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一百零一章 決鬥紫蓮宮

那天在諸葛劍莊,我挾製我爹讓你們逃生,等你們走後,我便棄劍請罪。這時候我們亦在地道裏迷失了。後來南宮姑娘從莊上打了洞,總算救了我們出去。我爹惱我不孝,竟要以家法處置。

而這家法,諸葛家的家法,對待我這等犯上大罪,隻有一個處罰:那就是死。因為諸葛劍莊絕不會冒著自己的少莊主被人利用的危險而,讓我流落江湖。其實當我把劍指向父親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個結局。但我不想死,我還有心願未償。在琴兒妹妹的幫助下,我逃出了劍莊。

我開始在江湖上尋找你,找到了南荒,南荒幅員廣闊,我靠著雙腿又怎麽能找遍每一座山巒。所幸的是,我結識了秦護法,不打不相識,我降伏了他們,在他們的山寨落下草來。

秦護法見我總是悶悶不樂,便向我詢問。我將一切告訴了他,秦護法便為我出了個主意,他告訴我六十年一開的西域紫蕊雪蓮將在三年後盛開,屆時必會有眾多江湖門派爭奪。所以,秦護法說,如果我們能控製聖陀山,便能控製江湖群雄,利用他們的力量來尋找你。

不過我沒想到的是,阿悠,你竟也會為了紫蕊雪蓮而來到聖陀山。天意,這是天意啊!哈哈哈。

諸葛龍狂野地笑了起來,一頭散在身後的銀發竟是無風自動。

韓悠實在無法想像,這個諸葛劍主的少莊主,是靠了甚麽樣的毅力,在西域如此艱難的條件下堅持了三年。好吧,韓悠承認他愛自己,很愛自己,可是這種愛,似乎有些……有些變態了罷。

一時怔怔地,竟是說不出話來。

笑聲甫落,諸葛龍走近韓悠,托起韓悠的下巴,直視著韓悠的眼睛,輕聲道:“阿悠,這座紫蓮宮,是我為我們建的住宅,也是我們將來的墳墓,我們將在這裏與世無爭,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你願意麽?”

當然不願意,即使陪伴自己的人是獨孤泓而不是你諸葛龍,韓悠也不願意在這種地方度過一生,這聽起來就夠磣人了。況且還是這麽一個滿頭銀發,心理變態的紫蓮幫主。

“諸葛龍,你太可笑了,天下女子何其多也,就算阿悠是其中矯矯者,又何必如此執拗。”

諸葛龍笑了笑,幽幽道:“阿悠還看不出來,龍兒用情之深麽!”諸葛此時方緩過神來,稍稍恢複了三年之前韓悠熟悉的模樣。朝著那侍女道:“出去,教秦護法帶獨孤泓離開。告訴獨孤泓,諸葛龍絕不食言,紫蕊雪蓮一旦盛開,我便會派人給他送去,教他在聖陀鎮上等待。”

韓悠聞言大驚,急道:“阿悠說過願留在這裏了麽?紫蕊雪蓮你給也好,不給也罷,阿悠絕不願在紫蓮宮呆上一生。”

諸葛龍卻似沒有聽見一般,對那侍女道:“還不快去!”看那侍女一溜小跑逃了出去,這才道:“聖陀山雖若寒,但這紫蓮宮中倒還尚可。待冰融雪化之時,阿悠必會喜歡這裏。等紫蕊雪蓮開後,這裏便清靜了,咱們便可與世無爭逍遙快活地生活在這裏。”

“不——”韓悠大叫起來,向門口搶去。哪知諸葛龍雖後動而先至,阻在門前,將韓悠一把抱在懷裏。

“諸葛龍,你竟要用強麽?”

“龍兒怎忍對悠悠用強,龍兒起誓,隻要悠悠不離開紫蓮宮,卻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龍兒有信心,會令你自願留在紫蓮宮。因為,你遲早會發現,這世上最愛你之人,到底是誰!”

韓悠真是被這小子氣瘋了,怔怔地看著諸葛龍,心內卻是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憐憫,有生氣,當然還有幾乎是恨的惱怒。怎麽可以這樣蠻橫?

外麵亦傳來一陣吵嚷,這吵嚷之聲漸行漸近,不一時,便看獨孤泓被秦護法等幾個紫蓮宮弟子纏鬥著,向這邊走來。

“阿悠,泓來救你了!”看見韓悠,獨孤泓神氣大振,劍光陡地劃出無數半弧,將敵人逼開數尺,大踏步向韓悠和諸葛龍奔來。

諸葛龍放開韓悠,亦未取兵器,迎著獨孤泓縱起,蒼鷹擊兔般撲下。

“諸葛龍!”獨孤泓亦是大驚,無心細思,劍芒直指諸葛龍胸腹。

卻見諸葛龍伸出右手,照準劍刃一彈,“嗡”的一聲,彈在劍刃上,化解了攻勢,借力折到獨孤泓身後。接過秦護法手中寶劍,指著獨孤泓道:“獨孤泓,一別三年,可還安好!”

