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燕允落難
自中秋劫天牢以來,所曆種種驚險荒誕之事也非一二件,再添個假冒驛主原也算不得甚麽。四人囫圇睡了一覺,早早起來,果然依黑老大之言行事,早將一應事物準備齊全了。
眼見午時將至,忽兩匹快馬揚塵而來,下來兩個禁軍士兵,四處查點了一番。問了黑老大兩句“準備妥當否?”之類的話,便去那門外恭候。約摸過了一刻鍾,又是四騎滾滾而來,卻是兩個禁兵,兩個宮中小太監。
韓悠更加疑惑,怎麽連太監都出來了?大漢律製,未經皇帝允許,太監不得擅出禁城!
“哼,那些江湖客不過為了皇上的萬金懸賞,一群烏合之眾,難成大事,不用也罷了!”
又等一刻鍾,隻見官道上一支隊伍擁著輛豪華駢車浩浩蕩蕩開了過來,在驛館外停了下來。韓悠偷眼向外瞧時,隻見那駢車上下來一個人,卻是自己再熟悉不的了。
那個便是大內羅總管。
隻是韓悠未曾料到,那羅總管在皇宮內不過是個低眉順目的奴才,如何出了京畿,竟是如此排場!心中正納悶,早有太監將個綿墊鋪在座椅之上,扶著羅總管坐定。
黑老大亦忙上前獻茶,卻是不卑不亢舉止從容,倒令羅總管多瞧了他幾眼,問道:“老弟姓甚名誰?在驛館執事幾年了?”
黑老大答道:“姓陳名阿太,子承父業,自小便在驛館生活!”
“飯食可預備妥當了?”
“卯時便起來準備了,隻是窮鄉僻壤,也無甚麽好酒好菜孝敬公公,望乞恕罪!”
羅總管微微一笑:“不過奉旨辦差,非是為尋歡作樂!陳阿太,雜家看你不錯,落在這裏倒是屈尊了。”一麵吩咐隨從賞了黑老大一錠黃金!
一時開席,那些士兵們隻在外吃些幹糧,隻兩個體麵太監和禁兵統製並兩個百夫長陪著羅總管。黑老大自在廚房烹製菜肴,恐韓悠和秀秀被太監認出,隻令獨孤泓端盤送菜。
秀秀見了羅總管到來,便慫恿韓悠:“不如揭發了出來,將老黑拿下,咱們也可回漢宮了!”
韓悠道:“卻不是要連累了獨孤泓?”
秀秀道:“咱們先叫他逃了!”
韓悠思慮再三,獨孤泓雖是男子,隻是無甚江湖經驗,身上又無分文,這般脫逃出去,必落魄淒慘。再者,獨孤泓也必不願意獨自逃走,他現在倒是一心要尋機擺脫黑老大,帶自己去南荒尋找風塵子解毒!
一時飯食罷,禁兵軍官自去館外休整,這裏小太監卻服侍羅總管入房歇息。
這裏黑老大、獨孤泓和韓悠、秀秀便在廚房裏洗盆抹碟,忽然一個小太監過來傳黑老大:“陳阿三,總管大人有事吩咐!”黑老大抹了抹手,連忙跟著去了。入了臥房,隻見羅總管歪在軟榻上,兩個小太監在那手捶背揉腿。
“阿三呐,你這烹飪的手藝卻是哪裏來的?”
“尋常無事,喜歡去那野林裏打些獵物,作慣了味道自然好些。公公可滿意?”
“雜家多久沒吃過這等野味兒了,思想起來,還是未入宮在家之時,娘親作的野味可以比擬。阿三,雜家瞧你相貌不俗,不如棄了這驛館小吏之職,隨了雜家,保管你比如今榮華富貴!”
黑老大急忙跪倒謝恩:“公公厚恩,阿三粉身碎骨也難報之一二!”
“起來罷,若願意,作速收拾些東西,雜家午覺起來便要啟程的。”
“喏!……隻是,”黑老大故顯憨態,麵露為難之色:“這驛館阿三住了四十來年,一時難以割舍。還有阿三那三個年幼弟妹卻如何處置!”
一旁侍立的大太監笑罵道:“羅總管賞識你,是你前世積德修下的福氣,還好囉嗦。驛館自有別個來執事,你那三個弟妹,一發帶上,羅總管隨便賞個事,也比在這裏強上百倍。”
黑老大心中暗喜,原本正在想法混入隊伍卻無隙可入,不想一手廚藝倒幫了大忙。千恩萬謝地出去,告知韓悠三人,益發將三人抹了些鍋灰,更瞧不出原來麵目。
那羅總管睡了約摸半時辰,便有太監進來吩咐道:“再有一刻鍾要醒了,快燒湯水!”
