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代
掛斷了電話，董萌的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了杜玲發來的短信。
那個酒店，距離董萌的家還不算太遠，回家的路上，可以順路去看一眼，甚至董萌都不想去，楊洪濤一看就是溫暖負責的男人，非常成熟穩重，要是這樣的人，都對婚姻不忠誠，那董萌可能對婚姻，會失去興趣和信念。
杜玲又給董萌發了一條短信，說了很多話，主要說梁洪濤住的那個房間是套間，有特殊的密碼鎖，可能密碼就是杜玲的生日，這也就是在間接告訴董萌，可以嚐試密碼開門直接闖進去。
這種高檔酒店的套間房，打開門的方式有三種，普通的機械鑰匙，以及刷卡芯片，再一個就是密碼。
董萌給杜玲回複短信，說一定照辦，既然答應了，總要做好才行，董萌決定，聽完鋼琴獨奏，去酒店看一眼，也算是給杜玲一個交代。
董萌感覺很孤獨，這裏的人，都成雙結對，有一家子人來得最差的也是一個大人帶著一個孩子，當然也有不少情侶，唯獨隻有董萌形單影隻，一個人孤孤零零。
鋼琴獨奏，還有半個多小時就要進場，董萌跟著大隊伍，朝著入口的方向走過去，眼角的餘光，感覺有一個特別是熟悉的身型輪廓，甚至是麵孔。這種感覺很奇特，也很奇妙，仿佛就在一瞬間。
那個人是何馨？
董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何馨，身邊還有一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在提著何馨的包，董萌瞬間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與此同時，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機，快速地連拍三張照片。
照片非常清晰，兩張側麵照，一張正麵照，將眼前的一切記錄下來，何馨跟那個年輕男人，有說有笑，動作還很親密，感覺已經認識一段時間了。
難道何馨，跟他也是來聽鋼琴獨奏。
董萌使勁地眨了眨眼睛，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何馨跟劉源江，小學便認識還是同學，一直到初高中。
高中時期，董萌跟何馨，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劉源江在何馨心中的地位，董萌是清楚的，即便是讓何馨，把她的眼角膜給劉源江，何馨都不會猶豫。
這種堅如磐石的情感，一直持續這麽長時間，有二十年之久，難道何馨變心了？
董萌思緒紛飛，人們常說，聽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實，但眼見為實。
這個人絕對是何馨，一起來聽鋼琴演奏會，這很明顯就是約會，如果說何馨變心的話，這也太快了吧，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在劉源江跟何馨沒有聯係的那段時間，何馨有了新的男朋友？
董萌不相信，她見識過何馨的心底，何馨應該不會做那樣的事吧。
董萌一個人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十幾分鍾的時間就過去了，隻留下他一個人，在拐角的角落，時不時地張望，生怕何馨發現她。
“這位姑娘，這位姑娘？”一位穿著整齊，身材高大的保安，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董萌，“請問你，是來聽鋼琴音樂會，還是等人？”
董萌臉一紅，她這個動作，確實感覺是不正常，真是跟賊一樣，“嗯，不好意思啊，我在等人，這是我的票，我找不到入口了。”
董萌拿出票，在保安麵前晃了晃，通過這種方式緩解尷尬。
“前麵直走右拐，亮燈的就是檢票入口。”這位安保人員，還特別貼心地跟董萌保持三米的合理距離，在前麵帶著她走，董明其實明白，他完全把她，列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董萌檢完票，快要落場的時候，場館明亮的燈，逐漸地昏暗起來。
慢慢地變暗，也是通過這種方式，讓聽一場鋼琴音樂會的人，眼睛適應光線的漸變。