獨孤泓先時早有疑惑,此時,見了諸葛龍,一切均已了然,再不必多語,隻冷冷道:“諸葛龍,你我既已委身江湖,便劍上說話罷!”

諸葛龍哈哈一笑,對秦護法等人道:“今日是我與獨孤泓解決私人恩怨,稍時無論發生甚麽,均不得出手!”

“喏!”

又對獨孤泓道:“大殿上請!”

“且慢,諸葛龍,若是泓僥幸獲勝,可有何話說!”

“奉上雪蓮,恭送二位下山!倘若你輸了呢?”

“若獨孤泓輸了,自然悉聽幫主吩咐,但是要了泓的性命,亦無可話說!”

“好,獨孤泓,便是你輸了,我依舊奉上雪蓮,送你下山!”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在走向大殿的途中,韓悠悄悄地向獨孤泓問道:“可有勝算?”獨孤泓一臉傲然神氣:“並無!”

韓悠急道:“既無,何必說得如此絕決,毫無回旋餘地!”

“倘若泓輸了,那泓便也死了。所幸諸葛龍對悠悠並無惡意,泓大可安心決一死戰!”

韓悠心中一凜,原來獨孤泓是存的這個念頭。既然獨孤泓存的是這個念頭,那諸葛龍何嚐又不是呢?心中焦急,這兩個男人,今天必要死一個麽?

大殿上眾弟子早在秦護法的調度下退開,圍起一個三四丈方圓的圈子。諸葛龍特地強調道:“弟兄們,諸葛龍多承各位三年來忠心耿耿相伴,今日心愛之人便在眼前,諸葛龍便是戰死亦是大快之事,請各位兄弟無論發生甚麽事,也勿出手,以全諸葛龍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倘若我不幸戰死,幫主之位由秦護法繼承,待雪蓮盛開,便送獨孤泓和阿悠離開聖陀山。諸葛龍多謝名位兄弟了。”言罷,向秦護法及眾弟子深深鞠了一躬,一時大殿之上人人動容。

噌——噌——

“請!”

“請!”

諸葛龍一身白袍銀發,愰若一團白霧,向獨孤泓繚繞而去,劍芒森森將獨孤泓全身籠罩其中。獨孤泓這才領會到風塵子要他日夜練劍的必要,一抖手中寶劍,亦幻出一片劍光迎了上去。

一個是家傳諸葛劍法,一個是絕世高人指點之劍,竟是難分高下,快時已瞧不清劍招劍勢,緩時又是力鈞千斤,斷鐵裂石。

大殿之上連眾人呼吸也聽聞不到,均是屏息觀鬥。而韓悠自是尤揪心,自然不願意獨孤泓輸,可是,若是諸葛龍戰死,又能如何安心。而麵前這兩個男人,皆是鬥紅了眼,一個是惡虎一個是暴怒的雄獅,誰又能分解得開。

堪堪鬥了兩個餘時辰,從清晨鬥到正午,竟是不分勝負,二人皆是大汗淋漓,卻仍是勉力支撐。

鏗——

劍刃相交,驀然一聲脆響,兩柄寶劍竟是同時折斷。再看殘劍之上,皆是缺口。獨孤泓和諸葛龍愣了愣,棄了手中殘劍,徒手互搏起來。

此時二人皆是內力耗盡,全憑一股意誌支撐,動作亦遲滯,一拳一掌往來,打在對方身上,卻也不能致命。

唉,韓悠歎了口氣,幽幽道:“都這副樣子了,歇歇罷!”

二人一拳相撞,皆退了兩步。聽得韓悠這般說,諸葛龍淤青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獨孤泓,這般下去,誰也死不了,養足精神,明日再戰罷!”

獨孤泓亦道聲:“好!”頭也不回,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秦護法意欲去扶諸葛龍,卻被推開,道:“秦護法,明日備下兩口好劍!”亦回了房。

韓悠向秦護法討了些止血化淤的膏藥,這才走進獨孤泓的房間。

獨孤泓亦傷得不輕,方才雖還勉力走了回來,此時倒在榻上卻是連個翻聲的力氣也無。韓悠將他衣服褪去,細看之下,渾身竟有十來處淤青三道劍傷。好在那劍傷非深,隻劃破了皮肉。

心中絞痛,淚珠不由滾落下來,大滴大滴地落在獨孤泓肌膚上。

“阿悠,哭甚麽,泓這不還好端端的麽?”獨孤泓見韓悠難過,反倒安慰起她來。

韓悠擦了擦淚,這才為獨孤泓抹藥,一邊抹一邊道:“非要決個生死來麽?”

獨孤泓苦笑道:“除非諸葛龍肯放我們下山!”

“便不能想想別的法子麽?”

獨孤泓卻堅決道:“事關尊嚴,卻是別無通融之法!”

唉,碰上了兩條蠻牛,韓悠也真是無法了,細細地為獨孤泓敷上藥膏,原本毫無瑕疵的肌膚上,多出的這些淤青和劍傷是如此的觸目驚心,令韓悠又忍不住有落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