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益州
北羢兵雖退,韓悠想起方才那人以身體去撞擊神雕時的勇猛,也不禁後怕。難怪北羢能與大漢抗衡至今,這等剽悍之士,確是教人膽寒。北羢雖暫退,稍時必定會有大批人馬追來,韓悠依舊與溟無敵乘雕,汝陽侯揀了匹馬,向北方奔馳而去。
“姐姐,你好狠心啊,那幾個北羢兵端的是厲害,武藝雖不甚精,但刀法淩厲,俱是亡命打法。若非阿生武藝高強神勇非常,今日可教姐姐害死了!”
韓悠拍拍他肩,笑道:“姐姐知你逢絕境必將潛能發揮到極致,區區幾個北羢小兵,還不夠你一壺喝的呢!”
“別捧我了,姐姐,這些北羢兵可不是江湖無賴,皆是亡命之徒呢。”
韓悠忽然想起一事,乃疑道:“這裏怎麽會有北羢的屯糧之地,莫非咱們走過了頭,已到了北羢境內?”
溟無敵撇撇嘴道:“我哪裏曉得,問你爹去!”
那汝陽侯答道:“還不到益州。自從益州城破,北羢將益州城池損毀,燕芷雖攻下益州,卻知難以固守,因此大軍四處搜尋北羢主力,以期決戰。北羢俱其鋒芒,化整為零,隻與其周旋,並不決戰。像這樣的屯糧之處,益州方圓數百裏內,也有十來處。”
韓悠問道:“燕將軍可在益州城內?”
“燕芷四處尋北羢不見,隻得退回益州,令人修繕城池,此時應該尚在益州。近日北羢王調兵遣將,似是有甚麽大的行動,估計與攻益州城有關。詳情卻不得而知。”
韓悠便教汝陽侯帶路,往益州城方向奔馳。扭頭向後看時,追兵尚在數十裏地處,漫天揚塵足足有數百騎之多。彼時天色大亮,三人已經跑出樹林,眼前是一片茫茫不見盡頭的大草原。
初至草原,韓悠頓覺精神一爽,早聞得北方草原蒼茫遼闊,身臨其境,竟比聽聞的更為廣闊,天空顯得極高,藍天白雲綠草野花。美中不足的是,呃,還有數百追兵。
也正是因此,北羢兵認準神雕,得以緊追不舍。韓悠無法,向汝陽侯問清了益州方向,令汝陽侯先去益州,卻和溟無敵拔轉神雕,向西北飛去,引開追兵。
不緊不慢地飛了個把時辰,見追兵與汝陽侯離得遠了,韓悠方加速縱鷹向益州方向而去,不一時,便遠遠甩開追兵。
到處午後,忽見前麵綿綿無盡一道山巒橫亙在前,山巒之間,隱約可見一座城池,占據山隘,想來必是兵家必爭之地的益州城了。
隻是益州城牆果然被損毀得厲害,南北城牆幾乎是一堆廢磚瓦,無數勞工在那裏翻揀修繕,城牆內外,乃是密密麻麻的漢軍。韓悠便降落在南城門外,那漢軍千夫長許是隨燕芷進過漢宮,竟然認得韓悠,急忙拜叩,一時引得漢軍士兵和勞工百姓俱是跪伏。
韓悠也不領這些虛禮,隻令道:“帶本宮去見燕將軍!”
燕芷的將軍府處於益州城正中,想是方便隨時蒞臨四門,府宅與漢地達官貴胄家不同,雖是大漢風格,卻要簡約了許多。而益州城內,更是十室九空,街道上行人寥落,商鋪前亦是門可羅雀。這座多災多難的城池,猶如兩塊鋼板間的雞蛋,隻北羢和大漢戰端一開,便碎裂了。
見到韓悠,燕芷大吃一驚:“其芳,汝怎麽來了?”
韓悠正色道:“燕將軍,請密室相談!”
密室裏,隻韓悠溟無敵和燕芷及一員親隨副將。韓悠方道:“阿悠是來傳聖旨的!”
燕芷一聽,便要焚香跪地接旨,韓悠忙止住道:“不必虛禮,燕將軍聽我說,京畿戰事惡化,廣陵軍與十二路諸侯數十萬兵馬大兵壓境,地方守備大都按兵不動。當今天下能解京畿之危的,恐怕非戰神燕將軍莫屬,因此皇上令阿悠來請燕將軍回京!”
“芷亦是時刻牽掛京畿戰事,因此極力尋求與北羢決戰,隻是北羢四處遊蕩,難覓主力。隻怕芷一旦離開,北羢大舉攻城,則益州危矣!”
“皇上亦考慮到了這一點,因此這是密旨。燕將軍離開後,益州交由溟無敵指揮。”
“溟無敵?”燕芷嘴角浮起一絲不可捉摸的微笑,毫不客氣地轉向溟無敵道:“你也會打仗了?”
溟無敵翻眼道:“就你會打仗,別個都不會麽!”
