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登山的人
大胡子登山向導,不認同徐慧妍的說法,他甚至有些懷疑,許慧原來登山的目的不純潔,並不是為了征服珠穆朗瑪峰,挑戰自己的身體極限和毅力,似乎是來為了死亡。
這樣的登山又能有什麽樣的意義呢?
大胡子向導從事珠穆朗瑪峰的登山工作很多年,見識到了太多,想登上珠穆朗瑪峰的人發生慘劇,有很多甚至屍體都找不到,如果遇上雪崩,幾乎無人生還,甚至經驗豐富的登山隊,也都難以幸免。
每個人征服珠穆朗瑪峰的意義並不相同,有些人是想留下歲月的痕跡,也有些人想挑戰自我,甚至還有更多的人,僅僅是為了發一條社交動態,攀登珠穆朗瑪峰,如果從南坡攀登,並不是一樣的,難的事情,線路相對來說比較簡單,由於走的人非常多,登山線路比較完備,從珠穆朗瑪峰北坡,登頂珠峰,那意義完全不同,北坡地勢險峻,身形複雜,本身就給攀登,帶來了非常大的困難。
徐慧妍一個人就要攀登珠峰,這是更難以想象的事情,盡管在他麵前這個女人應該是有了很好的體能,畢竟已經從軍退伍過一段時間轉業,還會有一個差不多的工作,但這樣做無非還是風險太高,不可預見性太大,能勸一個是一個。
像徐慧妍這樣的女孩,也並不少見,但她們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團隊像徐慧妍這樣一個人前來的情況並不多,或許這個女孩子隻是在賭氣而已,大胡子登山向導這麽想,這個女孩子又像是有備而來,雖然是,業餘登山愛好者,但看起來也有專業的一麵。
登山裝備準備的,還算齊全,登山靴買得不錯,冰爪和冰斧也都具備安全繩頭盔準備得也恰當,保暖衣物準備得也妥當,甚至還有睡袋和帳篷,食物飲用水也算充足,急救藥品甚至都有所準備,通訊設備也準備了兩份,還有照明工具,確實是有所準備而來,氧氣也有所準備。
“你確定一個人攀登珠穆朗瑪峰嗎?而且是從北坡,我的建議是你加入一個團隊,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大胡子向導,還在積極地勸導,像這樣性子比較倔的女孩,往往都不聽勸,但他作為一個見過很多悲慘事件,有著豐富經驗的登山向導,必要的說明以及勸解還是必須的。
“我沒有團隊,我想一個人登頂珠峰,當然我不反對夏爾巴人做我的登山夥伴。”徐慧妍說的夏爾巴人是生活在珠穆朗瑪峰附近的特殊民族,他們因為出生生長在高原地帶,身體基因和細胞跟絕大多數人有不同的地方,表現最為突出的是他們血液中輸送氧氣的能力特別強,直白一點說,在高海拔,氧氣稀缺的環境下,他們能發揮出正常人的體力水平,很多人在缺氧的環境下,會頭暈心跳加速,疲倦,渾身無力,但夏爾巴人往往不會,很多夏爾巴人還會參與登山事故的救援工作。
其實第一個登上珠穆朗瑪峰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是當地的夏爾巴人,又或者是說下巴人在沒有記載之前,已經登頂過珠峰無數次,這些又沒有那麽重要。
“這樣的話或許還可以。普巴諾蓋,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夏爾巴人登山向導,他力氣很大,又很紳士,我覺得你可以找他,不過在這個登山季節,想找普巴諾蓋的人應該很多,你可能要多花一點錢。”大胡子登山向導有沒有什麽隱瞞說得很直接,準確來說,攀登珠穆朗瑪峰,有一部分已經成為商業登山活動,隻要交了一定金額的錢,便會有提前的安排,來到珠穆朗瑪峰,開始訓練,慢慢的適應,高海拔和冰凍寒冷環境還有專業的夏爾巴人向導協助,在登山之前進行試煉以及規劃好最優的攀登路線,甚至登山隊,每個人所在的位置,都有一定的講究,這種商業攀登,吸引了越來越多全世界,想來珠穆朗瑪峰征服山峰的人。
