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辭職
馬明順為何馨鳴不平,大型郵輪建造之初,一直持續到現在,甚至在馬明順還沒有來到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工作的那段時間之前,一直都是何馨獨挑大梁,安排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圖紙,核對不完的數據參數,何馨以單位為家,吃喝拉撒,全部單位解決,甚至有一次最為誇張,何馨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沒有離開辦公樓。
吃飯都是讓同事從食堂帶回來,有一個特別緊急的圖紙校對任務,何馨讓其他人幹,總覺得不踏實,為了節省時間,在關鍵的時間節點把任務完成,何馨采取了突擊行動,最後圓滿完成任務,也讓當時大型郵輪的總設計師趙致遠頗為刮目相看,我的工作量,即便是整個電氣部門來處理,都是很棘手的一件事,何馨卻一個人獨自完成,何馨卻說,是他們整個部門協調合作的結果,她隻是在其中充當了一定的作用,趙致遠卻知道這些工作都是何馨一個人主導。
在那個階段何馨的主管領導安然懷孕,不過好景不長,還在保胎下的安然,忽然間又流產了,在這之前安然就流產過一次,這是第二次流產,去醫院檢查身體各項指標完全正常,實在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似乎是習慣性流產,或許是安然的身體體質,就不應該有孩子。
安然再次懷孕,比上次可要冷靜認真多了,一天躺在**,基本上都不怎麽動,一開始上廁所,還要親自下床,偶爾在屋裏陽台轉轉,曬曬太陽。
到兩個月之後,安然害怕起來,索性大小便,都不下床了,安然的先生母親伺候,沒辦法呀,安然流產兩次,子宮壁受到很嚴重的損傷,恢複起來也特別慢,好不容易這次又懷孕了,如果再流產,別說孩子的事,安然有可能命都保不住。
不停地請保胎假,安然並沒有介入到大型郵輪建造前半程電氣項目中,都是何馨獨立完成,在一開始建造之初,溝通協調的工作特別多,還要關注瑞士ABB公司的工程師,對接一些具體的相關內容,如同房子打地基一樣特別關鍵,開始如果順利,後期事半功倍,可以全部完美解決。
最後到後來,安然索性就請了事假,加上產假和病假等等,反正兩年左右的時間一直在請假,等安然回來的時候,大型郵輪建造過程中,電氣部門最艱難的周期已經過去。
這不,大型郵輪建造已經到了中後期階段,隻要按部就班就行,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郵輪的總設計師,趙致遠的侄子趙煒突然間空降到電氣部門當主管,這也使得何馨的位置,又尷尬變成了確定,電氣部門的高管是安然,架構中的主管關鍵環節是趙煒,而何馨現在還是技術員,卻基本上已經屬於技術崗位,不屬於領導崗位。
何馨依舊是對工作認真,甚至一絲不苟,檔案歸納分類整理,培訓,以及溝通協調等等現場記錄,這些非輔助性技術性很弱的工作,同樣幹得特別出色。
何馨已經拿出來了,她工作崗位的工作計劃和具體的實施策略,做什麽事情都要有規劃才行。
“你怎麽還在這兒?”何馨埋頭整理文件的檔案號,還以為馬明順走了,一歪頭看見板板正正地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想要說話卻難受的樣子。
“我還是想說。”馬明順覺得何馨很苦,這不應該太憋屈了,這一段時期的工作,馬明順看在眼裏,他現在曬得皮膚又黑,每天在現場,何馨下現場的次數也不少,艱難的階段,何馨挺過來,安然說來就來,直接來了個下馬威,把何馨工作調整。
這還不算,一直空缺的主管也來了,這麵臨現實的問題是何馨之前所做的工作,很可能都成為個人經驗,也就是說在工作履曆上,關於大型郵輪建造,真正的實施者和堅守到最後的成功人士是安然,甚至是趙煒,何馨莫名地被替名替換。
“你要是還說那些不利於團結的事,我可不願意聽。”何馨想起來馬雲說,有一次給她看手機裏的照片說是他的女朋友,“跟著女朋友交往得怎麽樣,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嗎?”
