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九十三章 加班狗沒有春天

“孫大狗現在在哪兒?”魏淩洲問道。

“他死了。孫武全可能察覺到不對勁,孫大狗回去取東西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三個人,孫大狗敵不過,就被人殺了,屍體也被帶走了。我當時沒露麵,所以逃過一劫。後來他們到處找我,我就躲了起來。”

“那你為什麽要殺我?”

常餘山怪笑一聲,“魏大人的動作太慢了,孫家那邊又步步緊逼,我為了活命,隻好來找魏大人。本來想讓魏大人受點傷,再丟下個誣陷孫家的證據,沒想到魏大人的侍衛武藝高強,常某技不如人,隻能做階下囚了。”

長秋聞言怒極,剛舉起鞭子就被魏淩洲拉住了,隻能悻悻地放下手。

魏淩洲若有所思,“事情怕是沒你說的那麽簡單吧?你先是鬧市刺殺,然後又是毒針,若不是我運氣好,隻怕已經死了。隻是為了誣陷孫家,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常餘山“桀桀”怪笑,“果然瞞不過魏大人,盡管我躲起來了,可還是被孫武全的人抓到。孫武全讓我來殺你,他說隻要殺了你,就放我離開。”

“你相信他說的話?”

“我不信又能如何?反正到頭來都是死路一條,還不如拚一把試試。”

魏淩洲叫來一個獄卒,交代了幾句,讓常餘山在口供上畫押,才讓他把常餘山帶走。

“公子,常餘山說的和我們查到的線索都對得上,這個案子算是破了吧。”長秋有些激動。

魏淩洲低頭看剛才的口供,“線索確實對得上,但常餘山並沒完全說實話。”

長秋愣了一下,操起鞭子,“那小子竟敢撒謊,不然我再去抽他一頓?”

“他把能說的都說了,他不想說的東西,你就算打死他也沒用。”

“公子,我不太懂。”

魏淩洲想了想,“我舉個例子,孫大狗和常餘山一直表現得十分謹慎,可他們偏偏沒弄清楚廟裏是否有人,就魯莽地闖進去,撞到有人偏偏沒殺,隻是捆起來。記事簿中有一頁與之前明顯不同,到底是和尚寫的,還是誰故意留下的線索……”

“公子,你這一說我也感覺不太對勁。”

魏淩洲搖搖頭,“如果忽略那些小破綻,這個設計簡直是環環相扣,常餘山和孫大狗如果有那個腦子,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了。所以我更傾向於有個人站在常餘山背後,指點他做事。”

“常餘山有問題,孫武全難道是被冤枉的?”

“冤枉不冤枉還不好說,得去查查常餘山提到的那個莊子。明天我跟高大人報備一聲,多帶些人,咱們去莊子走一趟。”

長秋剛要往外跑,又被叫住。

“常餘山說孫大狗殺了四個同鄉,你去問一下孫大狗的住址,叫人把屍體挖出來。還有那兩個和尚的屍體,問清位置,你親自帶人去挖。我估摸著,說不定銀子就藏在屍體附近。”

長秋的一張臉頓時變得猶如苦瓜:天寒地凍的,挖屍體也就算了 ,還要找銀子,實在太痛苦了!他什麽時候能去找小元,吃她做的美食啊啊!

長秋哭喪著臉出門的時候剛好碰上李仵作,這兩日李仵作加班加點地把屍體都驗完了,今天打算早些回家,順道去打一壺酒買隻燒雞,晚上坐在暖爐旁美美地喝上一杯,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此刻李仵作美滋滋地往外走,長秋突然不懷好意地叫住了他:“李仵作,你這是做什麽去?”

“回家。”

“活兒都幹完了嗎?”

“當然。”

“李仵作,我有個問題想問你。我聽說你和張仵作差不多時間進的大理寺,張仵作幹活很拚,常常工作到三更半夜。有一次遇到一個大案子,高大人半夜讓人去他家裏找,他二話不說就來了。如果換作你,你能做到嗎?”

李仵作傲然看著長秋,“當然能做到。我老李是什麽人?我在大理寺幹了二十多年,就從來沒偷奸耍滑過。這次老張休沐,我一個人驗了這麽多具屍體,你看我叫苦了嗎?”