“你能幫我聯係上他嗎?他的年齡應該也不小了,四十多歲吧。”徐慧妍對普巴諾蓋一點也不陌生,他說她上一次來珠穆朗瑪峰攀登,就認識這個夏爾巴人登山向導。
隻不過那一次徐慧妍跟他的未婚夫一起來登山,向導並不是普巴諾蓋,登山的過程中,總會有很多不可預見的未知風險,也是在那一次登山,徐慧妍失去了他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在麵臨生死抉擇的關鍵時刻,毅然決然地用刀子割斷了綁在他身上的安全繩,如此一來徐慧妍得救,而她的未婚夫屍骸永遠埋在珠穆朗瑪峰。
那一段時間,徐慧妍特別提前請了年假,她的未婚夫是一名登山愛好者,想跟徐慧妍去珠峰的峰頂,一起記錄美好的愛情,他們已經說好了,攀登完珠峰之後,就舉行婚禮,可誰知道,徐慧妍在登山過程中,忽然間腳下一滑,腳踩著的那一片冰崩裂開來,徐慧妍身體瞬間滑向冰川深淵。
危急時刻徐慧妍的男朋友拉住了她,登山繩左搖右擺,忽然間又狂風大作,冰雪之下似乎什麽都看不清楚,跌跌撞撞,幾分鍾之後,徐慧妍的登山繩很意外的,卡在了一塊冰石之上,盡管那塊冰石並不是很大,但足夠讓她的身體很穩,登山繩的另一端是徐慧妍的男友。
原本很平靜,晴朗的天,忽然間刮起了狂風,溫度驟降,這在登山過程中是不可能預見性的,天氣急劇變化,登山隊也能經常遇到這種情況,整個隊伍也隻能在暴風雪中艱難的前行,因為在這個階段,如果是下山,往往危險性更大,正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還是在珠穆朗瑪峰,尤其是徐慧妍和她的男朋友,再向上走不到半公裏,就能到達補給點。
“石磊,石磊?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徐慧妍怕極了,她的一隻手,手套已經不翼而飛,很快她就發現,沒有手套的那隻手,小拇指已經有麻酥酥的感覺似乎是快要凍僵。
狂風把山上的積雪吹起來一部分,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徐慧妍快速判斷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這一塊冰山頓時勾住了登山繩,如果不然的話,她會一直向下墜落滑落。
“慧妍,我沒事我在下麵很好,現在按照我說的做,發求助信號,上麵不到半公裏就有補給點和救援隊,這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冷靜一點,馬上去做,第二件事拿出你的冰鎬,在你肘部彎曲一半的情況下,去冰上找一個支點,你的登山繩索,應該是卡在了冰石上,那塊石頭並不保險,一旦冰石滑落,咱們倆人都會掉下去。”
風聲很大,徐慧妍費了好大的力氣加上緊張,以及視線受阻,更多的是來自對死亡的恐懼,聽不清楚石磊具體說了什麽,徐慧妍,大概幾分鍾之後,徐慧妍半聽半猜,才了解石磊的意思。
她拿出冰鎬,整條手臂都在顫抖,強烈的求生欲望之下,冰鎬在他頭頂的那塊巨大的冰川上,鑿出了一個深深的點。
“很好,就是這個意思。”石磊的身體懸浮在懸崖峭壁之上,盡管他已經用冰鎬在冰塊上找到了固定身位地點,但他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他所在的這個位置,幾乎沒辦法營救,這個登山路徑狹小崎嶇,憑借他豐富的登山經驗。
這的冰川很不穩固,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小規模的冰崩,登山過程中的雪崩固然可怕,但是冰崩同樣更為恐怖,巨大的冰塊,有蜘蛛網,一般的裂紋,層層開裂,會轟然崩塌,衣服在冰塊上的人,會隨著斷裂的冰塊掉入無盡的深淵。
“發出就信號了嗎!”石磊幾乎是扯著嗓子大喊。