馬明順沒想到何馨會問一個這麽跟工作毫不相關的問題,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分手了,我工作也比較忙,掙的錢又少,在上海也買不了房,那個女孩子呢,也是外地的,來上海工作打拚,她想留在上海。”
“其實我也不怪她,人家女孩說得也很現實,說馬明順哪怕在上海有一個二十平米的房子,哪怕是位置比較偏僻,她都願意跟我一起奮鬥,但現在,她說看不到希望,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最為痛苦。”
馬明順摸了摸鼻子繼續說道,“當時我就說,給我點時間,畢竟我也沒什麽基礎,咱們兩個一起努力,一個二十多平米的房子,位置不算太差,連買房子裝修三百萬夠了,咱們兩個一起攢錢。”
“那女孩子說她等不了,誰知道這中間又會發生什麽樣的變故,誰也說不準,再說,萬一工作出差錯呢,或者是有各種其他主觀客觀的原因,她不想冒險。我倒是挺理解她,跟我一起奮鬥五六年,都三十多歲了,我那個時候還行,她老了顏值也不在,就沒我有優勢。”
何馨一開始還沒怎麽聽,聽馬明順越說越覺得離譜,便放下手中的筆,轉頭認真的說,“我覺得你的眼光,再說看你女朋友好像不像是那樣的女孩,在大的房子,睡覺的時候也是三寸之地,再厲害的人,墳墓也是三寸之地,難道還能有其他的?”
馬明順苦笑一聲,“人是會變的,何主管。我能隱約感覺到,最近這幾個月,她就不太對勁,其實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隻要不按時回消息,不按時接電話,基本上就有問題。反正女孩子還這麽多,按照最基本的概率來說,走在大街上就有百分之五十的人是女孩,茫茫人海中,可能我還沒有遇到真正的緣分吧。”
馬明順的話讓何馨想起了劉源江,他們兩個青梅竹馬,初中和高中的時候感情最為親密,每天隻要一有機會就會膩歪在一起,仿佛缺少了對方,彼此都不能活,那種感覺現在何馨完全找不到了,也許人就是如此,事情都有波峰波穀,愛的能量也是有一定的數量級,一旦釋放完畢,再恢複到原來的數量品級非常困難。
何馨想起劉源江,更像是想起了一個知心老朋友,而不是知心愛人,她跟劉源江像是左手跟右手,握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那麽強烈的感覺,一旦少了一隻手,還似乎覺得缺了點什麽。
但好在工作方麵,沒有原來那麽累,何馨也放心釋然了很多。
“情感的事情確實說不清楚。”何馨盡管沒見過那個女孩,但是這個姑娘選擇離開馬明順,何馨認為她將來應該會後悔,人在金錢和其他東西做選擇的時候,往往會直截了當的選擇金錢,絕對不會拐彎抹角,但當一個人物質極其富足的時候,對於情感的渴望變強烈起來了。
“何工,您就真的一點也沒想過,反抗嗎?”馬明順指著門外,“也不知道這單位的領導是不是腦袋被驢踢了,難道他們真瞎嗎?您做出了多大的貢獻,這個安然什麽都沒幹,回來就把功勞直接奪走,那個趙煒來得正是時候,更是會投機取巧,到時候人家的工作履曆上,寫得可是名正言順。”
何馨對於這種所謂的辦公室文化,雖然不是深惡痛絕,但也極其反感,這種東西修好人的心神,對工作一點益處都沒有,“不要過度解讀,這都是公司的決定,以後不許說這件事,對你也不好,安然休產假回來工作,難道還要挑時間嗎?至於那個趙煒人家有正規的流程,符合單位的用人規定。別陰陽怪氣的陰謀論了,做好自己,沒有其他的事,你就先離開吧。”
“那我先去忙了。”馬明順斷定何馨不會維護自己的工作成果,在馬明順看來,何馨太能忍耐,換做是一般的人,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工作安排,沒有這麽辦事,統籌工作的。
何馨繼續她的標簽檔案,整理校對工作,這些最原始的圖紙非常重要,盡管有電子版但是紙質版的依然有存在的必要,工作了一會何馨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辦公室門口,似乎已經有了一段時間。
“王銘什麽時候來的?快進屋坐。”何馨再見到王銘反而有種親切感,王銘是一個很踏實的人,有一點跟何馨很像,默默付出甚至不求回報,說何馨沒想過她目前的工作安排,那是假話,何馨沒有那麽高大上。
整個大型郵輪建造過程中,所經曆的那一切,何馨都已經成功解決,目前大型郵輪電氣相關的所有工作,何馨了然於心,甚至有些驕傲的說,目前這個階段,在大型郵輪工作過程中,何馨已經沒有什麽能學到的東西,不僅僅是技術上,心理上也沒有,沒有必要去爭。
“來了有一會時間了,十幾分鍾吧,你就那麽認真地工作,還跟之前一樣,根本都沒發現我。”王銘已經跟他的部門領導談好,並且提交了辭職報告,目前正在等電子審批流程,隻要部門領導同意,剩下的隻是程序問題,王銘把我自己定義為一顆螺絲釘,少了他不影響整個集團的工作。
何馨很敏銳地觀察到了王銘的變化,有些駝背的肩膀,似乎也能挺得更直了,“什麽叫發現你呀,你又不是賊,出去旅遊回來怎麽感覺你變了,紅光滿麵的似乎也愛笑了不少。”
“有嗎?”王銘臉紅的撓撓頭,“我怎麽沒發現呀,去了一趟布達拉宮,那天正好晴天紫外線挺強,是不是曬的?”
