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卸甲歸田
過完年之後,董萌並沒有立刻上班,而是跟劉源江請了假,理由也很特殊,她要去陪著杜玲,關於梁洪濤名下財產歸屬問題,法院將公開審理,董萌跟陳嶺峰將一起作為杜玲律師團隊的一員,參加庭審。
董萌在陳嶺峰的家裏住了幾天,陳嶺峰作息時間變得規律起來,也沒有喝酒,保持清醒的大腦,為了開庭庭審。
陳嶺峰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感到很突兀,杜玲說已經放棄了財產,為什麽要開庭審理,還一紙訴狀把陳嵐告上了法庭。
不過這也是陳嶺峰要結束的最後一個案件,陳嶺峰在上海有房子,也有車,也有著不錯的收入,可是他依然沒有上海戶口,也許是對這座城市的貢獻度還不夠,陳嶺峰也厭倦了這種歌舞升平,醉生夢死的生活,除了消磨意誌折磨身體,浪費金錢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好處。
等法院公開審理杜玲的案件之後,陳嶺峰打算金盆洗手,不當律師了,回到農村生他養他的地方,回到自己的老家,過田園生活,想起來也非常不錯,城市留不住他的心,陳嶺峰也總不能一直在城市飄來飄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來法庭這麽神聖的地方。”董萌還很緊張,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存包處,進行了登記,又過了安檢。
陳嶺峰什麽話都沒說,法院這種地方對他來說真的是太熟悉了,司法審判機關也是人在運行運轉,說白了還是人,而人有理性卻又是感性動物。
陳嶺峰隱隱約約有種擔心,因為他覺得杜玲公開庭審的真正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並不是為了錢財,按道理說現在孩子還沒有斷奶,於情於理,加上梁洪濤的遺書等等各方麵的證據,對杜玲十分有利,前前後後電話溝通了好幾次,杜玲跟陳嶺峰說的內容並不涉及錢,杜玲跟陳嶺峰說,她想要尊嚴,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法律的麵前,又會有一個屬於獨立堅強女人的尊嚴。
陳嶺峰實在是想不明白,杜玲所謂的尊嚴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錢不是尊嚴的一部分嗎,有了錢還怕沒有尊嚴,既然是梁洪濤的代理律師,陳嶺峰必須把事情做完,這也是職業操守。
陳嶺峰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常年吃保肝藥,最近這半年,似乎藥物對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任何效果,產生了免疫,夜晚偶爾腹部疼痛,一陣一陣的刺穿感會讓他驚醒,陳嶺峰預感時日無多,在上海,他沒有任何親人,董萌算是唯一的朋友吧。
即便是跟董萌在家裏,一起住了那些天,陳嶺峰依然跟董萌保持著非常嚴格的身體距離,盡管他們現在已經三十多歲,能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任,陳嶺峰不想做一個不負責任的人,身體的愉悅和感官的興奮,對於他已經將要死掉的靈魂,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贏了杜玲的這場官司,陳嶺峰也解甲歸田,告老還鄉了。
“你好像有心事?”董萌發現陳嶺峰精神狀態不太好,似乎還有點走神,精力難以集中。
陳嶺峰確實有點心事,但是已經被他擺平,就在昨天,梁洪濤的母親陳嵐給他打電話,電話中哭得泣不成聲,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甚至話也說不清楚,陳嵐懷念他的兒子,也知道陳嶺峰站在杜玲這邊,要跟陳嵐對峙,陳嵐祈求陳嶺峰,在為杜玲辯護的過程中留下一些漏洞,以便於陳嵐能夠抓住機會,徹底將杜玲打敗。
陳嵐在電話中聲淚俱下,梁洪濤是她的親兒子,而杜玲隻是她的兒媳婦,杜玲結婚之後也不尊重,現在孩子都出生了,作為孩子的奶奶還沒有見到,都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杜玲在他的工作單位租了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拎包入住,剛剛裝修完兩年的婚房,房主基本上沒有住就出國了,陳嵐也找不到杜玲的家,陳嵐說她非常痛苦,也特別後悔對梁洪濤那麽做,也表示對杜玲的道歉,現如今對簿公堂,陳嵐老臉無光。
