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幽鬼童 第八十五章 勾魂的鬼怪
京郊破廟。
一個農夫早上挑著柴火進城售賣,可是還沒等進城就被守衛趕了出來,他倍感委屈,尋了個出城的人詢問,這才知道今日是太後壽誕,不允許樵夫、小商販等進城售賣物品。
農夫聽後十分心動,他找了個地方把柴火藏起來,兩手空空的進城了。城中各坊市全都熱鬧非凡,人群熙攘,表演雜耍隨處都是,農夫看了一天熱鬧,直到日暮西斜才匆匆出城。
沒想到走沒多遠就刮過一陣寒風,吹得他骨頭縫都透著寒意。農夫跌跌撞撞的走了一段路,再抬頭時發現自己竟然走岔了路。可他實在是扛不住了,正好看到前方不遠處有個破廟,急忙忙趕了過去。
遠看是破廟,進入廟中後,農夫才發現這棟廟並不小,也不怎麽破,供奉佛像的大殿積著一層灰塵,大殿內的佛像、供桌、香爐都擺放在原本的位置上。就像是廟裏的和尚外出化緣,多日未歸的樣子。
農夫本來想生一堆火,可是看到這種情形,也不敢亂來。寒氣不斷從門窗的縫隙中透進來,他冷得厲害,沒辦法隻好鑽進遮擋著布幔的供桌下,把自己蜷成一團,這才慢慢暖和起來。
農夫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天色將亮未亮時,他醒了過來,他爬出供桌,哆哆嗦嗦地推開了大殿的門。外頭正下著雪,鵝毛般的大雪從空中慢慢地飄落到地麵,地麵的積雪已經沒過腳麵,天地一片素白。
可就在這一片素白當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紅色的、移動的物體。
農夫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原來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紅色襖子的孩童,臉色慘白,兩邊臉頰上印著顯眼的紅團團,脖子上戴著金色的項圈,大概七八歲的模樣,乍一看像極了燒給死人的紙紮人。
他在雪地上奔跑前行,嘴裏發出奇怪的笑聲。
“來呀,來玩呀!”
農夫迷迷糊糊朝前走了兩步,突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他驚恐的朝紅襖童子看去,驀然發現紅襖童子走過的雪地竟然沒有留下腳印!
“來呀,來玩呀!”
農夫腿腳一陣酸軟,他重重地跌倒在地,然後連滾帶爬地退回廟裏。他驚魂未定,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把眼睛湊到門縫上觀看。
紅襖童子朝某個方向招了招手,一群身高不一的孩童跌跌撞撞地朝他走了過去,紅襖童子帶著他們消失在風雪之中。
農夫瞪大了眼睛,直到什麽都看不見,這才從廟裏衝了出來,拚命往家的方向跑去。
……
第二日,多名百姓陸陸續續地到衙門報官,他們的孩子丟了。
農夫回到家後大病一場,他將看到的一切說給妻子、鄰居聽,過了沒兩日,九幽鬼童勾魂的傳聞就傳進了京城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小元清完雪出去走了一圈,就把最新鮮的傳聞喂到了如一的耳朵裏。
“說是鬼怪勾小孩子的魂,這也太嚇人了!”小元邊說邊撫著胸口。
“鬼怪不鬼怪的不好說,我隻知道大理寺京兆尹又有得忙了。”
正說話間,齊明遠推門走了進來,如一見他撫著腿,急忙攙扶他坐下。前幾日下雪,沒想到齊明遠老寒腿的毛病犯了,日日熱敷也不見好轉。
“師父,你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出來了。”
齊明遠苦笑一聲:“師父都這把老骨頭了,還能有幾日好活?趁著能動彈的時節多走動走動,也省得以後留下遺憾。”
人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容易意誌消沉,如一怕他傷感,故意岔開話題。
“還有五日就要過年了,小元,家裏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如果有落下的,我明天出一趟門,一並都給帶回來。師父,你有什麽想吃的,都告訴我。”
小元連連搖頭,“東西早就準備齊全了,我都點過很多遍了,錯不了。”
齊明遠失笑,“我沒什麽特別想吃的,就看小元丫頭怎麽安排了,她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小元很滿意齊明遠的態度,“齊阿公說得不錯,我肯定不能讓你們失望,你們聽我安排就是!”
三人正其樂融融時,突然間有人叩門,叩門聲一開始不大,可接下來一聲比一聲響,竟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門。
“怎麽回事?”如一嚇了一跳。
小元提起裙擺,“我去看看。”
“等等我,小元。”如一也跟了出去。
等二人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那個人,如一吃了一驚。
“怎麽是你?”
如一萬萬沒想到,麵前這個形容狼狽,舉拳砸門的人竟是齊書玉。
“師姐,你這是怎麽了?”
看到如一後,齊書玉連日的焦急,奔波的勞累,還有不得不壓抑自尊上門求助的難堪,全都化成了眼淚,瞬間就哭成了淚人。
“我……我……”齊書玉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
如一見狀趕忙上前攙住她,“先進屋再說。”
如一把齊書玉攙到前廳,讓她坐到椅子上,小元很有眼力見的倒了一碗熱水過來,齊書玉捧著碗喝水,溫熱的水不僅溫暖了她的手,也溫暖了她抽痛的胃,情緒這才慢慢平複下來。
“我本不想來這一趟,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我……”
齊書玉緊緊捏著空碗,她身上的衣服沾著幾處泥印,美麗白皙的麵容像是即將枯萎的花朵一樣,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
“我知道,我知道。”如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師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齊書玉的眼淚再一次湧出眼眶,“小毛團不見了。”
前廳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齊明遠顫顫巍巍地扶著門板站立,“你說什麽?小毛團不見了?怎麽回事?”
