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69章 旅行

李璞一直認為人生就是一場旅行,更準確地表達,是一場漫無目的,沒有目標的旅行,這才是人生真正的意義,作為一名女性作家,他的故事足夠悲歡離合,小說中的人物命運坎坷,但絕大多數都不是大圓滿的結局,這也讓他在讀者的心中,成功地樹立起悲情女王的形象,人生的不完美或許才是真正的完美,人生正是因為沒有什麽意義,也許才是真正的意義,李璞在離開家之時,跟父親李文山吵了一架,甚至跟她的母親也翻了臉。

劉源江家裏出事,從外地趕回來的李璞在家裏沒住幾天,絕大多數時間都跟劉源江在一起,李文山覺得這或許是好的開始,李璞回來的時間不長,卻感覺這座城市幾乎讓她窒息,李璞愛這座城市,但這種愛的表達是離開,是拋棄。

李文山跟妻子已經達成一致,眼瞅著李璞年齡越來越大,再不結婚生子,可能就來不及了,人的年齡一旦過了那個階段,就不會想結婚的事,趁著年輕甚至懵懂無知,並不是特別成熟,結婚生子反而相對容易,李文山打算跟妻子對李璞進行強行威壓,這也是最後無奈的掙紮反抗,用父母的威嚴,迫使李璞就範,至少李璞答應,要跟劉源江交往,或者是有其他的男朋友也可以,但這件事情必須提上日程,兩年以內必須結婚。

老兩口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眼看著李璞真要成為不婚主義者,盡管每個人都有選擇人生活法的權利,這是每個人的自由,和傳統觀念比較深的李文山,還是沒辦法接受,特別是他的同學朋友家裏的孩子,早就結婚,生出來的孩子都上小學了,李璞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李文山的妻子也側麵跟李璞聊天,說為什麽不想結婚?

李璞說她感覺這座城市的壓力太大無法呼吸,也許是大學畢業之後,一直沒有外出找工作,每天宅在家裏寫作,困在鋼筋混凝土裏邊的時間太長,李璞想去外麵走一走,走遍華夏大地的每一處地方,也想去國外走一走,在有生之年探索地球的每一個角落,至於寫書創作,李璞已經準備封筆了,在完成手中現在正在寫的這部小說之後李璞絕對不會寫書,現在他寫小說的版稅收入和其他影視改編,基本上能讓旅途比較有尊嚴地活到人生的盡頭,前提是沒有出現什麽太大的意外。

比如現在想的是能有個人跟他一樣,這一座城市停留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是半年的時間之後,也有的城市可能僅僅停留幾天或者是十幾天,就馬不停蹄地去下一個地方,如果有這樣的一個人陪伴,對李璞來說無疑是非常幸運的事,這可以說是奢求,年輕人都在努力工作,想遊山玩水,除了有個好心情好身體之外,經濟上也要有足夠的支撐力。

李璞想去布達拉宮看一看,她非常擔心有高原反應,但一直想去,前幾年就想去,但沒那個勇氣現在她決定了,一定要去,李璞排隊等候過安檢,手機鈴聲響起來,是她的父親李文山打電話。

李璞的腦海中又浮現出跟父母吵架的場景,李文山要求她兩年之內必須結婚生孩子,等孩子兩歲,李璞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其中如果有什麽延後,年齡還會更大,李文山甚至問李璞,是不是對男人沒有感覺不想結婚。

李璞予以否認,她是身體、心理和情感都健康的成年女性,至於結婚李璞真的沒想過,當年她對劉源江確實有感覺,可能是每天悶在屋裏寫書,不與外界交流,見到的男孩確實也不多,劉源江是個很優秀的男人,他的心理境界,完全達不到李璞的要求,李璞的母親又說給李璞介紹對象,如果真的想去見,明天就可以安排,李璞對相親這件事情最為反感。