看到他這個老人,黃土已經埋到脖子的份上,陳嵐想讓陳嶺峰故意放放水,陳嵐還說她跟陳嶺峰都姓陳,可能幾百年前是一家親屬也說不定,陳嶺峰因為工作習慣,手機長期處於接電話自動錄音狀態,沒有想到陳嵐,會用這樣的方式跟他溝通,陳嶺峰已經想到該怎麽做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我還能有什麽心事,都是一些小問題,董萌同學,你要努力堅強,好好的活著,幸福的生活,找個男人嫁了吧,我說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別想著跟劉源江了,你們倆就不是一個路上的人,你也別想著我,咱們倆也不是一個路上的人。要說你還得找到真正的人,結婚過日子,生孩子,延續自己的DNA,這或許才是人生活的真正意義吧。錢是賺不完的。”
陳嶺峰腹部又傳來陣陣劇痛,是那種比較熟悉的感覺,長期的飲酒,吸煙對他的身體造成的傷害極大,特別是肝髒,陳嶺峰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這應該屬於先天性的生理缺陷,靠後天的保養基本微乎其微,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陳明峰真後悔自己有錢之後那種放縱的生活,可即便現在他再有錢,也買不來時間,買不回過去。
董萌聽陳嶺峰這麽一說感覺很奇怪,聽起來像是告別話,董萌知道陳嶺峰不打算在上海生活,想要回到鄉下,其實她還想真去鄉下,感受一下田園風光。
對於跟劉源江在一個工作單位,一起研發吊艙推進器,董萌並不是不喜歡這份工作,而是覺得作為一個女孩子,似乎該換一種新的生活方式,為什麽不從事一些女孩子從事的工作,還能離開劉源江,避免兩個人在一個單位一個部門的尷尬,劉源江對於吊艙推進器的研發熱情,勝過他們所有的人。
董萌現在已經幫不上劉源江任何的忙了,知識水平、經驗和認知結構,決定了她在這件事情上,已經不會有什麽太大的突破,董萌過年的這段時間,也思前想後想了很多,現在對於吊艙推進器的研發,其實還停留在大學期間,也就是說盡管工作了這麽多年,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步,董萌想離開公司。
“陳嶺峰,你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吧,我怎麽感覺你像是在交代後事?”董萌跟在陳嶺峰身側,兩個人一步一步邁向法院,通往神聖殿堂的台階,董萌感受到這棟樓宇的威嚴。
“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你想多了,我是在跟你實話實說呀,眼前發生的事情,你還看不明白?看看杜玲姐,人家多堅強,人家的生活有滋有味。”陳嶺峰真正佩服的人不多,劉源江算是一個,杜玲便是另外一個一個剛剛喪偶的女人,麵對經濟壓力,獨自撫養孩子,還要勝任公司核心部門的工作,多麽的令人佩服。
“你一定有話瞞著我,你是不是要離開上海,回農村老家?”董萌一雙大眼睛,認真地盯著陳嶺峰看。
“是呀,現在老家的農村變化可大了,可以稱之為巨變,跟前些年完全不同,空氣清新,水土又好,那地方特別養人。我反而覺得回到農村才是我真正的家園,我現在還有不少積蓄,我的後半生應該足夠了,養上一群雞鴨鵝,養著兩條狗,一群貓,其實生活一點也不孤獨,偶爾還能釣魚,打打野兔子。秋有涼風冬有雪,多好的生活。”
“我能不能跟你去農村一起生活?”董萌從陳嶺峰的話語中感受到了無盡的傷感痛苦,他跟以前變化太大了,大學時候的陳嶺峰,單純的可憐,甚至很卑微,現在頂天立地。
“你可以以客人的身份去,但既然是客人,肯定不能一直長期住,你還要離開才行。”陳嶺峰推開一扇大門,因為是公開庭審,通過預約審核來聽的人特別多,幾乎可以用座無虛席來形容,陳嵐已經坐在了被告席上,這種家庭案件公開審理的非常之少,作為原告的杜玲,堅持要公開審理,被告陳嵐也申請要公開審理,主審法官是一名超過五十歲的女性,這種情況真是少之又少。
與此同時,評審案件的社會關注度也非常之高,各大主流媒體的記者幾乎全到了,陳嶺峰代理了這麽多案件,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盛況”。
陳嶺峰出示了證件和董萌坐在了杜玲旁邊。
庭審過程一切四平八穩,陳嵐也沒有做過多的反抗性言論,陳嶺峰並沒有給他留任何的言語漏洞機會,加上現場各種的輿論導向,陳嵐幾乎是默默不語,她也沒有聘請律師,案件幾乎到了一邊倒的程度,直到杜玲做陳述的時候。
“尊敬的法官同誌,我有權利放棄梁洪濤名下所有財產的繼承權嗎?”
