笑，“是。”
“哎呀。”如一有點懊惱，“生辰是要吃長壽麵的，這素齋雖好，可沒準備長壽麵，有些可惜。”
“無妨，我現在就讓廚房去準備。”
魏淩洲叫來小沙彌，剛要吩咐，如一急忙跳出來。
“小師父，能帶我去廚房嗎？”
小沙彌猶豫了一下，在如一期待的目光下還是點了點頭。
“如一，你要做什麽？”
如一衝魏淩洲眨了眨眼，“等我。”
過了大概一刻鍾，如一捧著個托盤進屋，托盤中放著一個大大的海碗，裏頭的麵條冒著熱氣，除了白白的麵條，碗裏還碼著幾種素菜，中間臥著一個大大的荷包蛋，一點都沒破。
“我做飯手藝一般，但是做麵條還可以吃。”
“這是你做的？”魏淩洲的嗓音有些啞。
“好吃嗎？”如一期待地看著他。
“……好……好吃。”魏淩洲含淚吃著麵。
“同濟寺的素齋雖然不錯，但是隻有我們兩個不夠熱鬧。不如你明年生辰去我家，讓大家一起為你慶賀生辰，多好。”
“好，就這麽說定了。”
如一催促魏淩洲趕緊吃長壽麵，魏淩洲看了她一眼，撿起一隻空碗，撥了一些麵條進去。
“你也吃。”
如一有些急，“今天是你的生辰，長壽麵是你的福氣，不能隨便分的。”
“我不在意這些。”他頓了頓，“如果長壽麵真能代表福氣，我也願意分一半給你。”
說完他開始安靜地吃長壽麵，如一愣了愣，接著也把魏淩洲撥給她的小半麵條吃了。
她吃得太飽，以至於後來賞景都沒怎麽用心，全副心神都用在消食上了。
同濟寺一別後，二人果然沒再見麵。
隨著太後壽誕一天天臨近，京城愈發的熱鬧，畫眉小肆的生意也呈現出爆發似增長。烏果小元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快說幹了。而如一整個長在首飾工坊中，齊明遠守在另一個工坊中，師徒倆一樣拚命，幾個長期合作的老工匠也是忙個不停，仍有大筆訂單來不及製作。
這天她熬夜完成了一個客人的訂單，從首飾工坊出來時仿若行屍走肉，小元實在看不下去，把她拽回房間睡覺。等她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未時，她沒有馬上起身，在床榻上懶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門。
如一腹中饑餓，就到廚房看了看，果然看到灶上溫著一碗麵，定是小元準備的。她心中溫暖，把麵端到桌上，麵雖然有點兒坨了，但滋味卻是不差的。如一剛吃了兩口，小元突然推門而入，正好看到她在吃麵。
“我去你房間看了一眼，沒看見人，就知道你肯定在廚房。”小元笑嘻嘻。
“就你機靈。”如一吃了一口麵，表情滿足。
小元打開櫃子從裏頭拿出一碟切成薄片的肉放在如一麵前，如一十分驚喜。
“你做了肉鹹豉，太好了，我喜歡吃這個。”
肉鹹豉是前些年從宮裏傳到民間的一道菜，就是用豉湯燉煮羊肉，既可以喝湯吃肉，也可以單獨將羊肉撈出切片食用。
如一夾了兩片肉鹹豉放進麵裏，一口麵一口肉，吃得十分香甜。
小元坐在她對麵，用手捧著臉頰看她吃。
“小姐，我覺得你有些不太對勁。”
如一放慢吃麵的速度，“怎麽了，為什麽這麽說？”
“好像有什麽特別著急的事要趕著去做，一點也不能停下來，哎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如一伸手敲了下小元的腦袋瓜，“別胡思亂想，最近接了那麽多訂單，我當然急呀。太後壽誕又不是天天有，我不趁著這個機會多接幾個訂單，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不是天天念叨著要超過如意樓四枚齋，不努力怎麽超過？”
小元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剛要說話，就被如一的話打斷了。
“我快吃完了，你不用管我，趕緊回前頭看看，我怕烏果一個人忙不過來。”
“好嘛，好嘛。”
小元蹦蹦跳跳地跑了，如一夾了一片肉鹹豉塞進嘴裏，嚼了嚼，卻再也品不出之前的滋味。
太後的壽誕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她製作的七寶瓔珞會隨著魏家的壽禮一起進入皇宮，進入太後的視線。
她會看到嗎？會不會因此想起些什麽，還是毫不在意地撇在一邊？
如一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伏在桌案上，把臉埋進雙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