“其芳,恕我直言,若是與江湖比拚鬥計,溟無敵確是一把好手,但是行軍打仗不是兒戲,往輕裏說,事關上萬將士生死性命,往重裏說,關乎國運。讓悠之將益州兵馬交給溟無敵,悠之實在放心不下!”
“嗟,師兄你還放心不下,我還不願意來呢!”
韓悠一笑,忙止住二人口角:“燕將軍莫躁,我還為溟無敵請了員副將來!”
“誰?”
“此人身經百戰,特別是對付北羢,更是得心應手!想來傍晚之前,便會到來。”
“究竟是誰?”
“汝陽侯!”
韓悠遂將昨晚夜燒屯糧之事並如何救得汝陽侯說將出來,燕芷聽了沉吟半晌,並不言語,想是對汝陽侯並不放心。
果然,燕芷道:“那個朝三暮四的小人,還不如溟無敵呢!”
“師兄,我就那麽差勁嗎?”溟無敵不忿道。
“燕將軍,大權歸溟無敵,謀劃交於汝陽侯,還有你手下那些幹將輔佐,阿悠認為,與北羢周旋尚綽綽有餘。”
“也隻得如此了!”燕芷下定決心道:“先破了廣陵王再說!”
當下告辭,帶了溟無敵去交割軍權,這裏韓悠被一個小丫環領著去歇息。整個將軍樸實無華,隻韓悠歇息這一間例外,處處鎏金溢彩,家用物什皆與漢宮無異。韓悠猛然醒悟,此間必是安嶽長公主在益州的居所。
在這荒蠻之地,打造出這麽一間不遜於漢宮的房間,燕芷必是花了偌大力氣,可惜燕芷不知,安嶽要的,並不是這些。胡思亂想了一番,出了一回神,折騰了一夜,也確實疲乏了,便就軟榻上歇了一覺。
再醒來時,正是黃昏時分,燕芷令人過來傳飯,於是匆匆洗漱畢,轉到餐室。隻見汝陽侯果然亦到了,見了韓悠,此時方覺尷尬。
“阿爹,可還好麽?”韓悠大大方方地問候道。
汝陽侯忙欠身道:“殿下,老夫一介罪臣,莫折煞了小人!”
韓悠不依,將汝陽侯拉到燕芷身邊坐下。汝陽侯動容道:“老夫一生桀驁不馴,不想誤入岐途。落得如今這般下場,追悔莫及啊!”
“迷途知返,將功贖罪!”燕芷淡淡地說道。
溟無敵亦道:“往後你便是我的軍師了,咱倆好好幹一場,也免教師兄看不起我。待咱們破了北羢,嘿嘿,益州就沒師兄甚麽事了。呆在國寺裏,倒還真不如這裏清閑自在。對了,阿悠,回去倒是想個法子把南宮姑娘送過來。那便十全十美了!”
韓悠笑道:“那便不想姐姐了麽?”
“想自然是想的,不過姐姐有神雕,隔三岔五來看望看望阿生便是了!”
“哼,我才沒那個閑心呢!”
吃罷飯,溟無敵與汝陽侯帶著副將等人去巡察了,府裏便隻剩下韓悠和燕芷。忽然冷清下來,韓悠才覺些些不安。燕芷的目光有意無意總在自己身上,那種灼熱的程度,幾乎不遜於正午的烈日。
“阿悠要歇息了,燕將軍也早些歇息罷,明日一早便要動身!”
韓悠說罷,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但是聽到燕芷的腳步聲亦跟了上來,心中一陣撲嗵,停駐腳步道:“悠之有何話說麽?”
“呃,沒甚麽!”燕芷表情也大是尷尬,全無戰神的威風凜凜。
“不用送了,就此道別罷!”
“呃,不是這樣的!”燕芷忽然臉漲得通紅,咀嚅道:“我的房間,呃,就在你的隔壁!”
什麽叫做賊心虛啊,韓悠大窘,又不忍不住笑了。
“悠之,當年你與安嶽長公主便這般隔室而居麽?”
“然!”
忽然又想到羅皇後挑逗皇上,那一幕恐怕是極有可能在這裏上演的呢。唉,也不知安嶽長公主在三清閹如何了。
“過來敘敘罷,阿悠睡了一個下午,走了困,一會子也睡不著。”
燕芷於是跟著韓悠入房,那些丫頭們泡好茶,識趣地退了出去。“聽說阿荻,她、她出家了?”
“是啊,搬到三清庵也有幾個月了!”
“阿荻既然出家,那悠之與她的婚姻,自然、自然也解除了,是麽?”燕芷幽幽地道,聲音輕到幾乎不可聞。
韓悠打量了一眼麵前的燕芷,十歲入宮,與燕芷也有七八年交情了,自己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一個少女,而上天是這般恩厚這個男子,歲月似乎並沒有在燕芷臉上留下痕跡。燕芷還是那麽剛毅,臉部肌肉緊致而富有彈性,連眼角也一絲皺紋。
許是長期生活在北方,常在原野縱馬奔馳,燕芷渾身上下的草原氣息,那種清新、帶著狂野的青草味兒,從整個身體裏散發出來。捉摸不住卻又實實在在地感染著韓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