找到自己的位置，董萌的位置比較靠邊，這已經非常難得了，是貴賓位，花了幾倍的價錢，要不是他特別喜歡這個鋼琴家，董萌才不會找黃牛高價買票。
董萌剛落座的時候，音樂廳的光線徹底柔和，有工作人員，先後快速在舞台前後走動，出於演出效果和安全起見，應該是在檢查舞台，燈光，音響，設施以及舞台上，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雜物。
所有聚光燈的焦點，都在鋼琴大師身上，觀眾席位置，光線略有些昏暗，董萌的瞳孔，漸漸適應了光線。
“馬上就要開始了。”
董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這聲音，感覺像是，跟何馨在一起的那個男人說出來的，離他還非常近。
董萌坐在貴賓席，最靠南邊邊緣的位置，向北一轉頭，距離她隻有兩個座位的位置，就是那個說話的男人，董萌稍稍向前一側身，看到了熟悉漂亮的側臉，董萌百分之一百確定，這個人就是何馨。
董萌甚至有些激動，心跳都加速了，就在這個時候，世界著名鋼琴大師登台，現場一片掌聲雷動，也有一部分人選擇用手機拍照錄像。
董萌拿起手機，她並沒有向當年著名的世界鋼琴大師致敬拍照，而是把何馨和跟他坐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拍得很清楚。
兩人低頭正在交流說話，董萌又拍了一段三十秒左右的視頻，看得更清楚。
從董萌這個位置還產生了視覺錯位，拍攝出來的效果，何馨跟那個男人似乎手牽著手，整體來看，兩人關係很熟，相互之間似乎都沒有什麽戒備。
我是賊嗎？
如果我不是的話，我為什麽心虛？
我是一個壞女人嗎？
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為什麽變成了，我自己討厭的樣子？
董萌不停地向自己發出靈魂拷問。
捫心自問她的心靈，在咖啡店說了謊，來聽音樂會，看到眼前的場景，董萌情不自禁地拍照錄像，她現在都已經等不及，把這些編輯好了的東西，發給劉源江。
董萌顫抖的拇指，並沒有點發送按鍵，她知道這樣對何馨不公平，對劉源江亦是如此。
世界著名鋼琴大師，演奏得輕快靈動毫不拖泥帶水，氣勢恢宏，又飽滿多彩，董萌卻根本沒有聽進去，她一直在糾結，糾結……
直到舞台燈，以及場內的燈，都循序漸進地亮起來之後，雷鳴般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經久不息，董萌才醒悟過來，一個多小時的鋼琴獨奏，已經結束了。
董萌的位置，在貴賓區的最南邊，人行走廊緊挨著她的座位，神情恍惚的董萌還在抉擇，要不要把刪掉的照片和視頻再回複過來，她用的手機，有三十天的保存功能，刪掉的照片視頻，在三十天內，可以從回收站直接找回。
已經陸續有人，從董萌的麵前離開，董萌這才驚慌失措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怕的是如果不快點走，會被何馨看到。
董萌還沒有離開座位，便看到了一件熟悉的裙子，這條裙子那天在咖啡館見過，是何馨穿著。
四目相對。
董萌看著何馨，也不知道是出於心虛，還是過於愧疚，董萌脫口而出，“真巧啊，在這也能見到你。”
何馨這時表現得非常淡定，她跟王銘之間隻是普通的同事關係，隻不過今天這個情況，有點特殊而已。
從這位鋼琴大師，演奏開始一直到曲目終場結束，何馨的那一雙眼睛，就從來沒有離開過聚光燈照耀的舞台鋼琴，如果她堅持練鋼琴，會不會也成為一名鋼琴師。
這個可能已經沒有了。
何馨並沒有說話，而是貼著董萌的肩膀，走了出去。
“何馨，這是你朋友，還是同學？”王銘倒是非常熱情，還想給何馨留下一個好印象，作為進一步的長遠打算，“我叫王銘，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辦公室工作，何馨最近心情也不太好，你不要介意。”
王銘還在中間當起了調解員，他不知道何馨，心情如此痛苦，都是因為董萌，至於其中跨越了十年之久的恩恩怨怨，陳年舊事王銘更是一無所知。
“噢，幸會，幸會，你們這是，這是談戀愛？”董萌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還有點想“吃瓜”的意思。
“不是，不是。”
王銘趕緊解釋說，“何馨幫了我一個很大的忙，作為感謝，請她聽音樂會。”
“我先走了啊。”王銘看到何馨的背影，越來越小，如果再不追出去，可能就找不到了。
董萌的心很亂，一個發現秘密的人，往往比較痛苦，內心深受煎熬。