“厲害,厲害。”長秋笑出一口白牙,“我家大人剛審了一個案子,受害者應該有六個,大人讓我去挖屍體。你在驗屍房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千萬要等我啊!”

“……”

在李仵作腦中盤旋的酒壺、燒雞、暖爐嘩啦啦砸到了他的腦袋上,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酒,我的雞……”李仵作悲鳴。

長秋揮著手跑遠,他那小人得誌的模樣氣得李仵作咬牙切齒,恨不能把他當燒雞啃了。

當晚,長秋和另外一個帶隊的小吏果然“滿載而歸”長秋帶了兩輛馬車回來,其中一輛馬車上裝著屍體,他把馬車上的屍體搬到驗屍房,然後飛也似的跑了。

“娘的,老子要辭工!”

李仵作滿心淒涼地看著亂七八糟的屍體,內心簡直比數九隆冬的寒風更凜冽。

長秋去找魏淩洲時,滿臉寫著“邀功”。

“公子,你猜得果然沒錯,我挖到那兩具和尚屍體後,在附近一走了一圈,找到一個山洞,那些銀子就藏在山洞裏!”

曆時七年的河西巷滅門案就這麽破了!

童屍案獲得重要線索,又破了一樁陳年懸案,魏淩洲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第二天,魏淩洲把常餘山的口供交給高大人,高大人看過後,當即就分派了兩隊公差給魏淩洲。

魏淩洲身後跟著長秋魏九,還有兩隊公差,一行人騎著馬浩浩****地朝著孫武全的采花山莊進發。

那是一座外表看起來很普通的莊子,占地比較大,周圍砌著高牆,人在外麵根本看不到裏麵的情況。

長秋上前砸門,等了好一會兒大門才從內打開,一個高高壯壯的小廝出現在門口。

小廝懶洋洋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魏淩洲拿出令牌,“我是大理寺右寺丞魏淩洲,奉命搜查此地!”

小廝一愣,非但沒有讓開,反倒把門堵得更嚴實了。

“我不知道什麽大理寺小理寺,我們主子是孫太師的嫡三子孫衙內,如果你們敢亂闖,三公子饒不了你們!”

魏淩洲不再跟他廢話,“讓開!”

長秋抽出佩刀,小廝一見他們要硬闖,臉色大變,立刻就要關門,長秋上前就是一腳,將小廝踹倒在地。

小廝躺在地上大叫,“來人,來人啊,有人硬闖!”

小廝的叫聲引來了八九個護院,他們拿著武器,手裏還牽著五條凶猛的獵犬,雙方形成對峙。

“給我上!”

長秋一聲令下,兩隊公差齊齊抽出佩刀,一場激戰即將開始。

獵犬瘋狂吠叫,撲上來撕咬,長秋和魏九一馬當先,默契的先把狗給解決了。那邊公差已經和護院打成一團,公差們久經訓練,武力值自然不是孫家一個莊子上的護院可比,不多時這夥人就都被放倒在地,各個捂著傷處呻吟。

長秋佩刀入鞘,冷哼一聲,對著幾個畏畏縮縮藏在門廊柱子後的下人說道:“阻擋大理寺辦案者,就是這等下場!”

魏淩洲一揮手,公差們兩人一隊朝著莊子深處紮去,魏淩洲沒往裏頭走,他叫過來一個丫鬟,那丫鬟嚇得腿都在顫抖,可還是乖乖走過來。

“不用害怕,我們大理寺秉公辦案,你們隻要盡力配合就好,我們不會抓捕和案情無幹的人。”

丫鬟果然沒有那麽怕了,低低應了聲“是”。

“這個莊子裏現在住著什麽人?”

“回大人,住的是三公子的侍妾。”

魏淩洲皺眉,長秋佩刀出鞘,“說實話!”

丫鬟閉眼大叫,“是……是三公子的外室董娘子!”

“沒有別人嗎?”

丫鬟有些茫然,“除了董娘子,還有我們這些下人。”

魏淩洲皺了皺眉,“認識常餘山和孫大狗嗎?”

