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90章 不存在的寺廟

蘇夢這個年,過著不冷不熱,她沒有回農村老家過年,而是選擇在新公司所在城市買的那套房子裏,獨自買醉。

過年之前蘇夢主動申請值班加班,她現在是銀行金融公司的主管,基本上打破了曆史,最年輕的漂亮女主管,工作能力極強,更為關鍵的是金融公司的所有人對蘇夢都非常佩服,蘇夢行事低調,為人謙遜,能為同事著想,在群眾中的聲望非常之高。

當然在年前蘇夢還接受了,女警察和一名男警察的盤問,當然是關於梁洪濤的死,刑警隊想在年前,把梁洪濤的案件徹底結了,放入卷宗,也算是塵埃落定,他們也能很踏實的過個年,為此在年前三天,還沒有放年假的時候,這兩位警察專程來找蘇夢談話,更確切的說法,算是進一步的了解情況,排查蘇夢惡行殺人的可能性,盡管他們已經暗地裏把蘇夢調查得頂朝天,當然跟人的接觸軌跡,網購記錄,以及轉賬記錄和財產情況查得明明白白。

“相信你也都知道了,我們在旅遊景區景點找到了梁洪濤的屍體,經過梁洪濤的家人辨認,確認無疑,我們也通過DNA對比技術確定了死者的身份,梁洪濤手機修複非常困難,目前能恢複的僅僅是備忘錄的一些內容,歸納總結起來,梁洪濤去景區景點,未開發的山上有一個破舊的寺廟,說那裏有一個姓林的老中醫,不但中醫醫術精湛過人,還精通儒釋道,那個林大師開導梁洪濤,反正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女警官注視著蘇夢這一次談話,特意選擇在了蘇夢的家裏,同時也算是他們對蘇夢的家,做一個簡單的排查。

蘇夢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女警官和另外一名男警察,兩個人隻是搬著小凳子,隔著茶幾與蘇夢相望,到蘇夢家裏來調查,總不能坐沙發吧。

“我們想問你的是。”女警官眨了眨眼說道:“你知道梁洪濤說的這個姓林的中醫大師嗎,我希望你對我們不要有所隱瞞。這樣也是對梁洪濤負責,我聽說他一直非常照顧你。”

蘇夢情緒非常低落,盡管他預料到梁洪濤會選擇那條不歸路,“梁洪濤梁總是個好人,他對所有人都很寬容,他非常有教養,儒雅,我沒有對你們隱瞞任何事情,知道你們一直懷疑我殺了梁洪濤,但你們沒有證據,你們也不可能有證。”

一直沉默不語,盯著茶幾上錄音筆,一言不發,是偶爾做筆錄的男警察,聽蘇夢這麽一說,瞬間眼睛瞪得渾圓,什麽叫我們不可能有證據?

“蘇夢,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梁洪濤對你不薄,你們在酒店的,拍照錄像的事情我們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秘密,是他人不可能知道的。”

男警官沉聲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並不是客套,也不是我們的官方語言,請你配合我們工作,這涉及梁洪濤的死亡性質是自殺還是他殺,或者是我直接問你,你有沒有參與其中?”

“其實梁洪濤的死跟三個女人都有直接關係。”

蘇夢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連衣裙的裙擺,“我跟你們倆拿兩瓶礦泉水吧,你們也很辛苦。”

男警察使勁皺了個眉頭,看了看身旁的女警官,小聲說道:“難道案件峰回路轉?”

女警官看著蘇夢的身影,消失在了廚房,“相機行事,如果這個案件有突破,肯定從蘇夢這,蘇夢即便是跟梁洪濤的死有關,也不可能親自出手,我想那個什麽所謂的荒山野嶺的四合院也好,破舊的廟宇也好,甚至是什麽有名氣的林大師,你想過沒有,如果蘇夢跟林大師聯手,殺死了梁洪濤,蘇夢又殺死了林大師,那這件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男警察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盡管這個女警官是一個斷案經驗豐富的能手,偶爾也會感情用事,判斷案情必須客觀公正,如果夾在個人思想情感,往往會跑偏,“你不能為了破案,把自己的主觀臆想,猜測強加到案件的目標嫌疑人身上,帶著這個目的去偵破案件,非常具有主觀性。”

