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六十五章 枝節橫生

唉,一不小心當了武林盟主,雖有傀儡之嫌,但起碼現在遠香樓裏的那些個江湖客對自己倒是畢恭畢敬,這種感覺自出宮以來倒是久違了。

咚咚咚——

韓悠和秀秀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開門。敲門卻是執著,看樣子不是黑老大或者是獨孤泓他們,如果是他們,早就出聲喊門或者直接推門進來了。

“誰?”

“在下諸葛龍,特來拜訪盟主!”

怕甚麽就來甚麽,韓悠心中一驚,和秀秀互相整了整麵具,應該沒有甚麽破綻了,這才令秀秀去開門。

諸葛龍行了參見之禮,眼神卻在韓悠身上掃描不止。

“諸葛少俠有何貴幹?”被看得不自在,韓悠轉過身去,側對著他,思忖著怎麽打發他。

諸葛龍謙道:“少俠二字何敢克當。屬下也別無他事,隻是……”

“隻是甚麽?”

“隻是諸葛瞧盟主眼神極善,似在哪裏見過一般。心中這個疑惑,不解不快!”

“少俠荒謬了罷,憑眼神就判斷見過本盟主!”

諸葛龍卻轉到韓悠麵前,定定地看著韓悠,玄鐵麵具在這等凝視之下,似乎融化了消解了,完全失去遮掩麵目的用處。

“諸葛少俠,不覺無禮麽?本盟主疲乏了,需要休息,若無事便請回罷。”

“公主殿下,可以單獨談談麽?”

諸葛龍的聲音極輕,在韓悠聽來卻是天雷一般巨響。這小子憑眼神就能認出自己?再看他那一臉篤定的模樣,韓悠知道再瞞也無益,倒要聽聽他有何話說,於是朝秀秀使個眼色道:“去門外守著,不許別人進來!”

“諸葛龍,到底是怎麽認出本宮來的?我與汝不過一麵之緣!”

“雖止一麵之緣,”諸葛龍歎了口氣道:“龍卻再無法忘懷!”竟是深情款款,全無尋常的昂然神氣。韓悠雖於男女之情事尚且懵懂,亦能聽出這小子的意思,不由紅了臉。咀嚅道:“那,你、你想做甚麽?”

“殿下,龍可以叫你悠悠麽?”

“汝愛怎麽叫便怎麽叫,隻別當著別人的麵便是了!”

“悠悠,諸葛龍還有一事相請!”

“甚麽事?”

“到我諸葛劍莊少住幾日!”

回漢宮、去黑山寨、找風塵子,這會子又多出個諸葛劍莊,隻是眼前這人此時卻握著自己偌大的把柄,給人揪住小辮子,不得不低頭啊!韓悠緩緩了口氣,道:“本宮流落江湖也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目下尚有事要做,卻無暇承少俠好意。若少俠果對阿悠有關愛之心,但請莫將所知之事泄露出去,悠便深感大恩了!”

“我若存心泄露,怎會來尋悠悠說話,這個自放心。諸葛來攪黑山寨這趟混水,卻不是為甚麽賞金。諸葛世家雖非巨富,卻也不在乎區區萬金,實是受家父之命,前來尋殿下去劍莊一晤,有重大事情相商!”

諸葛龍這一番話卻說得情真意切,不似有假。但韓悠在駐馬坡之時,就認定此人非是忠厚之輩,這一番情真意切,不免就大打折扣了。

卻不即刻回答,韓悠親倒了杯茶,遞與諸葛龍!先要籠絡住此人再說,莫壞了事,鬧出去這場麵就無法收拾了。

“諸葛少俠,阿悠倒有一事相請!”

“但有吩咐無所不從!”

“阿悠離宮來永安,雖是被黑老大挾迫,但亦有難告知官府的隱情。阿悠有個朋友,因事忤逆了皇上,被投了天牢,如今遠處落腳,不知諸葛少俠可有安身立命之所,可令其暫避。”

“可是安國公獨孤泓麽?”

韓悠倒是一怔,這個諸葛龍所知倒是不少,微微一笑道:“正是!”

“那也容易,我諸葛劍莊家中有開國高祖皇帝留下的鐵券丹書,莫說一個忤逆皇上的天牢囚犯,便是叛臣賊子,也藏得!阿悠便與安國公一道前往便是。”

“如此極好!隻是阿悠尚有一事未明,待此事查明,便同少俠走一遭諸葛劍莊……”

還未說欲入黑山寨察探之事,忽聽秀秀輕咳一聲,道:“幫主,諸葛護法來了!”話音未落,隻見“諸葛蟲”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來。狐疑地看了一眼諸葛龍,嘿嘿一笑道:“諸葛少俠還不服氣麽,想向本幫幫主討教麽?”

諸葛龍亦是還以一笑道:“屬下敗軍之將,豈敢豈敢!隻是諸葛龍見識寡落,不想江湖中竟立起如此厲害的一個鐵臉幫,因此有心交結,日後行走江湖也好相互照應。”

黑老大哪裏肯信,哼了一聲,也不理他,轉而與韓悠道:“幫主,晚飯已備齊,飯畢尚有大事與八大幫派相商!”