丫鬟遲疑片刻,“他們原本是這裏的護院,很得三公子的看重。後來……後來不知怎麽就見不到人了,管事不許我們多問。”

魏淩洲撇開丫鬟,往裏頭走去,長秋魏九警惕的護衛在他左右。這時,兩個公差押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走了出來,那女子穿戴精致,臉上帶著驚懼之色,看上去倒有幾分惹人憐愛。

魏淩洲猜測,她就是婢女說的董娘子。

“你就是孫武全的外室?”

女子漲紅了一張臉,哆嗦著回答:“正是,奴家董妍娘,見過大人。”

“這個莊子裏隻有你和那些下人嗎?”

董妍娘眼中啜滿淚珠,怯怯地點頭。

魏淩洲像是被她的眼淚打動,臉色緩和不少,“你不必緊張,我們大理寺查案不會為難不相幹的人,你隻要好好回答問題,自然會放你回去。”

說完,他微微一笑。他本身長得就好,現在溫言撫慰,幾乎瞬間就讓董妍娘放下了心防。

“你住在這裏多久了?”

“回大人,奴家是年初來的。”

“那你在莊子裏見過什麽奇怪的東西嗎,或者奇怪的人?”

董妍娘仔細回想,“奴家平日不喜出門,就算在莊子裏也不大走動。除了三公子來的時候會熱鬧些,其他時候就沒什麽特別。”

這時所有公差都已經搜查完,紛紛過來稟報。他們還直接把莊子裏所有下人都聚集到一處,加上那些受傷的護院,總共有十幾人。

大理寺公差都是搜查的一把好手,整個莊子都被他們犁了一遍。他們看過之後隻覺得孫家當真挺有錢的,隻是一個小小的莊子,卻布置得異常華麗,裏頭哪怕一個小小的擺件,看起來都是價值不菲。除此之外,也沒發現其他異常。

魏淩洲陷入沉思,常餘山信誓旦旦說孫武全有問題,在這個可以說是孫武全大本營的地方卻查不出任何端倪,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魏淩洲正打算親自去看看的時候,董妍娘突然叫住了他。

“大人,奴家想起一件事。三公子每次來的時候,總要自己獨自待上一段時間。他過來找奴家的時候,都是在沐浴之後,有一次他沒來得及沐浴,奴家聞到他身上有血的氣味……”

魏淩洲看著董妍娘,“那你知道他單獨待著那段時間,是去了哪裏?”

“這個奴家就不知道了,他每次來都是管事跟在身邊侍奉,其他人都不準近身的。三公子不喜歡別人過問他的事。有時候奴家問了,他就會特別生氣,好長時間都不來一次。”

魏淩洲思忖,如果董妍娘說的是真的,那麽孫武全單獨待著的時候,很可能是去折磨那些孩子了,可是莊子裏公差們已經全部搜過,並未看出端倪,難道有暗室?

“把莊子的管事找來。”魏淩洲吩咐。

一個公差跑開,向下人詢問了幾句,回來稟報。

“魏大人,這莊子的下人說,十幾天前,管事突然悄無聲息走了,也沒留下隻字片語,因為這段時間孫武全一直沒來,他們也不知道怎麽處理。”

“這麽巧?”

魏淩洲說道:“你們,去找找這莊子裏有沒有暗室之類的地方。你們,去審審那些下人,看看能找到什麽線索,剩下的人跟我到莊外瞧瞧。”

常餘山說孫武全折磨死的孩童都埋在莊子外麵,李仵作發現屍體上沾有紅色土壤,剛才他觀察了一下,發現附近一帶的土質確實是暗紅色的,順著這條線索找,說不定會有些發現。

孫家的莊子就建在山腳下,周圍有農田也有樹林,環境相當不錯。根據常餘山的描述,埋屍的地方就在莊子後頭,挨著樹林的一塊坡地上。

魏淩洲帶人往樹林方向走,果然看到了一塊坡地。坡地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公差們拿出工具,先是鏟掉積雪,暗紅色的土壤露了出來。現在這個天氣,凍土難挖,也虧得孫大狗和常餘山把那麽多具屍體挖出來。