盡管她寫很多都是情感類的小說,但小說情節中,從來沒有相親這個環節,因為在李璞看來,純潔的情感是沒有任何外加附加條件存在的存在,相親本來就是一種附加條件選擇,不滿足一定的條件,兩個人不可能相見,這樣的情感從一開始已經不純潔,就如同一棵歪了個小樹苗,如果不扶正,即便是長成參天大樹也是歪的。

李璞的母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她沒有必要有任何的壓力,家裏雖然並不是特別富有,但是生活的錢很充裕,結婚生了小孩,做老人的都可以給補貼,讓李璞放棄後顧之憂。

李璞還是不同意,李文山瞬間暴跳如雷,瞬間的暴怒,是壓抑了將近十年的憤怒,一開始李璞大學畢業不去找工作,在家專職寫小說,李文山很不同意,好在寫書一直是李璞的誌向所在,書賣得不錯,李璞也很有收獲感,整個人也比原來開朗了很多。

李璞從小非常乖巧聽話,李文山以為他父親的威嚴,能讓自己的女兒答應,不過現在的李璞已經有了完全的自主思想,李文山的話,根本是油鹽不進,李璞那種倔強的無聲抗議,幾乎讓李文山絕望,他的女兒變了,女兒長大成年之後,作為父親,李文山忽然發現他跟女兒的交流太少,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女兒十五六歲時候的樣子。

既然說不通,後來李璞的父母就開始威逼利誘,甚至已經把李璞的戶口本和身份證牢牢攥在手中,他們知道李璞在家呆不住肯定要離開,李璞也知道,臨時身份證不影響旅行,但為了方便,她直接將原來的身份證按丟失掛失,去了戶籍派出所緊急辦了一張新的身份證,不到三天就拿到了證件,李璞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

家裏的皮箱拉走衣服少了,相信李文山和母親肯定也發現,李璞“離家出走”。

李璞並沒有接電話,李文山的電話剛停下來,母親的電話又打過來,母親最近心髒不是很好,有時候跳得很快,還伴有心慌,晚上經常失眠,李璞不忍心讓母親擔心,接起了電話。

“媽,我準備去布達拉宮,過一段時間就回來,你跟我爸不用擔心,我之前一個人有去過十幾個省份,我肯定來的,年前回來。”李璞說得柔聲細語,她現在也很後悔,父母給了她完整的家,完整的情感,甚至是相對富裕的物質條件,父母基本上不吵架,也很恩愛,李璞青春期的時候,曾經無數次的幻想,她也有像自己父母一樣的情感家庭,人的思想會變,就像人的身體一樣,人骨髓生產的紅細胞,大概在一百二十天左右的周期,就會在脾髒和肝髒被代謝分解掉,重新回歸身體利用。

李文山的妻子早已經泣不成聲,可作為母親,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於懦弱,深呼吸鎮定之後沉聲說道:“姑娘,你是不是很生爸爸媽媽的氣?我們真的是為你好,你都多大了,你總要有個家吧,你說你不結婚,哪怕你結婚不要孩子也行,我跟你爸早晚有一天都會離開,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孤零零的一個人,等你老了誰照顧你呀?我們真的不是逼你,你都這麽大了,從小到大我跟你爸什麽事情不都是跟你商量嗎?包括你要學文科還是理科,考什麽樣的大學選什麽專業,甚至大學畢業之後在家全職寫作,我們都沒有逼你。”

李璞也哭了,她也是第一次跟自己的父母如此反抗,即便是在叛逆的青春期,李璞也沒有這麽任性過,“媽,這我都知道,你跟我爸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你們也都是好人,至少在我眼裏是你們也都很愛我,但是現在,如果你們真的愛我,就應該放手,我以後也不寫書了,因為我怕我再寫的話,我會從我虛構的那個現實世界中,沒辦法抽身出來,所以我要不停地走,不停地去不同的地方,去一些陌生的環境,將自己腦海中構造的虛無世界一點一點地代謝掉。您能明白嗎?”