這頓晚飯還算是比較愉快,雖談不上精致,但是恭維拍馬之辭卻聽了滿滿幾籮筐。原以為隻有那些官宦才擅諂媚拍馬,不承想這些江湖客平素桀驁不馴的樣子,當真恭維起人來,亦個個是把好手。

韓悠隻是冷冷不多言語,心裏在暗笑。旁邊自有諸葛龍幫忙飲酒,黑老大幫忙說話。

黑老大何等敏銳,早就瞧出韓悠和諸葛龍之間似乎有甚麽默契,不時拿眼去瞥韓悠和諸葛龍。

一時飯罷,收拾妥盤盞,一眾江湖客便在那裏商討起攻打黑山寨之事來。隻是亂哄哄的,爭了一兩個時辰也未有分曉。最後那信莊主壓住群雄,高聲道:“如此商討於事無益,既有了盟主,自奉盟主之令行事。”卻轉眼望向韓悠,那意思自然是要韓悠拿主意了。群雄亦靜默下來,將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韓悠。

定了定神,見黑老大正要開口,韓悠卻搶先道:“眾英雄,既是結盟成團,便要有個行軍打仗的模樣,隻要大家結抱成團,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必能剿清黑山寨,尋回長、長安公主。明日本盟主便要在駐馬坡點兵,眾英雄倒改改渙散風氣,若有遲誤,可莫怨本盟主下手無情。至於進攻黑山寨,本盟主自有妙計,各位不用再操閑心,隻管聽我號令行事便是。”

忽聽下麵一人高聲問道:“那賞金該當如何分法!”

“自然按軍功大小分派。尋到公主者分得一半,其餘大家均分,可有異議!”韓悠隨口而答。

這些江湖客足足三百來人,若均分一人也隻百來兩。這個“尋到公主者分得一半”的法子,雖非公允,卻也極合這些江湖的冒險精神,一時俱是人人踴躍,都稱道此法極好。

既然“盟主”發話,黑老大也隻得噤了聲,等眾人散盡,方擁著韓悠回客房休息。

“小妞倒是有模有樣了!”黑老大屏退眾人,方才盯著韓悠,似笑非笑道:“可玩過癮了麽?”

韓悠亦抱以嘿嘿一笑:“老黑,方才本宮言語可還合體?”

“合體之極!把這丸藥吃了?”伸出遞過來一丸拇指大小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就惡心。

“甚麽東西?”

“解藥!”黑老大倏忽一把捏住韓悠下頦,將那丸惡心的東西塞進韓悠嘴裏,又灌了口茶,衝服下去。

極澀極苦的味道頓時在嘴裏漫延開來,心裏又著急,不知到底是解藥還是毒藥。

“嘿嘿,小妞,咱們頑也頑了,該辦的事情也辦了,如今便入山罷!”

言罷拖著韓悠便走!

韓悠未料此突變,身不由已便被黑老大拽下樓去,秀秀見此情景,忙去尋獨孤泓和燕允。

樓下早預備好了那匹銀星駒,二人跨上馬背,風馳電掣般直離了遠香樓,奔出城外,向黑黢黢的山裏奔去。

掙紮不動,韓悠隻道厲聲喝問:“老黑,你究竟要作甚麽?”

“哼,倒是說說與諸葛龍那小白臉商量了些甚麽?”

“誰與他商量了些甚麽?”

“俺老黑不是早說過了麽,永安城內某條狗找到了骨頭也休瞞得過我。哼,既如此,俺老黑卻要先下手為強了。不瞞你說,那席上酒肉裏早教我下了毒,八大派掌門若無解藥,三月之內武功盡失,那些小嘍羅無人領頭,必然散了!”

這個黑老大還當真是個厲害角色,事事皆走在先。隻是看情形,黑老大並不知自己與諸葛龍說了些甚麽,因怕諸葛龍泄露了,故此急急下手,帶自己離了險境。

“秀秀他們怎麽辦,亦中毒了麽?”

“自有我黑山寨的兄弟打理,不勞煩神。”

跑了半個時辰,黑老大勒住銀星駒,下馬道:“今晚便歇住於此,待與兄弟們匯合了,再進山。”

也不燃篝火,就地尋了個避風處,鋪下方毛毯,教韓悠臥了,又將鬥篷脫下與她蓋了。黑老大自己卻倚著棵鬆樹,閉上眼歇息。

韓悠經這一場變故,哪裏睡得著。終於要去黑山寨了,有點期待亦有點忐忑。再又擔心秀秀和獨孤泓、燕允等人。畢竟那裏又有江湖客又有官府,自己和黑老大急急離開永安城,想來必驚動眾人,若一時鬧將起來,餘人還可,獨孤泓教人識破*身份送了官府,這些日子所受的苦難豈不是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