尤其是現在的董萌，她不知道該如何取舍，更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劉源江。
傻瓜都能看出來，何馨跟這個叫王銘的小子，就算不是在熱戀也是在試探，證明何馨真的有些變心，有兩個人還是一個單位的，平時工作就在一起，可能性太大了。
董萌腦子更亂了，對她而言，這或許是一次自私的機會，如果劉源江知道，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董萌想不出來，劉源江根本不會放在心裏，他跟何馨的關係情比金堅，也許劉源江會大發雷霆，甚至牽起她的手。
董萌在做抉擇取舍，她難道真的要成為親手棒打鴛鴦的人，拆散何馨和劉源江，俗話說得好，能破十門廟，不拆一門親。
可她已經成了惡人，既然做不了好人，那就繼續做一個惡人吧，何馨已經有了新的選擇，新的生活，至少也不會痛苦。
董萌自我安慰，照片和視頻全選之後，準備發給劉源江，隻是在點確定按鈕的時候，依舊有些於心不忍。
“女士，這位女士。”
“已經結束了，你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嗎？”清場的工作人員看著發呆的董萌，像是一根柱子一般一動不動。
“哦，不用，謝謝啊。”
董萌抓起包，向外走的時候，發現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出去之後，哪裏還有何馨的影子，董萌內心，翻江倒海一般的痛苦掙紮。
在人群中繼續尋找何馨的影子，如果能找到何馨，董萌就跟她道歉，說出當年事情的真相，拍照的照片和視頻，也不發給劉源江。
如果找不到何馨。
那他就一錯再錯，一直錯下去，為了她自己的幸福，董萌依舊在自我安慰。
她準備去洗手間方便一下，結果剛走進去，迎頭便碰見了正好出來的何馨，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碰頭。
何馨就當沒看見董萌一樣，麵不改色，洗完手之後，用烘幹機，簡單烘幹一下，轉身就走，完全無視董萌。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董萌拿出手機，直接將照片和視頻刪除，一路小跑追出去，大聲地朝著何馨的背影喊，“何馨，那天在咖啡館……”
“閉嘴，我討厭你，我恨你！我不認識你！”何馨轉過身來，直接打斷了董萌的話，聲音比董萌說出來的話，分貝大了很多。
在那一刻董萌的心都碎了，何馨竟然恨她，討厭，憎恨，不認識，這七個字把她們七年的姐妹情感，通通掩殺。
王銘開車來接何馨，他知道何馨，去洗手間方便，把車就向前開了幾百米。
何馨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直接坐了進去，動作非常的慢，還回頭看了一眼董萌，似乎在跟董萌說，她跟王銘的關係。
知道何馨看到董萌，從兜中掏出手機之後，她才慢悠悠地關上副駕駛的車門。
“要不，何馨，你，你還是坐後麵吧。”受寵若驚的王銘車都快不會開了，油門刹車的有點分不清楚，這是在封閉空間內，他跟何馨距離，最近的一次，空氣似乎都有一股甜味，刺激王銘呼吸道的細胞，讓王銘呼吸困難。
“慢點開。”何馨留下車窗，右手手肘，輕輕地放在玻璃窗上，手掌托著下巴，歪著頭，看向車窗外，濕熱的微風，輕輕吹著何馨的頭發，王銘看到了何馨完美無瑕的側臉，這就是他的夢中女神，從何馨身上，王銘能感受到，童年缺失家庭的那一部分情緒，隻要是能看到何馨，王銘童年缺失的情緒價值的缺口，就會一點一點地被補平，他能敏銳地感覺到，這種感覺很奇妙，王銘也不知道為什麽，甚至想用文字寫下來都很困難。
自駕遊，走南闖北好多年，王銘也見識到了太多的女孩，燕瘦環肥，高矮胖瘦，內向外向，高學曆低學曆，很多很多……
甚至也有很多比何馨要漂亮，身材還有吸引人的姑娘，可是王銘在她們身上，找不到那種童年缺失家庭的關愛價值感，至於何馨的身上為什麽有，王銘也不清楚，或許她跟何馨，兩個人的磁場在同一頻率吧。
董萌一個人開車回家，因為走神，闖了一個紅燈，差點追尾，對方司機是一個將近五十歲的成熟大叔，他看董萌是個姑娘，道歉態度誠懇，沒發生什麽實質性的損失，也沒在糾纏。
董萌剛要把車開進小區，想起了杜玲安排她的事，趕緊掉頭，開車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