李文山的妻子電話開得免提一旁的李文山深深吸了幾口煙,這些天他其實也在思考,或許女兒李璞說得真對,她現在的心理情況和身體情況,也許真的不適合談婚論嫁,結婚生子是人生大事,倘若強行壓製下去,後續很有可能更加強的反噬。

“你去布達拉宮,沒有身份證怎麽辦?”李文山對著手機說。

李璞說道:“爸,我去戶籍派出所,又補辦了一個快的,現在手裏有新身份證,我很快就會回來,我向你們倆保證,在農曆新年之前,我肯定不外出了。”

“真行呀,你小時候謊話都不敢說了,現在還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跟你媽確實都老了,腦子也轉不過你。”李文山又深深地吸了兩口煙,李璞已經是展翅高飛的雄鷹,他們沒辦法控製,“那你一個人路上小心,去布達拉宮,多準備一些藥,聽向導的話,注意高原反應。”

“我知道了爸,我不在家,你好好的照顧媽,我是成熟獨立女性,我自己能行。結婚生子的事兒,我一直也在考慮,其實我也真的想,可能是沒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吧,也許是其他的原因。”李璞看著前麵排隊的隊伍,第三個就輪到她安檢,“爸,馬上就要過完節了,沒什麽其他的事,我就掛斷電話,每天我都會給你們報平安。”

李文山掛斷了電話,向後仰了仰身子,歎了一口氣,“李璞長大了,也變了,咱們左右不了她,索性就放手算了。”

李文山的妻子非常不讚同,“那怎麽行呀?你說她不結婚,不找個男人,老了怎麽辦?她現在就是年輕,想不到這些問題,到時候孤苦伶仃的多可憐,咱們倆也不可能陪她走多久吧。”

李文山反駁說道,他並不是為了說服妻子,而是讓妻子寬心,“老來伴,老來伴。毫無疑問,你這個說法幾乎是沒什麽破綻,也是主流的價值取向,不過你想到一點沒有?難道結婚之後就沒有其他的情況嗎?各種意外,疾病,離婚,主動或者是被動等等情況,結了婚並不一定就能陪伴終老。”

“時代變了,人也變了,婚姻的本質,甚至都在發生變化,我們不能用不定的標準去客觀定義這個變化的時代,主流價值標準,依然是我們的標準,我記得當初我父親就說過這樣的話,上的人不管下的人的事,現在就是咱們兩個人想管,李璞會聽嗎?”

李文山的妻子又何嚐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她覺得劉源江這個孩子不錯,很會照顧人,素養很高,“劉源江不是沒女朋友嗎?你這個做老師得稍微加把勁,我看他倆就特別合適。”

李文山搖了搖頭,在這一點上,他自認為分析得很透徹,“你看著合適沒有用,劉源江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兩個人好像是有誤會鬧矛盾,再說李璞比劉源江年齡大,李璞的精神世界,可能是因為創作的原因吧,比咱們絕大多數人要更為發散,她跟劉源江似乎不合適。”

“那可怎麽辦才好,真的就不管呀!”李文山的妻子真是操碎了心,姑娘大了不嫁人,每天在家足夠讓人心煩,李璞可倒好,每天不在家,都是眼不見,但是心更煩,關鍵還有時候擔心,畢竟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邊,總是讓人操心。

李文山也很擔憂,但這是瞎操心,像李璞這種情況,在很多大城市也有發生,“管也沒有用啊,咱們也別給李璞施加壓力了,沒準什麽時候她想通,這種事情也挺快,半年就能結婚,一年多孩子都生出來了,現在生活節奏比較快,結婚同樣如此。你就安心點吧,沒準還能給你帶回一個男朋友來,這哪能說得準。”

李文山的妻子從沙發上站起,真的期盼那一天快點到來,“那樣也行,隻要這個男的身體健康,心理健康,有一個正經差不多的工作,不求掙多少錢,能踏踏實實對咱們家李璞好,長得醜點都無所謂,我都同意。”