齊書玉看了齊明遠一眼,忍著淚撇過頭去。
“三天前,我出去清掃院子,小毛團出門同附近的幾個孩子玩耍,我掃完院子去叫他,人就不見了。和他玩的那幾個孩子全都回家了,隻有小毛團……無論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他……這麽冷的天,他在外麵沒吃沒喝,可怎麽是好……”
齊書玉話還沒說完又哭了起來,她並不是一個愛哭的女人,可是孩子突然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丈夫去世後,她已經把孩子當成了生命的全部,就這麽突然不見了,不是要挖她這個當母親的心嗎?
聽完齊書玉的話,齊明遠顫了顫,如一怕他跌倒,急忙走過去攙扶他。
“書玉,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得去衙門報官!”齊明遠雖然著急,但思路還很清晰。
“不用去了,小毛團失蹤的第二天我就去報官了。”
“衙門那邊怎麽說?”齊明遠急切地問道。
“他們讓我等,因為失蹤的不止小毛團一個孩子。可我等不了,整整兩天了,小毛團一定很害怕,他那麽小,那麽乖,身子又弱,他一定在等我去救他,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齊書玉捂住了臉。
如一想安慰齊書玉,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小毛團是個可愛的孩子,他還叫她姨姨,她抱過他,喂他吃過糖果。如果這麽一個可愛的孩子再也找不回來……如一不敢深想下去。
齊書玉抹了把眼淚,突然跪倒在如一和齊明遠麵前,絕望的眼神令人心驚。
“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求求你們,幫我找到小毛團,隻要能找到他,讓我做什麽都行!”
齊書玉哭著膝行到齊明遠麵前,“阿爹,你幫幫我,幫我找小毛團……”
齊明遠同樣滿臉是淚,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女兒的頭,可手顫抖的厲害,竟然連抬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阿爹幫你,阿爹幫你……”
齊書玉聽到齊明遠的承諾,心中一鬆,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她
兩天以來都沒好好吃過飯,身子虛弱的厲害。
如一急忙去扶她,“師姐,你放心,小毛團也是師父的血脈,我是他的小姨,我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現在你去吃點東西睡一覺,不然還沒等小毛團回來你就病倒了。”
齊書玉這次沒逞強,順著如一的力道起身。她很聽話,如一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她吃掉了小元端來的麵條,簡單洗漱後躺在床榻上,幾乎是頃刻之間就進入了沉眠狀態。
如一安排完齊書玉,看著還在門外焦急徘徊的齊明遠歎了口氣。
“師父,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休息,沒有時間休息,我要出去找小毛團!”
如一皺眉,“京城這麽大,又沒個具體方向,你去哪裏找?”
齊明遠知道如一說的有道理,可是他內心焦灼,他根本冷靜不下來。
“師父,你聽我說。師姐說她已經去衙門報過官,官府那邊說近期丟了不止一個孩子。太後壽誕剛過,城內來往巡查極多又嚴格,我覺得不大可能是拐子做的。丟的孩子多,官府一定會重視,官府的力量可比我們個人的力量大多了。”
齊明遠聽得連連點頭,“是這麽回事。”
如一繼續說道:“你和師姐都得冷靜下來,越是著急越要冷靜,起碼在找到小毛團之前不能自亂陣腳。除了官府,我還會請魏大人幫忙找人,隻要小毛團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得回來!”
齊明遠眼眶泛紅,“如一,我代書玉和小毛團謝謝你。”
“師父這是說哪裏話。”如一擠出一個淺笑,“你和師姐都是我最親的親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如一把齊明遠扶回房間,交代小元看著這對父女,然後就出門了。
她先去了一趟京兆尹衙門,衙門前守著不少人,這些人有的身穿錦袍,有的衣上打著補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相同的是他們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情。
如一上前打聽,原來這些人都是前來報官的百姓。因為前幾日九幽鬼童的傳聞鬧得沸沸揚揚的,有信的,也有不信的,所有人都在等官府出麵。
如一正不知道怎麽打探消息,突然間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正探頭探腦地往衙門方向看。她依稀覺得有幾分眼熟,仔細一瞧,那不是住在李鐵匠隔壁,跟她說起李鐵匠殺人始末的大嬸嗎?
如一心中一動,走過去跟她打了聲招呼,“大嬸,你還記得我嗎?”
大嬸一愣,“小姑娘,你認識我?”
如一笑道:“我們見過,就在李鐵匠家隔壁。”
大嬸恍然大悟,“是你呀,你也是過來湊熱鬧的嗎?”
如一違心地點頭,“是呀,看到這裏這麽多人我就過來看看。大嬸,這是怎麽回事,他們聚在衙門口想幹什麽?”
大嬸嗬了一下凍僵的手,“小姑娘,你算是問對人了。這些都是可憐人,家裏的孩子被九幽鬼童給勾走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沒辦法隻能來報官。可地府的事兒官府哪管得了?丟了足足有七八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八歲,最小的才三四歲,真是造孽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