女警官看著蘇夢拿出來幾瓶小瓶的礦泉水,“我當然知道,這也是目前,整個案件最有的可能性。也許我們就會有收獲。”

“動機呢,蘇夢會殺了自己的靠山?”男警察不明所以地問。

女警官小聲說道:“有可能,蘇夢是一個很珍惜自己現在擁有一切的女人,這樣她就很怕失去,而唯一能讓,他失去現在所有的人隻能是梁洪濤。”

男警察左手拍了拍右腿,“這個殺人動機實在太牽強了。”

女警官還多多少少報一點希望,“接下來聽她怎麽說吧,做好筆錄找漏洞猛攻,她說了梁洪濤的死跟她有關。”

“二位請喝水。”

蘇夢落落大方的坐在兩人對麵,“我知道你們肯定非常想聽,我也知道你們知道很多,我跟梁洪濤之間的事,但或許你們了解梁洪濤的不多,梁洪濤的死,是被三個女人聯手殺害。”

蘇夢說得異常淡定,甚至眼神的目光都沒有絲毫閃爍,完全看不出來是撒謊。

個人聯合密謀暗殺,相互之間做偽證。

女警官腦海中,瞬間冒出這句話來,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這個案件可以說,太離譜了。

男警察幾乎跟女警官同時轉頭,二人麵麵相覷。

“你們覺得不可思議,還是不想聽?”蘇夢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可以說完全因為梁洪濤,她才有現在銀行金融公司部門的工作,可以說是人生完美的逆襲吧,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女孩子,能有這樣的起點,超越了絕大多數女孩。

“蘇夢女士,我們這一次來的目的,剛才已經告知,其實並不是審訊,或者是讓你配合調查,這樣的話我們也不會這麽輕鬆,你應該在警局的審訊室。”女警官指著桌上,錄音筆的彩色屏幕,那波峰波穀的錄音聲波,“我們全程錄音,為的是保護你的合法權益,同時也是為了我們取證方便,請你注意你的言辭,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非常重要,甚至有可能幾句話,會讓你有牢獄之災。”

“這個我知道,我去你們警局配合調查,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最近,這一段時間,基本上一個月最少去兩次。”蘇夢還是那麽安靜自如,她想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說出來,也算是為梁洪濤,證明一個清白。

“你知道就好,我們當然想聽,你為什麽說梁洪濤是被你們三個女人聯手傷害的?”女警官神情嚴肅起來,和藹的麵容也變得冷峻,甚至看上去有些陰沉灰暗。

“這第一個凶手,應該算是主謀吧,是梁洪濤的母親陳嵐,她從小就梁洪濤,管教極其嚴苛,每天襪子,睡覺之前都要疊放整齊,刷牙要左右每一麵牙齒都刷滿五十下,包括上麵、下麵和側麵,刷牙的時間控製在一分鍾到一分半之間,更多的我就不說了,從梁洪濤八歲開始,一直到梁洪濤大學畢業都沒有結束,也許是在這種母愛的關懷下,梁洪濤非常優秀,工作能力突出,但這種精神控製,梁洪濤是很小的時候便有精神壓力,他跟我說,他沒有青春叛逆期,因為母親不準他叛逆。”

“這種精神控製的轉折點,應該是在梁洪濤,要娶杜玲為妻開始。”

蘇夢調整了一下黯然的情緒,她隻想讓警察知道,梁洪濤內心是有多麽苦,“嗯,梁洪濤的母親陳嵐給他物色了一個合適的妻子,無論是家境長相,總之來說,就是門當戶對,還有一點很特殊,然後他跟我說,他母親給他找的妻子,讓梁洪濤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母親,這幾乎讓梁洪濤崩潰,年紀大了,有自主生活能力,工作賺錢,好不容易脫離了母親。結果他結婚的妻子跟母親一樣強勢,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緊接著呢?”聽得很認真的男警察,感覺蘇夢似乎是在胡說八道地編故事,小說裏都不敢這麽寫。

“緊接著梁洪濤便跟杜玲結婚,杜玲的身體和家庭情況,我就不用說你們也都懂,沒父母兄,杜玲在孤兒院長大,又有好些人的資助才受高等教育,讀完大學,兩個人是在兒童福利院相識,梁洪濤認為杜玲就是他的心理安慰劑,是用來感化他那顆緊張,像琴弦一樣緊繃,快要斷掉的心。”

