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四十七章 宮廷媒婆

夏薇聽落霞報怨,吐舌一笑:“我倒不知十來兩銀子竟能買那麽多菜蔬,既如此,還費事種甚麽,教宮裏采辦去買來豈不省事!”

韓悠聽得如此說,乃道:“本宮親自種的菜,豈能與市井同價,隻管種,隻教父皇覺得新奇開心便好,哪裏是當真種菜蔬來用!”

主仆四人便挽起廣袖,捏鋤握耙,也不顧早過了時令,將些瓜果蔬菜隻顧種將下去。好在四人經過三清庵數月習練,倒未覺辛苦,勞動了半日,將買來的種子盡播種下去。

正在收工打烊,忽見門口一群粉衩閃了進來。

“阿悠,聽得說浣溪殿好生熱鬧,這是作甚麽呢?好端端的花圃子,怎麽就毀了呢?”原來是樂瑤公主,瞅了一眼已然是菜園子的花圃,大驚小怪地道。

“阿芙,你哪裏知道,我在三清庵勞作慣了,乍回漢宮反倒不適,不過是種著頑的。”

數月不見,阿芙益發豐姿綽約,出落得俊俏了。

“那可好,改日種出瓜果來,也送與我些嚐嚐鮮。”

“哪裏知道種不種得出來,若是種得成功,我便在浣溪殿辦個品菜大宴,請父皇、暮賢妃和阿芙一起來嚐嚐!”話剛說完,忽然有些寡落,原來漢宮裏,可請的人亦不多了。

安嶽長公主遠嫁益州,太子與趙庭玉私奔出宮,堂堂漢室皇族,竟然,連家宴也湊不齊一桌。樂瑤公主亦是有所感悟,幽幽道:“阿悠,如今宮裏也隻有我們兩個相親了!”卻混不提當日未央殿上,向父皇提出將她們打入天牢一事。

這小妮子,看來有甚麽事要求自己。

果然,樂瑤公主低聲道:“阿悠姐姐,咱們入內一敘,可否?”

撇開宮女,兩人走至房內,樂瑤公主頓時眼圈也紅了。倒唬了韓悠一愣。

“阿芙,這是怎麽說,哪個欺負於你了麽?”

“泓,泓被關在天牢裏,好可憐!”

天牢雖然肮髒,韓悠也是呆過七日的,倒也未覺如何可憐。可見樂瑤公主畢竟嬌生慣養慣了,見不得那麽肮髒情景。乃寬慰道:“除了肮髒些,那天牢也沒甚麽!”

“阿悠哪裏知道,泓在裏麵和幾個要犯關押在一起,那些要犯不是江洋大盜,便是綠林草莽。上次我去探望時,泓正和幾個犯人廝打,弄得一臉一頭都是血。”

韓悠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糟糕,不禁也擔憂起來。想想也是,自己畢竟是父皇寵愛的公主,即使在天牢裏,誰又敢給自己苦頭呢!但獨孤泓可不一樣了,如今爵位也沒了,和一介草民也無甚區別。

“走,瞧瞧去!”韓悠大急,也不顧勞作疲乏,拉了樂瑤公主便要走。

樂瑤公主卻道:“天牢哪裏能隨便進出,我也是趁著父皇高興,苦求之下才得探視兩回。如今倒是不忙探視,卻是想想如何解救才好!”

韓悠抿著嘴想了一會兒,問道:“阿芙可求過父皇?”

“求了何止一次,每次才一提起,父皇就變了臉,好情緒也沒得叫我打消了。如今卻再不敢提起。”

唉,這獨孤泓甚麽事不好犯,偏偏犯在太子身上,太子和趙庭玉之事可是父皇的逆鱗啊。特別是如今太子離宮,父皇幾乎為止崩潰,想要為獨孤泓求情,卻實在難開其口。

因雙問道:“可找過獄卒,令其調換監牢否?”

“豈能沒有!隻是那獄卒長道是天牢隻分作天字號和地字號,那天字號隻收監王公貴族、朝廷重臣;地字號收監江洋大盜、綠林草莽。因泓被削了爵位,入不得天字號監牢,好說歹說,卻不敢通融!”

韓悠沉思道:“便隻有求父皇一條道了麽?”

“阿悠姐,如今父皇待你最厚,整個漢宮能救獨孤泓之人,也唯有你一個了。如果能救出獨孤泓,阿芙再也不會跟你爭搶了!”

“爭搶?爭搶甚麽?”韓悠的錯愕發自內心,雖隱隱覺得和獨孤泓有甚幹係,卻著實未知其詳。

“阿芙知道,從小泓喜歡的就不是阿芙,而阿悠姐你。阿芙忌恨過、怨忿過,無助過,但總是情難自禁。如今阿芙徹底認輸了,隻要將泓救出天牢,阿芙甚麽事也願做,也願舍!”