一語未了,忽聽外麵一片喧嘩,那太監恐驚了總管,急忙奔出查看。這裏韓悠四個也溜至穿堂向外張望。
隻見驛館外亂哄哄的,一夥士兵擁著個披頭散發、衣履淩亂的大漢在那推搡。
“木頭?!”秀秀猛然驚呼出來。
那大漢正是燕允,卻被反縛著雙手,身上亦滿是血汙。方才出去那太監連忙喝止眾人,道:“驚擾了總管歇息,哪個擔待得起!”待看清燕允,倒是一愣,安撫道:“燕將軍勿躁,奴才這便通知羅總管!”
房內一陣響動,羅總管已然起床,洗漱也不及,忙將燕允喚了進來。
“燕將軍這回禍可闖大了!”
“羅總管,燕允自問無愧於心,可惜未能尋回公主,擒住天牢逃犯!”
“雜家豈不知燕將軍對皇上一片忠心,隻是那莫衛尉回京,狠狠參了將軍一本,說道將軍縱容黑老大獨孤泓逃竄,欲謀莫衛尉性命,慫恿禁軍阻攔京畿衛戍等等九條罪狀。惹得莫經娥淌了好幾回眼淚,皇上因此震怒!燕將軍也糊塗,如何不回京複命,與莫衛尉辯駁,如今倒教他占了先機,再行翻盤可難了!”
“哼,燕允行事但求忠於皇上,於心無愧。如今長安公主尚流落在外,凶徒尚未歸案,允有何麵目回京複命!羅總管若看在往日情份上,放我去尋訪公主緝拿逃犯便是了!”
羅總管卻為難道:“此事卻非雜家能作得主。雜家此次出宮,乃是奉了聖旨,一是尋訪長安公主,其二正是尋找燕將軍,其三才是緝拿逃犯!如今江湖傳聞,長安公主被黑老大挾至黑山寨。燕將軍既有心救公主,不如隨雜家一同前往黑山寨,若拿住凶犯,救回公主,這件奇功便教將軍領了,雜家再替將軍分解分解,或可消解皇上怒氣!”
羅總管這一番話倒是貼心貼肺,燕允亦是稱謝不已,臉色神情方顯平靜。羅總管又令人解了燕允身上繩索,換了身齊整衣裳,隻將雙手略捆一捆,好教人無閑話!
眼見不早,隊伍便開拔啟程。黑老大率著三個“弟妹”尾隨在隊伍之後,卻與燕允和看押他的四個兵士不遠。
韓悠看秀秀神色,已然大變,那個愛嚼舌缺心眼,無憂無慮喜歡嘰喳的秀秀,此時卻深蹙眉頭,直盯著燕允後背,早已神遊太虛了。聯想起落霞她們說地,自己失憶前曾提過要將秀秀配給燕允的,再猜想燕允不願回京複命,甘冒奇險在江湖上找尋她們,雖說是為她韓悠,恐怕亦因是秀秀之故。
“秀秀,別發呆了,待回漢宮,便教你們完婚可好?”韓悠附在秀秀耳邊,輕聲笑道。秀秀卻是難得無心情嬉鬧,歎口氣道:“也不知還能不能回漢宮!”
此言一出,韓悠亦寡落起來。是啊,還能回漢宮麽?雖知是生長在汝陽侯府,但自失憶之後回到漢宮,韓悠早將漢宮當作唯一的家了。江湖凶險已是深有體會,黑老大的目的卻還未分明,自己果然還能回漢宮……那個家麽?
秀秀見韓悠寡落,方知言語不妥,忙笑道:“公主可莫食言,咱們一定能回漢宮的。”
二人落在後麵嘀咕,忽見前麵隊伍卻止住了。
原來是永安郡的郡守和郡尉得了訊息,出城十裏來迎接了。更令韓悠納悶不已,這是方曉得,這羅總管竟然如此權勢,與漢宮中自己所知那個恭順無比的“奴才”真是有天壤之別。
“徐郡守,汝可知罪!”羅總管一聲尖利的喝斥,令那徐姓郡守渾身一陣顫栗。
“還望總管大人明示!”
“黑山寨在汝轄治之內,如今那寨主黑老大在京畿鬧出恁大的動靜,徐大人難辭其罪啊!”
“小人惶恐!黑山寨處在黑山深處,那黑山一脈方圓數百裏,地勢險竣,以永安郡之守軍,隻是杯水車薪。前任郡守亦曾進兵清剿過,曆時近半載,耗盡府庫亦未見過一個匪徒。且……近年來,黑山寨隻與江湖勾當,並無擾民之惡行,因此小人亦未曾……”那徐郡守似是早有準備,不卑不亢地應答,卻被羅總管打斷:“雜家也不管以往如何,既然今日黑山寨惹怒了皇上,便是將整個黑山一脈翻轉過來,也要清剿頑匪,救出公主!”
“喏!”徐郡守看了一眼羅總管帶來的千餘人隊伍,雖然回答得爽利,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加上永安守軍三千,亦不過區區四千人,將黑山一脈翻轉過來,談何容易啊!
“稟總管,近日永安城內聚集了無數江湖好漢。小人以為,可以一用!”
兩個禁兵和小太監在驛站內巡視一番,又從馬背上抱來一條猩紅地毯,從大門一直鋪到館內。然後亦去大門外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