蘇夢說著說著已經哭了,想要控製眼淚,越想控製,反而卻淚如泉湧,“梁洪濤反對家人,反對母親陳嵐,跟杜玲結婚,兩個人沒辦婚宴酒席,隻是簡單的旅行結婚,婚後生活還算幸福,不過也徹底跟陳嵐翻了臉。”

“陳嵐在梁洪濤和杜玲結婚之後,一次也沒有出門拜訪過,杜玲想緩和她跟陳嵐之間的婆媳關係,做了很多努力,陳嵐根本不吃這一套,其實梁洪濤錯了,杜玲又何嚐不是一個內心非常痛苦,需要人安慰的人呢,她的經曆雖然,不如梁洪濤那麽高雅,但也好不到哪去。”

蘇夢對杜玲有很大的恨意,杜玲對梁洪濤甚至有些漠不關心,如果杜玲能夠發現梁洪濤盡早的進行幹預,給予更多的陪伴和愛,也許梁洪濤就不會動那個念頭。

當初梁洪濤娶杜玲,除了是因為彼此相互欣賞,愛慕之外,蘇夢認為梁洪濤更看重的是杜玲天使一般的心,那顆心能感化他冰凍快要碎裂的心髒。

可事實上並沒有發生,梁洪濤感覺到了分外的孤獨,他徹底失去了母親陳嵐的控製,但卻是一種低姿態,失敗的方式,贏得了母親的精神控製,這種看似勝利的勝利,其實是徹底的潰敗。

同樣作為女性的女警官,則是感同身受,現在的感性已經徹底戰勝了理性,如果蘇夢說的是真的,那梁洪濤實在是太痛苦了。

男警察還是若有所思,覺得蘇夢編的故事確實夠複雜,聽起來還挺有陌生感,並不像是狗血電視劇或者是很多電影裏麵出現的那種俗套爛大街的情節一樣,特別是一個母親,會要求八歲的孩子,以那種極度苛刻,如同管理機器人的方式,要求孩子睡前把襪子疊放整齊,刷牙都有次數和時間規定,聞所未聞。

蘇夢已經開始輕聲抽泣,輕輕地擦著臉上的淚痕,“婚後的杜玲,把更多的重心放在工作上,想在事業上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也間接地證明她跟梁洪濤很般配,梁洪濤娶了杜玲,他的心並沒有得到緩解,梁洪濤的死,杜玲要付百分之三十的責任,杜玲甚至都不知道梁洪濤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重度抑鬱,這還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嗎?”

“剩下那百分之二十關於梁洪濤死的責任,你認為是你?”女警官終於忍不住,強行打斷了蘇夢的話。

“當然是我了,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要怎麽樣表現才能證明他愛呢?絕大多數人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這個男人肯為女人去死,這遠遠夠了嗎,現實中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梁洪濤對杜玲的愛勝過千言萬語。”

蘇夢的眼睛已經紅了,“梁洪濤病得特別嚴重,也許你們都沒有發現,我沒有勇氣去看他的屍體,梁洪濤的一雙腳底板上全是刀疤痕,他內心極度痛苦掙紮,會用刀片輕輕的切割腳底板,那種痛徹心扉,噬人心骨的痛,才能讓他感覺到活著的味道,梁洪濤病得太重了,一個人精神情緒的痛苦,已經快要超過了肉體,他能不崩潰嗎,他能不追求生物死亡解脫痛苦嗎?”

女警官眼圈微熱,扭頭看了一眼男警察,那意思很明確,有沒有發現梁洪濤腳底板上的刀疤。

男警察眼神堅定,肯定地搖搖頭。

“梁洪濤決定離開人世間,但是卻不放心杜玲,他也知道自己母親的強勢,以及吝嗇和對金錢的強烈占有欲,所以叫我跟他去酒店,拍兩張其他照片和視頻,目的隻有一個,倘若有一天他死了,分割他名下財產的時候,梁洪濤婚內出軌,對婚姻不忠,那法院在判決之時,自然會傾向杜玲,為此梁洪濤還特意聘請了律師,寫了委托書和遺囑,如果我不答應梁洪濤,或許梁洪濤內心戀戀不舍,對杜玲不放心,加上杜玲那個時候已經懷孕了,梁洪濤可能現在還活著,我也是凶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