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壓寨夫人
韓悠等人救出獨孤泓,本來一切順利,樂瑤公主卻是節外生枝,竟要跟著獨孤泓浪跡江湖。獨孤泓亦不肯依,惱道:“阿芙莫胡鬧,泓此去是逃難的,不是去頑的。跟著我作甚麽,沒得倒叫我照顧你,怎麽逃脫官兵追捕?”
樂瑤卻是主意早定,執拗非常:“我給娘的書信都預備好了,此番決不再回漢宮。泓哥哥走到哪裏,阿芙跟到哪裏便是了。”
正在夾纏不清的時候,街角早拐出一彪人馬,為首騎著高頭大馬的,不正是燕允!
其時刑部內部已然滾沸的水下了一鍋餃子一般,亂哄哄的,也有前來救水的軍民,也有天牢的囚犯,也有獄卒,更引來鬧中秋的閑漢無數。燕允哪裏看得清,隻大喝一聲:“所有人等皆不許動彈!”
這裏官司卻還未分明,樂瑤依舊固執要隨獨孤泓而行。
韓悠無奈,隻得道:“阿生,快將樂瑤公主送回漢宮!”
“那姐姐可如何脫身?”
“我隻道是和秀秀偷出宮來瞧熱鬧的,最多被父皇訓斥幾句!”
溟無敵答應一聲,也不管樂瑤掙紮,橫身一抱,挾著樂瑤公主飛奔向秘道入口處去了。那裏燕允早瞧見有人逃奔,率著兩個親隨,催馬追來。
“秀秀,我和你去絆他一下,靈修師父快帶安國公走!”
卻也管不得,拉了秀秀直向燕允奔去,佯作哭腔喊道:“燕將軍快來救駕!”
燕允看清二人,自也顧不得追逃犯,驚道:“殿下緣何在此!”
韓悠答道:“悠貪圖街麵上熱鬧,和秀秀偷偷出來玩耍,哪知卻碰上天牢被劫,將軍快救本宮回去!”
正說話間,隻見刑部大門口一拔持刃的囚犯竄了出來,為首一個正是那黑老大,拎著一把鬼頭大刀,渾身血汙。
“保護殿下!”燕允吩咐兩個親隨護住韓悠,自己卻率大隊人馬圍剿上去。
那黑老大暴喝一聲:“來得好!”掄起大刀,高高縱起,便在那半空中和燕允鬥了數個回合,一陣光刀劍影,卻是鬥了個平手。落下地麵時卻正陷在步兵隊裏,一時廝打起來。
韓悠扭身看獨孤泓,卻隱在圍觀人群之中,靈修正拉他離開,獨孤泓卻是放心不下,不肯便離去。隻得急遞眼色叫他走!
卻說秀秀看燕允和囚徒毆鬥,亦是緊張之極,推那幾個看護自己的親隨:“快去幫燕將軍,幹站在這裏作甚麽?”因這一隊禁軍最近刑部,故先到了,人數卻是不多,那些囚徒個個皆是活不過秋後的亡命之徒,好容易得了這個逃生機會,哪裏不拚了死命。俗話說要命的怕不要命,禁軍雖訓練有素,亦落了個下風。
那個親隨看看這裏倒還無事,對視一眼,撇下韓悠和秀秀,加入戰團。
兩名親隨一走,韓悠急奔向獨孤泓,惱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獨孤泓卻道:“先送你回漢宮,泓再逃不遲!”
再也猶豫不得,稍時大隊禁軍趕到,再要逃時可就難比登天了。韓悠隻得道:“快離此是非之地!”撇開身後混亂,奪路便走。
且說燕允雖和囚徒苦戰,心思卻未離韓悠和秀秀,遙見二人和一男一女奔逃,還道是為人追擊,也顧不得囚徒,催馬便趕了過來。
韓悠不由叫苦,隻管往那偏僻小巷裏亂鑽。隻是人力豈能賽過駿馬,且和秀秀亦非擅跑之輩,才走二三裏,便被燕允追近。
“賊人休傷公主!”卻是將身一縱,躍下馬來,半空裏飛在四人前麵,攔住去路。
“死木頭,追我們作甚麽!”秀秀氣道。
燕允這才看清四人貌似一夥,再看獨孤泓,雖一時未辨清乃是安國公,但看他手足上尚有殘留鐐銬,當下亦明白了七八分。
“燕將軍,可看本宮薄麵,放過安國公?”
燕允為難地向四人瞅瞅,終於堅決道:“允蒙皇上隆恩信任,不敢行此通融,望公主見諒!”
“死木頭,難道不能當作沒看見!”
“秀秀,允不敢徇私枉法,”
“若帶走安國公,從今往後再也休見我!”秀秀氣極,叉腰豎眉道。
獨孤泓歎了口氣,讚道:“將軍秉公處事,泓佩服,願隨將軍回天牢!但隻在皇上麵前莫提長安公主私出漢宮之事。”卻是不願韓悠受到牽連。
韓悠抿著嘴道:“燕將軍當真不能通融?”
“不能!”