“已經發了,他們回複馬上來。”徐慧妍,被緊張和恐懼占據了全身,她似乎失去了自我意識,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徐慧妍,一隻手緊緊握著冰鎬的手柄,冰鎬的那一端已經完全固定在冰川之上,承擔著徐慧妍身體一部分重量,徐慧妍騰出一隻手來,用力地拉登山繩,在那個時候,徐慧妍想通過一隻手拉著登山繩,把懸在半空中的石磊拉上來,摸了摸係在腰上的登山繩死扣,徐慧妍幾近絕望,登山繩已經放到了最長,也就是說石磊應該在十幾米之下。
“別做無謂的反抗,靜靜地等著,不要有任何動作,萬一破壞了這種重量平衡,隨時都有可能滑下來。”石磊倒是很泰然處之,作為一名專業的登山隊員,實力征服了太多的高山,也聽聞了很多慘案,甚至目睹了不少對於登山過程中的不幸和死亡,石磊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隻不過在這之前,是了也是單身,並沒有所顧忌和留戀,在登山的過程中認識了徐慧妍之後則完全不同。
補給點和救援隊,雖然會下山,但現在這個暴風強度之下速度也會極慢,石磊隱隱約約聽到了冰塊開裂的聲音,這聲音太熟悉了,這是冰崩的前兆,兩個人的重量,全部承擔在這一小塊冰上,非常不牢固。
“石磊,你上來。”徐慧妍感覺自己流出來的眼淚似乎很快臉上都能凍成冰晶,她流出來的眼淚是熱的,但從眼角流出,接觸到臉上皮膚之時,瞬間會變得冰冷。
“慧妍,你冷靜點,聽我說,我上不去了。”石磊幾乎是在扯著嗓子喊暴風雪也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睛。
“你上來。”徐慧妍聽得並不是很清楚,但是基本上能明白,石磊說的是什麽意思,“石磊,你別忘了咱們還要結婚。”
“是我害了你。如果不來登山,咱們兩個人現在有沒有可能,在馬爾代夫喝著紅酒吃著牛排在欣賞夕陽西下?”石磊無奈地攥緊拳頭,現在是有力氣,也使不上,他手中的冰鎬確實能支撐他,用冰鎬一路向上攀,但是他每上去一次,手中的冰鎬每破壞這一塊冰川的整體強度,對於徐慧妍來說,都是致命的危險,石磊放棄了這種自我求生的救贖,他不想讓徐慧妍處於危險之中。
“石磊,我需要你,你給我上來。”徐慧妍戴著手套的手,緊緊的握著冰鎬,另外一隻沒有手套的手,不停地活動五指,僅僅是幾分鍾的時間,他的手指指腹已經沒有了知覺,徐慧妍把手指戳在冰川上,絲毫沒有感覺回饋,手指指腹已經凍得麻木僵硬,甚至徐慧妍都擔心稍有不慎,會嘎嘣一聲折斷。
石磊的情況比徐慧妍要嚴重得多,滑落的過程中,石磊的頭部重重的撞擊在冰石之上,臉部開了口子,就往下流的鮮血結成了冰。
“上麵的情況還好嗎?”石磊向上大聲呼喊,他想提醒徐慧妍如果支撐著安全繩子,那塊冰石發生鬆動,要立刻跟他說。
“我手凍僵了,我沒辦法控製繩索,繩索在冰石的位置一直向下滑。”徐慧妍頂著暴風雪,大聲的向下喊,她希望石磊能夠聽到,給予她正確的處理方式,這暴風雪似乎是從山底向上吹,徐慧妍向下大聲喊,感覺她的話似乎是被著風雪吹了上來,石磊不一定能夠聽得到。
哢嚓哢嚓……
冰石碎裂的聲音,傳進石磊的耳朵,與此同時,石磊冰鎬控製的冰點猛地開始裂開,還沒等石磊把冰鎬拿出來那一塊冰石已經徹底裂開,與此同時,石磊的身軀間斷性的在一秒鍾的時間內向下滑了有將近二十米的距離石磊理性的判斷,應該是徐慧妍安全繩掛著的那塊冰石,發生了非常嚴重的側滑,這種情況如果再持續下去,他會把徐慧妍直接拉下來,兩個人必死無疑。
“石磊,發生什麽事了?”徐慧妍絕望地大喊,她聽不到石磊的聲音,更看不見石磊那張給她自信和足夠安全感的臉。
已經來不及了。