魏淩洲這邊正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公差突然跑了過來。

“魏大人,孫武全來了,帶著一夥人要把我們趕走。”

“長秋,你帶著人繼續挖,看看能不能挖到什麽。魏九,你從後頭潛進去,繼續找密室,我來會會孫武全。”

魏淩洲和孫武全身為兩大權臣的嫡子,但二人卻完全沒有可比性。

魏淩洲比孫武全年輕將近十歲,就已經是五品官,不僅受到過皇上的嘉獎,百姓也是人人稱頌,完全當得起年少有為四個字。可孫武全則不然,他年近三十卻文不成武不就,成日裏貪花好色,不幹人事,孫太師被妻子纏的沒法,隻能給他求了一個從七品正侍至右武郎的官職。隻要他安安分分的,能做到每日點卯,資曆到了早晚能升上去,可孫武全卻連最基本的點卯都做不到,被孫太師的政敵舉報,官職也丟了。這些年孫太師對這個嫡子完全是放任自流,隻要他不闖出通天大禍,愛幹什麽幹什麽。

魏淩洲和孫武全在其他場合見過幾次,二人氣場不和,見麵時連最簡單的客套話都沒說過。

孫武全穿著一身紅色大氅,頭戴高冠,冠上鑲著一塊高品質的綠色玉石,整個人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異常高傲。

“魏淩洲,你是不是有病,皇上讓你查什麽童屍案,你到我的莊子來幹什麽?”他用鞭子指著魏淩洲,態度囂張。

魏淩洲“啪”的一下拍開他的手,“既知我是奉了皇命,就該對我客氣點兒!”

魏淩洲氣勢十足,孫武全被他嗆的愣了一下,突然怒道:“你闖本少爺的莊子,竟然還要我對你客氣?識相的,就趕緊離開,不然我就讓你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魏淩洲冷笑,“現在我手中已經掌握了很多證據,表明你就是童屍案的凶手,我們要做什麽,怕是由不得你了。”

“放屁!”孫武全大怒,鞭子向前一揮,“別以為你奉了皇命就可以隨便冤枉我!上,把他們都給本少爺打出去!”

孫武全帶來的人,都是孫府的侍衛,武力值比護院高上一截,由於長秋和魏九不在,人數也不如對方多,公差們頓時落了下風,孫武全用眼睛覷著魏淩洲,滿臉都是得意之色。

公差們都被打倒,孫武全帶著侍衛逼近。

魏淩洲深吸一口氣,“孫武全,你敢襲擊朝廷命官?”

“朝堂命官又如何?有太後娘娘和我爹兜著,是龍也得給本少爺盤著!”

魏淩洲冷笑,“孫武全,我隻要把案情呈報給陛下,別說是你了,整個孫家都不一定保得住,你竟還敢口出狂言!”

孫武全懶得廢話,一揮鞭,“給本少爺好好教訓他,哪個打得最響,本少爺重重有賞。”

公差哪能看著魏淩洲挨打,掙紮著起身要替魏淩洲擋拳頭。魏淩洲拿過他手中的佩刀,擋在他身前。

當那些侍衛向他襲來時,魏淩洲揮舞著佩刀抵擋,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眼看著就要吃虧,長秋突然帶著幾個公差衝了過來。

“住手!”

長秋一聲大喝,手中的東西重重地朝孫武全臉上砸去。孫武全躲避不及,臉頰上挨了一下,隻覺得打他的東西又冷又硬,隱約還帶著腥味。他下意識一瞧,差點兒沒當場吐出來。

原來那竟是一隻半寸左右的腳掌,從腳腕處截斷,斷口處還能看到暗紅色的冰碴。

“這什麽鬼玩意?不對,你竟然打我,你們快把他弄死!”孫武全捂著臉大吼。

雙方又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這次有長秋在,自然不可能落敗。孫武全看著躺了一地的侍衛,滿眼的不可置信。

“姓魏的,你擅闖民宅還敢傷人,我要去太後娘娘那告你!”

魏淩洲聞言隻是冷笑,這時魏九從內院跑了出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公子,找到密室了,還有這個。”說著他遞給魏淩洲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