樂瑤公主這一番肺腑之言,令韓悠也不禁動容,再看樂瑤,已是清淚直流,一副既堅決又悲戚的模樣。

忙將樂瑤公主摟入懷裏,安慰道:“阿芙,悠當真是因患了失憶之疾,往事全然不記得了。往事再不提,悠定救出獨孤泓,令他回轉心意對你好。”

唉!剛保完安嶽長公主的大媒,如今又要替樂瑤公主保媒了,看來宮廷農夫還未見模樣,這宮廷媒婆卻是篤實了。那獨孤泓雖然神美,與他那些往事畢竟不記得了,怎忍樂瑤如此傷情!

“阿悠姐姐說的話可是當真麽?”

“自然當真了,不信悠便起個誓……”

“不必了,阿悠有這份心阿芙已經滿足了。隻是泓一心隻在姐姐身上,阿芙並未奢望泓能移情,隻盼他早離了那天牢之苦就好了。”

樂瑤公主寡落而來,滿懷希翼而回。這裏主仆四人洗手更衣,韓悠方問起棠林之事。原來棠林在三清庵呆了不過月餘,已被王翦設法接了出去,如今卻不知在哪安身。

提起棠林,秀秀甚是不忿:“休提那棠家小姐了,卻非甚麽同患難之人,咱們四人,就數她最是拈輕怕重。那個世子遣人來接,便顛兒顛兒地走了。夏薇、落霞,若擱在我們身上,豈有撇下其他人,獨自先走的道理?”

夏薇倒是反駁道:“林兒姐姐也不錯啦,好歹也是小姐出身,和我們一起勞動,並不十分排遣咱們。便是走了之後,還常托人給我們捎些吃的用的來,倒未忘了我們這些患難之交。”

“哼,夏薇休替她說好話兒……”秀秀還要牢騷,卻被韓悠止住:“今日乏了,且歇息,這個棠丫頭,改日將她弄進來,秀秀有氣便隻管捶打她!”

吃了些糕點,便歪在軟榻上合眼養神,心內卻記掛著樂瑤公主所托之事。沒得卻是愈想愈糾結,方才眼見阿芙悲慟,一時心軟,許下諾言,此時回想起來,那獨孤泓素日對自己的種種,亦是情深意重,自己對他雖非情有獨鍾,但如此一個神美人神,畢竟有幾分動心。唉,本宮吃軟不吃硬的臭毛病不知何時才能改掉……

此後兩日,倒還清閑,皇上正一心處理劉禦史那一幹墨黨,又是派出大批大內秘探,尋訪太子下落,加上國事冗繁,也不便打擾。隻得一意整頓浣溪殿,將那一應浮華鋪陳事物盡皆撤了,倒收拾得樸實無華,幾與三清庵裏禪房一般。

閑時也去了一回皓月閣,看望世子王韌和南宮采寧。二人作陪,倒還清閑,隻是待遇比不得他人,隻有兩個宮女服侍,而自己的使喚丫頭,除了秀秀三個親近貼身的,還有四五個小丫頭。吃食用度也僅比同宮裏的上等奴婢。

這日黃昏,先去樂瑤公主那裏探望一回,走至太液池邊,想順路折入皓月閣,恐帶了秀秀她們不方便,便先命她們回浣溪殿,才要抬腳,忽聽一人幽幽道:“殿下倒是回來了?”

一聽便是靈修的聲音!

“才回兩三日,一時還未得閑見靈修師傅!”韓悠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自溟無敵將那些往事告訴自己,對這位靈修皇後,更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公主也不必客套,既回來了,明日起便隨我習舞罷!”

忽然心中一動,便笑道:“悠卻有件煩心之事,若不能解決,恐無心習舞!”

“竟然要挾於我?”

“不敢,確是因一個朋友被關在天牢裏,和一起江洋大盜綠林好漢為伍,因此心中牽掛。還求師傅開恩,救他一救!”先開個價碼,查探一下她的反應。

靈修“咦”了一聲道:“以公主如今的榮寵,從天牢裏救出個人來還不手到拿來麽?巴巴的求我作甚麽?”

“靈修師傅不幫也罷了,待悠解決了這個難題,再來尋你習舞!”微一屈身,轉身便欲走。

“站住!……你要救的是何人?”

“安國公獨孤泓!”

“哼!我道是哪個,原來是那小子。你且說為甚麽要救他,他的生死與你何幹?”

嘿嘿,韓悠心中暗笑,激將法有戲了。當下嘴一嘟,隨口道:“悠與他有些交情,見他受苦,自然要幫襯幫襯!”

“怕不是有些交情這麽簡單罷!我也不管,明日還是老地方來見我,法子必定會有的。”言罷便飄然而去,竟是頭也不回。

怎麽倒忘了靈修皇後呢,說不得她還真有甚麽妙法救獨孤泓。若非當日的偷梁換柱之計,自己這會子恐怕都在益州了。不過是習舞麽,反正素日也閑得很,練練又何妨!

心情大好,連蹦帶跳便入了皓月閣。皓月閣外那丫頭見了,忙高聲傳道:“世子,長安公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