杜玲此話一出,法庭上立刻發出不同的聲音包括陪審員以及法官。
是杜玲一直在主張自己對梁洪濤名下財產的認定和所有權,怎麽現在選擇主動放棄?
“請各位安靜。”法官輕輕落錘,又看了看杜玲,“杜玲女士,請你重複一下你剛才所說的話,你難道要放棄財產繼承權?”
“請你明確,如果真的放棄的話,為什麽要通過訴訟的方式解決?完全可以通過協商或者是家庭之間相互溝通解決。”法官的言外之意並不是說浪費公共司法資源,畢竟對一個問題,相互人有了意義和不同的理解,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問題,更合適宜,不過這跟原告的初衷卻大反轉,讓她覺得有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我說的放棄梁洪濤名下所有財產的繼承權,並不是說我不要這些錢,錢這個東西到底是萬惡之源,還是幸福之本,要看擁有它的人心境是怎麽樣的?我說的放棄是說我要這些錢,但是不是為我自己,也不為我和梁洪濤的孩子,我作為職業獨立女性,我能養我的孩子。”
杜玲控製了一下情緒,雙手輕輕掩麵,緩緩說道:“我父母離開我特別早,我在兒童福利院長大,後來又有好心人資助,我學習又特別努力,我心懷感恩之心,我想梁洪濤在天之靈肯定也希望我這麽做,我不但要將梁洪濤名下所有的財產全部繼承給我,我還要追加,向陳嵐索要孩子將來的撫養費以及成長費等等,一分都不能少。還有其他相關費用,至於這些錢多少,我的代理律師一會有詳細的明細。我要把這些錢,全部捐給我和梁洪濤在那天下午認識的兒童福利院,我希望法院能夠介入此事,讓這筆錢順利到位,如果再能監督一下錢的具體用途那就更好了。”
這也是杜玲想通過公開庭審的這種方式,處理這件事情的最終原因,她想讓陳嵐清醒。
“你……你瘋了。”陳嵐激動的情緒,這一瞬間火山一般噴發出來,“你別想拿著我兒子的錢,你也休想拿走我的錢。你想獻愛心,沒問題,不要用兒子的錢。”
庭審現場又是亂哄哄的一片,說什麽的都有。
“被告,請安靜。”法官及時控製場麵,“庭審案件處理的是梁洪濤名下財產的糾紛問題,至於原告想把這部分錢用於做什麽事情,法院沒有權利幹涉,捐獻給兒童福利院,是原告自己主觀意識的事情,與本案關聯不大。”
“現在休庭。”法官也沒想到這個案件,最後是這種情況,其實並不難判,收集到的資料也很全麵,梁洪濤名下財產百分之九十五歸屬於杜玲名下。
“我沒有那個明細啊?”陳嶺峰兩眼一抹黑,之前根本沒有準備,杜玲直接就說出來了,“我知道你是想讓陳嵐丟人,讓她成為眾人口中的臭婆婆,但你這費了半天的勁,圖的是什麽?把錢捐給兒童福利院,你自己私下去做就可以,如果你沒時間或者是不懂流程,我可以幫你。”
“我是做梁洪濤看的,讓他的在天之靈能夠安息,我並沒有跟他的母親吵架,在法律層麵上來講,我跟梁洪濤已經贏了。”杜玲情緒控製得很好,整個過程中沒有掉一滴眼淚,她在昨天晚上夢中跟梁洪濤說過,今天的庭審過程中,要替梁洪濤報仇,陳嵐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肯定會成為焦點人物,這也是杜玲的目的之一,但杜玲不會直接去對付陳嵐,梁洪濤的死跟他的母親陳嵐有直接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