“王銘,你就是有點變化,感覺你比原來開心了。”何馨急忙說道,“你倒是進來呀,老站在門口幹什麽?”
準確來說,王銘不想進何馨辦公室,盡管何馨的辦公室隻有他一個人,但王銘現在已經不是上海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的職工了,雖然說辭職審批手續還沒有最終下來,王銘這周就不用上班,他的主管領導給他放了一周的假,正好今年還有一周的年休假沒有休,算是扯平。
可王銘還是邁進何馨的辦公室,以後他再也不會走進這間辦公室,再也不會見到何馨了,雖然說上海並不是特別大,也沒有那麽多的人,但王銘心知肚明,這是他跟何馨人生最後一次相見,知道兩個人先後在這個世界上離開死去,他們都不會再見,人和人之間的緣分,似乎很難說得清,又似乎很簡單。
“喝什麽?我給你弄杯咖啡。”何馨溫柔的麵帶笑容。
看何馨的這麽開心,真是不明白她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王銘同樣想為何馨鳴不平,何馨的辦公室一直在角落邊緣的位置,從一開始到現在,從來都沒變,何馨說她不喜歡變來變去,個不喜歡陌生的環境。
“不用了,我呆一會就走。”
王銘也想得透徹,他其實已經寫好了實名舉報信,準確來說,並不算是舉報,而是實事求是地反映問題,最好的結果是什麽呢?王銘自然要離開單位,但是何馨還要在單位工作很長時間,至少按照何馨那種負責任的心,除非大型郵輪成功商業首航,否則何馨絕對不會離開單位,更別說辭職,王銘一走了之,把一堆爛攤子留給何馨,還不如按兵不動。
“我,我……我沒有傷害過你吧?或者是傷害其他人吧。”王銘一臉真誠地看著何馨。
何馨被王銘的話,弄得雲裏霧裏,“說什麽話呢?你是個善良的人,你沒有傷害任何人。”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王銘向前走了兩步,距離何馨更近,“我已經提交了離職申請,這周剩下來的幾天也不用上班了,補我沒有休的年休假,所以我今天來,也算是短暫的告別。”
“你真的想好了嗎?”何馨問道。
王銘很坦然地說,“想好了,我這個人其實不太適合工作,之前真的是跑得太累了,其實是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也並不是一件壞事,會讓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麽,適合做什麽。”
“那將來有什麽打算?”何馨心裏莫名地湧現失落感,在她比較痛苦的這段時間,王銘是她傷口的撫慰劑。
“暫時的打算是開著房車去旅遊,周遊全國,周遊世界,接下來的生活可能會很艱苦,但我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
“好吧,就說到這,祝你工作順利,生活幸福。”王銘本來還想說,何馨和劉源江怎樣怎樣,話到嘴邊,覺得完全沒必要,大家都不僅僅是成年人,過了三十多歲,任何事情還用說嗎?說對說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心知肚明。
“再見。”王銘咬了咬嘴唇,快速地轉身,走了一步之後停頓了一下,又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