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九十五章 夢魘

如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她的腦中混沌,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她脫去鬥篷,呆呆地躺在**,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唇,然後又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抱著被子在床榻上翻滾,恨不能把剛才那段羞窘的記憶整個從腦子裏挖出來。

羞歸羞,窘歸窘,她的心情卻是雀躍的。

這就是親吻的滋味嗎?她竟然和易安親吻了,這世上的事還能有多離奇?

翻滾到半夜,如一終於支持不住睡了過去,那晚她竟夢到了大片的桃花林,在綠草如茵的山坡上盛開。

這一晚有的人做的是美夢,而有的人做的則是噩夢。

太後暈厥後,在太醫的救治下,很快醒來。太醫說太後暈厥是情緒失控所致,嘉明帝也不敢再刺激她,沒說要處置孫武全,但也沒說要放了他。

太後喝了安神的藥,宮人在寢殿內點燃了助眠的香料,她很快又陷入沉眠。

她做夢了,夢裏先帝剛剛過世,她的兒子登上皇位,她終於能夠揚眉吐氣地活著,她高高在上地坐在鳳位上,昔日的老對手利貴妃跪在她腳下,滿心怨恨卻隻能向她俯首,那種滋味真是痛快至極。

她走下台階,單手扣住了利貴妃的下巴,看著她那張年過三十,卻比十八歲小姑娘還嬌豔的臉,心中的惡意如同潮水一般噴湧而出。

“殺了。”

太監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根白色的綾子。

利貴妃絕望掙紮,眼中傾瀉出無邊恨意,“你這個賤婦,你不守信用!”

太後冷冷地看著她,直到她雙眼暴突,變成一具動彈不得的屍體,才帶著微笑往回走。可是剛踏出一步,便覺得肩膀一沉,一股涼氣從脖子後傳了過來。

她轉過頭,利貴妃青紫色的臉就懸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隻剩下眼白,她說:“你騙我,你不守信用。”

太後驚叫著醒來,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腔子裏蹦出來一樣。

“太後娘娘,您怎麽了?”

“快……快去叫太醫!”

……

抓捕孫武全的時候,魏淩洲並沒刻意對外封鎖消息,所以孫太師很快就得知嫡子被抓,而外界也是如此。

魏淩洲在相府住了一夜,第二天孫武全犯事被抓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小元跟如一說這個消息的時候,表現得十分興奮。

“太好了,那個可惡的孫武全被魏大人抓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聽小元提起魏淩洲,如一的心跳有些加快,她為了掩飾自己的異樣,於是問道:“孫武全犯了什麽事?”

小元眉頭一皺,“聽說是殺人了,具體什麽情況,我等長秋來了再問。”

如一想起上次魏淩洲跟她說的關於孫家的事,孫武全既然已經被抓進去了,大概是找到了確鑿的能夠定罪的證據。孫武全是孫太師的嫡子,按理說皇上和他還是血親,孫武全算得上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有了這層關係,他此次犯下重罪,皇上會對他依法懲治,還是法外施恩?

如一正在胡思亂想,就看見齊書玉扶著東西從屋子裏走出來。齊書玉最近的狀態一直未見好,如一真的害怕,如果小毛團永遠找不回來,她這個性格格外執拗的師姐會不會因此想不開。

如一跑過去扶住齊書玉,“師姐,你怎麽出來了?”

齊書玉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我出來喘口氣,屋裏有些悶。”

“那好,我陪你到院子裏走走。”

齊書玉走得很慢,如一邊走邊和她聊天。

“師姐,你還記得上次那個在街上調戲你的混蛋嗎?”

“記得。”

“聽說他殺人了,現在人被關在大理寺的牢房裏,說不定哪天就會挨刀。”

齊書玉笑了笑,“那敢情好,惡人就應該有惡報。”

如一突然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師姐,最近師父不怎麽吃飯,人都餓瘦了一圈,馬上就要過年啦,我怕他再病倒。他不聽我這個做徒弟的話,要不還是你親自去勸勸他,讓他好歹每頓多吃點兒。”

齊書玉的眼圈一紅,“阿爹不肯吃飯,肯定是因為憂心我和小毛團。”

“師姐,你可別這麽說,對於師父來說,你和小毛團都是他最珍視的親人。雖然……小毛團暫時不在這裏,你才更應該振作起來,隻要小毛團還活著,總有見麵的一天。”

“如一,你不用勸我。”齊書玉低頭苦笑,她本來是個倔強驕傲的性子,小毛團丟了之後,她的棱角仿佛一夜之間就被磨平了。

“道理我都知道的,我和阿爹都需要時間……不過你放心,我會勸他的,我不能失去孩子,再失去阿爹。”

如一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

齊書玉抹掉了眼角的淚,“如一,以前是我太任性,這麽多年……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在阿爹身邊。”

如一微笑,“師父養育我長大,教給我本事,在我心裏,他就是我另外一個父親,而你就是我姐姐,往後我們一同奉養師父終老。”

齊書玉熱淚盈眶,她哽咽著說:“好。”

齊明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也不禁老淚縱橫。他曾經貼心的女兒回來了,可這代價未免太大。

今天的早朝氛圍分外讓人窒息,嘉明帝端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而孫太師站在朝臣們的前列,等於是杵在嘉明帝的眼皮子底下,一整個早朝下來,孫太師汗流了一層又一層,腿軟到幾乎站不住!

