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女刺客
韓悠聽到獨孤泓一聲淒厲之極的慘叫:“悠悠,不要——”然後一切都消失了,身體向深淵極快地墜落下去,耳旁的風聲蓋過了一切聲音。身邊的迷霧越來越重,忽然有一種擺脫的快意。
諸葛龍,讓你失望了罷,阿悠便是死,也不願在你的懷抱裏死去……
木索橋邊,獨孤泓怔怔地看著韓悠落下深淵,然後諸葛龍也緊跟著跳了下去。世界在這一刻突然消失了,坍塌了。溟無敵還在緊緊地抱著自己,抱著一具軀殼,而心卻向著深淵墜去,墜入無比的寒冷和黑暗之中。生命忽然變得和水霧一樣輕,一樣毫無意義。
“獨孤泓,姐姐不要你死,所以無論多苦,你都要活道。”玩世不恭的溟無敵,亦無法再玩世不恭,臉上露出稀有的哀傷。緩緩鬆開手來,警惕地注視著獨孤泓。
哀莫過於心死!獨孤泓已然風化了,化作一尊石雕,獵獵風起,拂起長衫廣袖,寒星一點的黑瞳漸至放大、擴散,陷入飄緲的虛無。夢碎了,夢碎之人亦碎了……
不能死,可是悠悠,你還沒有告訴我活著的意義呢。獨孤泓終於離開殘破的木索橋,茫然地朝著來時的路而去。
獨孤泓望了一眼雲霧繚繞的深淵,歎了口氣,正打算追隨而去。然而,“咦?那是甚麽?獨孤泓,快來看——”
雲霧之中隱隱出現一團黑影,愈來愈大,愈來愈清晰地出現在二人麵前。
一聲長長的雕唳,撕開雲霧,撕開夜色,撕開獨孤陰霾的心。
神雕一個優美的弧線劃過眼際,輕輕盈盈地落在獨孤泓身邊,神雕的背上,韓悠正笑吟吟地望著獨孤泓。
“閻王爺不收,悠悠回來了!”
再無甚麽顧忌,獨孤泓以令人窒息擁抱將韓悠融化,泉湧的淚洇濕了整個肩膀。
“那個娘娘腔,不要忽視阿生的存在好不好,姐姐脫得大險,阿生可是居功至偉,倒是也給我抱抱!”溟無敵油腔滑調道。
韓悠奇道:“是神雕救了我,你又怎麽居功至偉了?”
“若非我設法將神雕迷倒帶到聖陀山來,閻王爺今晚可不就收了姐姐了!”
“甚麽!”韓悠柳眉一豎,“阿生,你竟然對我的神雕用藥,神雕又非人,萬一用壞了你賠得起麽?還想邀功!”
溟無敵苦笑:“這大雕凶蠻得很,被你們鎖在那客棧裏,數月來無人近得前,便是獨孤泓亦不認,不迷倒怎麽帶得到這裏來!”
看看神雕無恙,韓悠放了心,張開雙臂禮節性地抱了抱溟無敵,然後返身牽起獨孤泓,便往紫蓮宮走。
紫蓮宮的戰鬥早已結束,紫蓮幫悉數被誅,漢宮武士亦損了四五人,另有幾個傷者。南宮采寧正給傷者療傷。
“采寧姐,快告訴阿悠,你想出甚麽辦法上得山來的!”
南宮采寧一笑:“瞧不見正忙麽,哪有工夫說閑話。”
當下眾人一齊動手,將傷者處理完畢,俱是勞頓了,派下兩個崗哨,餘者皆歇息下來。
真是的一切都結束了,有些輕鬆,亦有些……韓悠盡量不去想那個人,當神雕突現接住她下墜的身體時,她看到諸葛龍從他身邊一閃而過,迅速向迷霧裏墜去,就這短短的一瞬,韓悠看到諸葛龍滿足而充滿笑意的臉。
諸葛龍顯得如此平靜,一臉輕鬆,卸下了萬鈞重擔般的輕鬆。雖是極短暫的一瞥,那鏡頭卻在韓悠腦子裏始終消散不去。
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思緒飄搖……
黎明的時候,韓悠已經換下喜妝,著了一套素白袻裙。走出房間,獨孤泓和溟無敵他們正在商量離開紫蓮宮的事,玉漏玉簫和幾個雜役被監押在一旁。
“姐姐好像沒睡好,睡去罷,反正也不急離開。”
恰恰相反,韓悠恐怕是這些人中最想離開的。“我要走了,獨孤泓,陪我去漢宮罷!”怏怏的沒有精神。
“你們要乘雕走嗎?姐姐,帶我騎雕啊,我要騎雕!”
“你不是嫌國寺悶麽?那就多頑會兒罷!”招過神雕,撫摸著雕背羽毛,看著獨孤泓。
“公主,救我們!”玉漏忽然喊道。
“對了,溟無敵,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自生自滅!”
“將那兩個侍女帶下山,賞些銀子安頓了罷!”
溟無敵不耐煩道:“公主倒是先賞阿生些銀子先,這兩個女子非是正經,管她們作甚麽!”