“慧妍,我先走一步,答應我要自信樂觀,開朗,好好的活著。”石磊沒有猶豫,現在也不是他猶猶豫兒女情長的時間,多一秒鍾的存在就會增加一秒鍾跌落的風險,他拿出隨身帶的瑞士軍刀,毫不猶豫地割向安全繩,過程比他想象的都要艱難的太多,由於在暴風雪中沒有任何保護,加上石磊又受了外傷,流了不少血以及身體和手部變得不靈活,盡管瑞士軍刀鋒利無比,但安全繩也非常結實,安全繩並不容易被割斷。
“石磊你要去哪兒?”徐慧妍並沒有意識到石磊說的先走一步,是天人永隔,去天堂,還以為石磊有了什麽其他的營救策略。
“回答我呀,你要去哪兒?”徐慧妍聽到徐磊的聲音,內心便踏實很多,他不曾想到石磊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隔斷安全繩。
“答應我好好活著。”石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安全繩上,盡管他喊話的聲音很大,不過徐慧妍應該是聽得不是很清楚,耳邊呼嘯的暴風雪聲音,幾乎遮蓋住了一切。
“什麽活著?”徐慧妍聽到了活著的字眼,用一隻手用力地向上提安全繩,她知道現在懸在半空,僅憑一隻手,根本不可能把石磊拉上來,可徐慧妍依舊會這麽做,仿佛隻要她的手拽住安全繩,他跟石磊兩個人的命就是無限的聯通狀態。
嘎嘣一聲。
石磊身體急速下墜,在那一瞬間,耳邊暴風雪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很安靜,安靜的可怕,石磊不能控製身軀,隻能任由重力驅使不停的下墜,在那一瞬間,石磊成了重力傀儡,被地心引力控製,下墜,不停地墜落……
“石磊,你還在嗎?”徐慧妍感覺安全繩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手上的重量忽然間消失,徐慧妍一隻手向上最安全繩,他的另外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冰鎬,這樣如果掛靠在冰石上的安全繩,對他身體失去保護作用,冰鎬還能支撐他的身體一段時間。
徐慧妍繼續向上拉安全繩,繩子太長了,她便把安全繩叼在嘴上,繼續向上拉,直到看到安全繩,齊齊地被割斷的痕跡,徐慧妍明白了一切,石磊隔斷了安全繩。
還沒等徐慧妍流出痛苦悲傷的眼淚,她腳下的冰石迅速開裂,徐慧妍眼睜睜地看著大小不一的冰塊,墜向她身後的深淵之中,冰塊滑落的聲音被暴風雪吞噬的聲音掩蓋。
冰塊掉落持續了幾分鍾的時間,直到最後,徐慧妍看到距離她腳下不足一米的位置,冰塊依舊在開裂,不停地向下墜落,這一小塊冰川,似乎要從山石上徹底脫離。
徐慧妍並沒有受過太專業的登山訓練,手中的冰鎬對她而言就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沒有手套的那隻手已經徹底凍僵,僅靠一隻手和冰鎬根本不可能向上攀岩,冰塊還在稀稀拉拉地向下墜落,直到徐慧妍的雙腳下麵已經徹底懸空,而掛著她安全繩的那塊冰石,也已經開始了鬆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極具的恐懼和暴風肆虐的冰寒環境之下,徐慧妍本能地想大聲呼喊救命,這是人在極端條件下的生存本能,那一瞬間也許是低溫造成的影響,徐慧妍張開嘴,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似乎得了失語症。
“把手快點給我。”
“把手給我,姑娘,快點。”
就在徐慧妍整個人瀕臨崩潰的瞬間,她看到了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而事後被救援隊成功救援的徐慧妍才知道,向他伸出希望之手的人叫普巴諾蓋,是夏爾巴人登山隊伍中經驗非常豐富的登山向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