早朝過後,孫太師拖著酸軟的雙腿往外走,剛走了兩步就被陶大力給叫住了。

“孫太師留步,陛下請您到禦書房一敘。”

孫太師一個踉蹌,差點兒沒跌倒在地。昨夜他十萬火急的給太後送信,為的是讓太後給孫武全求個情。嘉明帝十分敬重太後,一般來說都會給太後這個麵子。但是他昨夜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孫武全被放回來,他就知道這次的事情肯定不簡單。

孫太師連夜行動,親自到大理寺要人。孫太師的官位比高寺卿高了兩級,孫太師直接拿官位壓人,誰知道高寺卿態度十足客氣,卻拿出了皇上的聖旨。這下孫太師知道了,他兒子不止犯事了,犯的還不是小事。

再看嘉明帝在早朝上的態度,孫太師一顆心涼了半截。

孫太師戰戰兢兢來到禦書房,剛進大門就跪在了地上。

“太師這是何意?”嘉明帝的聲音涼得像窗外的雪。

“老臣……老臣向陛下請罪,逆子孫武全罔顧法紀,不思君恩,做錯了事,還請陛下責罰。”

嘉明帝冷哼一聲,陶大力端上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頗有厚度的卷宗。

“看看吧,這就是孫武全做下的好事。”

孫太師拿起卷宗開始看,看著看著就開始抖動起來,若不是卷宗上的主角是他兒子,他簡直難以相信有人會作出如此禽獸不如的罪行。可每一條證據都是那麽翔實,人證物證一個不差,形成了幾乎完美的證據鏈。

“太師,你告訴朕,為了滿足心中獸性,一連殺害十幾個孩童者,按照國法該怎麽判?”

“應……應判斬、斬立決……五、五馬分屍也不為過。”

孫太師顫抖著放下卷宗,頭上的冷汗也不敢擦。

他突然抬起頭,膝行兩步。

“陛下,全兒他雖然頑劣,但他不可能殺人,臣可以以性命擔保,此案定是另有隱情。那魏淩洲年輕識淺,請您另派可靠人選,重新徹查此案!”

嘉明帝靠在椅子上冷冷地打量著孫太師,“你不服?”

孫太師臉色淒楚,“陛下,這畢竟幹係到小兒的性命,老臣懇請陛下,再給小兒一次機會。”

“如果還是同樣結果呢?”

孫太師一咬牙伏下身,“如果還是相同結果,老臣便親手了結這個逆子,老臣教子無方,到時也不敢腆顏為陛下效力。”

“好,那這個案子就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負責,你記著,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老臣要見那逆子一麵,親耳聽聽他的說辭,請陛下允準。”

嘉明帝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孫太師知道這是同意了,稍微鬆了口氣。

“老臣告退。”

孫太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看到卷宗的內容後,他的腦子就處於缺氧狀態,一切應對都是身體的本能。

那麽翔實證據鏈,就算刑部介入會有其他結果嗎?假如孫武全真的做出這種事,不止他孫武全完了,整個孫家都要跟著他一起完蛋。

他能怎麽辦?除了跟那個小兔崽子共進退,也沒有其他辦法。

不行,他一定要親口問問,這事到底是不是那小兔崽子做的,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也不用掙紮,大家一起洗幹淨了脖子等死吧。

一想到孫家的百年基業可能毀在孫武全的手上,孫太師就恨不能回到過去,把剛出生的孫武全扔尿盆裏溺死。

孫太師再一次來到大理寺,高寺卿知道這是嘉明帝默許的,所以放行了。

孫武全在大理寺的牢房裏待了一夜,牢房裏又黑又冷,還不時能聽到其他犯人的呻吟聲和某種小生物的“吱吱”聲,他平日裏養尊處優,何時吃過這種苦?這一夜不是大聲叫罵,就是瑟瑟發抖,足足折騰了一晚。

孫太師走進大牢時,看到的就是孫武全蜷縮著身體躺在稻草上的模樣。

聽到有人來,孫武全抬起頭,看清站在外麵的是孫太師,他一個箭步就躥了過來,手指緊緊握住鐵柵欄,兩個眼睛直冒星星

“爹,你是來救我的嗎?爹!”

孫太師忍著氣,吩咐獄卒:“把門打開。”

獄卒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打開牢門,然後退了出去。

“爹,咱們回家吧,孩兒又冷又餓,大理寺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特別是那個魏淩洲,您一定要幫我教訓……”

“回什麽回?”孫太師一聲咆哮,抬手狠狠扇了孫武全一個耳光,“逆子,你尚不知孫家已經大禍臨頭!”

孫武全不可置信地看著孫太師,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爹……”

“孽畜,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殺人了?”

“我沒有!”孫武全委屈反駁,“孩兒……雖然混蛋了些,但從來沒做過殺人的事,他們冤枉我!”

孫太師勉強壓下一口氣,“皇上命魏淩洲查童屍案,結果魏淩洲查出此事與你有關,如果不是你做的,那麽這背後之人絕不簡單。我看過證據,樁樁件件堪稱天衣無縫,背後之人不是衝著你來的,而是衝著我們整個孫家來的。”

“孩兒敢以性命發誓,絕不是孩兒做的!孩兒不會那麽蠢。”

“沒那麽蠢還被人鑽了空子?”孫太師白了孫武全一眼。

孫武全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孫太師的大腦在飛速轉動。

“這個案子是有人故意設計的,想要翻案就沒那麽容易。為父倒是下了一招錯棋,讓刑部介入很可能讓案子就此定案,孫家就再也沒有翻身機會。”

孫太師背著手來回走了幾步,孫武全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他。

“現在你的案子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先找到幕後之人!”

“爹,那應該怎麽做?”

“和魏淩洲合作!”孫太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