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綜合辦公室的幹事王銘,就站在李璞的身後等待安檢,他發現李璞的背包拉鏈,並沒有拉緊,王銘也有點強迫症,好幾次想跟李璞說把拉鏈拉好。

李璞過安檢人臉識別的時候有點慢,王銘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手機充電器,從上衣兜裏掉了下來。

“你的充電器。”王銘彎腰把充電器撿起來遞給李璞。

“謝謝!”李璞直接把充電器裝到兜裏,去安檢通道那邊拿自己的行李箱。

王銘站在李璞身後,聽李璞跟父母打電話,盡管隱隱約約聽得並不是很清楚,不過猜也猜個八九不離十,看李璞的年齡,像是超過了三十五,至少三十五歲,應該是家裏麵在說談婚論嫁的事,也有可能李璞跟父母吵架,這種事王銘見得很多,他單位的很多女同事也經曆了不少。

王銘原本想邀請何馨和他的父母一起去旅遊,盡管王銘動過歪心思,他想跟何馨兩個人痛痛快快的在外邊玩上七八天,但何馨肯定不會同意,直到現在王銘也沒有拉過何馨的手,不過能跟何馨一家一起去旅遊,王銘就很快樂了,事情不出意外,何馨並沒有答應。

王銘退了之前的預定,他自從來外高橋公司之後,還沒去外邊旅遊過,之前王銘開車自駕遊,去了很多城市,這一次他並沒有開車,王銘想去布達拉宮,聽人們說那個地方山高雲淡很靈驗,王銘想去祈福。

李璞在候機的過程中也沒有閑著,拿出筆記本,繼續創作她的小說,靈感這東西很神奇,來的時候擋也擋不住,沒有的時候,就像是枯井一般幹涸。

王銘坐在李璞身旁,大概掃了一眼,猜到李璞是在寫小說,王銘之前也寫過小說,甚至還在國內的著名刊物發表過,印象中是一萬多字的短篇,後來王銘似乎就已經忘記了他還會寫作這個功能。

“你現在寫的這個女孩的名字,一看就是女主角,韓冰然,冰感覺很冰冷,還偏偏姓韓,冷上加冷啊。”

王銘對眼前這個女孩創作的小說很感興趣,還有點手癢的感覺,忽然間也想通過文字的方式,宣泄自己內心的情緒,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但你這個人物設定非常不錯,名字給人寒冷沉默寡言的感覺。但是在小說裏,卻是個話嘮比較能說,從你的上帝視角敘述和人物的穿著心理描寫來看,看樣子韓冰然性格還挺外向開朗。這樣對比的設定,很新奇呀!”

王銘一開始說的話,李璞都聽到了,麵對這種搭訕,李璞都已經麻木,甚至都不能說是頭部以上麻木,小拇指都已經麻了,見得太多,聽得也太多,李璞雖然說不是什麽美女,但整體氣質形象不錯,特別是加上她那陰鬱夾雜著浴火重生希望的眼神,確實能迷倒很多男人。

但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甚至長得有點醜,個子也不高的男人,對她這個女主角楊冰然的理解,一針見血,非常到位。

“那你覺得楊冰然的結局是什麽樣?”李璞倒想聽一聽,這個家夥是真懂,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畢竟有的時候,人一旦真的來了運氣,摔倒了都能撿錢,站在風口上,重型卡車都能被吹飛。

“我看得不多,僅僅是這幾百字,對韓冰然的描寫。”王銘單手托腮,眼球轉得飛快,眼皮不停地眨,快速思考,“我覺得韓冰必然是一個大圓滿的結局,最少會收獲愛情,甚至包括友情和親情。”

李璞最初的設定結局就是如此,她寫了太多的不歡而散,甚至是悲情,最好的也就是半開放式結局,這一部封筆之作,李璞打算改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