“阿生,姐姐沒心情和你頑,聽話,回漢宮自好好賞你!”溟無敵看韓悠確實氣色不怎麽好,便走近前去,將玉漏玉簫帶了過來,吩咐道:“跟我們下山也可,隻是要聽從號令,莫生甚麽亂子!”
玉簫正要答應,卻聽玉漏向韓悠道:“玉漏想跟著公主,請公主成全!”
“好罷,你跟他們一起去漢宮便是!”不想再多留一刻,騎上神雕,輕輕在靠在獨孤泓胸前,騰空而去。
西域已不複來時的冰封雪蓋,繁花綠草碧樹,一派生機盎然。
“悠悠,還在後怕麽?”獨孤泓見她不振,便逗韓悠說話。
豈料韓悠卻潸然淚下,喃喃道:“他為甚麽那麽做,究竟是誰之錯?”
“悠悠,你並未做錯甚麽,諸葛龍是自釀苦果……或許,他解脫了,這對他來說,結局已經很完美了。”
“也許罷……”韓悠將頭倚在獨孤泓頸下,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白芷氣息。空中依然有清冷的風,但是寒意正在慢慢消散,背後的胸膛堅實溫暖。令韓悠漸漸清醒過來。是的,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都重新開始!
這才感覺到沉重的疲乏,下麵正是聖陀鎮,韓悠降下神雕,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聖陀鎮早已恢複了素日的寧靜,聖陀客棧亦是冷冷清清,除了幾個過往客商,並無一個江湖客。諸葛龍擔憂道:“這裏離紫蓮幫甚近,咱們還是走遠些再歇息罷!”
“咱們有神雕,不妨事的!”
許久沒有睡得這麽踏實過了,客棧的床榻雖然不夠舒服,但有獨孤泓一刻不離地陪在身邊,韓悠還是感到無比的滿足。
起初昏睡裏依然有夢,有一些不堪記憶的噩夢,夢裏她還在紫蓮宮的石室,昏暗的燈盞下,諸葛龍像魅影一般向她逼近,漠無表情地伸出手,撕扯她的衣服,將滾燙的唇吻遍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自己竟然沒有掙紮、沒有反抗,任由那滾燙的唇點燃自己,像玉漏那般地扭動身體,迎合著諸葛龍的撫摸和親吻。心裏卻在呐喊,諸葛龍,你不能這樣,你承諾過的,不會強迫阿悠。
諸葛龍似乎看出了她心裏所想,更激烈地吻了過來,臉上露出惡魔一般的表情,狠狠地撕掉最後一絲蔽體的殘衣,親吻和撫摸也漸漸變成了**,每一寸肌膚都那般疼痛,疼痛一直鑽入骨髓,鑽入心的最深處。而諸葛龍親吻所過之處,身體竟消失,隻留下一個鮮紅的血洞。
同樣的噩夢作過兩次,每次驚醒過來都看到獨孤泓在身邊關切地看著自己。這樣又沉沉睡去,兩次之後,終於睡得踏實了,諸葛龍徹底墜入深淵,再也沒有出現在夢裏。
終於醒透了,韓悠感覺自己終於恢複成那個神雕俠女了。而獨孤泓的一句話卻嚇了她一跳。獨孤泓對她說:“悠悠,你知道你昏睡了幾天嗎?三天,你足足睡了三天。”
“是麽?難怪肚子這麽餓了!”
趁著韓悠狼吞虎咽吃食的時候,獨孤泓告訴她,溟無敵他們已經下了山,趕往中原了。紫蓮幫幫主墜崖一事也傳遍了方圓,秦護法擔任了新幫主,對於諸葛龍一事,秦護法……秦幫主並未打算追究,因為諸葛龍在他的臥室裏留下了一份遺書。
吃得飽了,二人下樓還完賬,便去院內取雕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門口的時候,忽聽“噔”的一聲條凳翻倒的聲音,然後一股劍氣直逼二人而來。獨孤泓大驚,將身後的韓悠用力一推,哧的一聲輕響,一柄長劍刺入獨孤泓的肩胛。
刺客是一個戴著鬥笠,臉上蒙紗的黑衣女子。
韓悠還未在陡生的突變中站起身來,獨孤泓連劍帶鞘點在那刺客腹部,刺客嬌喊一聲,軟倒在地。
“甚麽人?”一手捂住劍傷,劍鞘卻指向女刺客。
女刺客摘下鬥笠,輕輕地揭開了麵紗,韓悠大驚道:“諸葛琴!”
“韓悠,正是我!”
“諸葛琴,你為甚麽要刺殺公主?”
“她害死了我哥哥……”
“諸葛龍自取滅亡,怨不得任何人!”
“我爹死了,我哥也死了,皆是因為這個女人的緣故,諸葛琴立下毒誓,不殺韓悠絕不為人!”
心底升起絲絲寒意,麵前這個麵目猙獰的女子,還是諸葛劍莊那個天真爛漫、教自己百花劍的琴兒姐姐麽?
“琴兒姐姐,諸葛龍真的不是我害死的!”
“不是你麽?因為你,我哥哥背叛劍莊一走了之,我爹氣急之下大病一場薨了。如今又害死我哥哥,諸葛琴與你誓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