這木頭對皇上對漢室倒是忠心耿耿,隻是此刻,卻非善事。韓悠也無法,卻不肯就此放棄,向秀秀遞個眼色,二個倏忽上前,一人拽住燕允一隻胳膊,一麵大喊:“獨孤泓,再不快走,豈不枉費了我等一番苦心!”
以燕允之能,擺脫二人自不在話下,隻是一個是心愛之人,一個是尊貴無比的長安公主,哪裏敢用力掙脫,若是傷了公主,亦是吃罪不起。
隻是那獨孤泓卻兒女情長,雖汙跡斑斑而難掩神秀天資的臉上,又滾下兩行淚跡。直氣得韓悠恨不能上前去抽他兩掌,又是“佩服”之至,大哥,甚麽時候了啊,尚有閑暇不慌不忙地淌淚。
靈修皇後卻是幽魂般不動聲色,隻戴著麵紗,卻看不清表情。
正在僵著,忽聽一聲哈哈大笑傳來,循聲望去,隻見牆頭上坐著一人,抱著一柄大刀,在那笑道:“這是演的哪出?二女爭夫麽?”
其時,韓悠和秀秀各自死死拽住燕允一條胳膊,倒還真有些二女爭夫的意思。
“黑老大!”韓悠不禁低呼出來,這大盜倒是膽子不小,脫了身不好生逃離,倒還來招惹燕允。
“汝是何人?”燕允方才與他交過一回手,深知此人武功不俗。
“黑山寨寨主,人稱黑老大!”
“原來是黑寨主,見了本將,還不束手就擒!”黑老大之名,燕允亦是早有所聞,此人武功極高,心思又縝密,雖是黑山寨寨主,卻是行蹤不定,於江湖之上大是威名赫赫。朝廷本也非要和此等人物為難,隻因去歲黑老大將四平郡郡守一家數十口滅了門,這才惹怒刑部,派出十數個一流捕快,曆時數月,雖折損大半,終將此人拿獲。
若是此人逃脫,豈不是放虎歸山。隻是那一聲喝叫,畢竟有些滑稽,敵人尚未束手就擒,自己已然被兩個弱女子擒住了。
“哈哈哈,久聞燕將軍功夫俊,老黑特來領教!”領教二字方出口,人影已撲麵而下,手中卻是寒芒閃動。
至此,韓悠和秀秀方鬆了手,閃過一旁,看燕允抖出腰間寶劍,迎了上去。
這一交手,卻是實力相若,一時難分勝負。黑老大揚聲向獨孤泓道:“泓老弟,怎不出手,出出天牢裏關押的憋悶惡氣!”
獨孤泓冷冷道:“泓雖有負皇恩,被打入天牢,與爾等為伍,卻斷不肯為虎作倀,幫襯你這十惡不赦之輩!”
黑老大一麵鬥一麵大笑道:“好個清高君子,半個時辰之前,還在與我等稱兄道弟,此時卻不相認了?這臉變得也忒快了罷!”
獨孤泓正要應答,韓悠卻忙去推他:“再不走,當真要叫我和阿芙的苦心白費了麽?”
“泓豈為苟且連累阿悠!待燕將軍拿下黑老大,必同歸天牢。”
從天牢逃脫,這本身便是死罪!
“獨孤泓,你這是找死!”韓悠喝道,實在忍無可忍了。
“流浪天涯,再不得與悠相見,這,與死有何不同?”
三分感動,三分不解,倒有四分憤怒,韓悠氣道:“那你便呆著罷,本宮恕不奉陪了!”
抬腿便往巷外走,忽然眼前一花,脖間一涼,黑老大那柄鬼頭大刀,已緊緊貼在自己的頸間。
“燕將軍,今日咱們算打個平手,改日再會!”
“若是好漢,放開公主,與本將再戰三百回合!”
“當俺老黑是傻子麽?稍時後援一到,老黑又要回天牢陪老鼠了。小妞兒,跟俺老黑回黑山寨當壓寨夫人罷!哈哈哈!”
獨孤泓急道:“老黑,休要傷害公主!”
黑老大嘿嘿一笑,一手製著韓悠,一手將兩個手指伸入嘴裏,吹了個口哨,隻見一匹神俊無比的銀色大馬噔噔噔奔入巷子裏來。
“恕不奉陪了!哈哈哈!”拎起韓悠縱上馬去,雙腿一夾,韓悠隻覺耳邊呼呼風聲,眼前房舍俱是模糊一片,竟是如飛一般奔馳而去。隱約可聽身後獨孤泓秀秀的驚叫之聲。
“黑老大,快放本宮下去!”雖然驚慌,韓悠倒還冷靜:“汝認為能逃出京畿麽?此刻整個京畿已然戒嚴,好生對待本宮,倒還可在皇上麵前為你說幾句好話!”
“這個不煩殿下,呃不,夫人操心。山人自有妙計,保管教夫人安穩抵達黑山寨,快快活活作壓寨夫人便是!哈哈哈!”
黑老大這匹駿馬當真是神俊無比,四肢輕盈,雖快卻無顛簸之感。不一時,便已拋開人聲鼎沸的刑部,拐入人煙稀疏的城牆根下。
周圍是一片貧民居所,處處低矮荒疏。韓悠這時才真正感覺到了害怕,難道這黑老大真要挾自己去黑山寨當壓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