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求婚
燕芷之死成為了一個絕密消息,所知之人僅限於皇帝的絕對親信。羅氏父女和文雲庭並未逃脫得遠,被漢軍追上,文雲庭拚命抵抗死於亂刀之下,羅氏父女則被押回邳州城,秘密*處決了!玉漏雖被救回,卻未知燕芷之死。
韓悠轉醒之後,黑老大將內中利害一一說道,若是廣陵軍一旦得知燕芷已死,士氣必然大振,莫說進攻京畿,恐怕立時便要出擊與漢軍決戰。因此燕芷之死,絕不可向外泄露。
雖然悲怮,韓悠亦要在人前裝作無事一般。即使是在落霞等最親密丫頭麵前,亦不敢表露悲傷。隻是每每見到為婚禮準備的鳳冠霞帔,見到依然處在準備中的各樣事物,韓悠不免心碎。
落霞等人見韓悠數日不出行營,亦不苟言笑,每日隻願獨處發怔,初時隻道她被文雲庭劫虜受了驚。但兩三日過去了,還是那般模樣,不禁起疑。想韓悠也曾在千軍萬馬中廝殺過,這點驚嚇也不至於驚恐兩三日罷。每每探問時,韓悠卻是守口如瓶。
婚期日近,行營裏開始張燈結彩,這日便有尚衣監管事太監帶了裁縫婆子前來量休裁衣。那裁縫婆子見了韓悠,不免有些惶恐,量了幾遍還恐出了差錯,又要再量一遍。韓悠驀然發作,劈手將裁縫婆子一推,怒道:“量甚麽?新衣不作也罷了!”唬得那裁縫婆子跪伏在地叩首不止,直將額頭也磕破了。
韓悠看看又心軟,令賞了幾兩銀子帶了出去。
落霞夏薇玉漏見韓悠失態,不免納悶,公主尋常待下人最是親善的,又心胸廣闊,些些小事連嗬責也沒一句,今日怎這般脾氣暴躁。
“公主,那婆子也是一片好意,怕差錯了尺寸新衣不合身。”
落霞道:“阿薇說得是,公主何必和一個裁縫婆子一般計較,氣壞了身子事大!”
玉漏卻沉思道:“公主非是怪怨裁縫婆子,倒似有甚麽心事一般。公主倒是說出來,咱們姐妹三個便是幫上忙,也說些話消解消解!”
韓悠怏怏臥在軟榻上,一言不發。若是尋常之事,早便與她們說道了,可茲事體大,一個不慎,後患無窮啊。越是憋悶越是心中難受,禁不住嚶嚶哭泣起來。
三個丫頭見狀,也不知哪裏衝撞了韓悠,急忙湊上來告罪賠不是。豈知越是這般,韓悠哭得愈甚。
正沒奈何間,忽聽太監傳喚道:“皇上駕到!”
落霞等隻得走至儀門處恭候著了,韓悠卻是動也不動,仍伏在榻上抽噎。皇帝進入,見了這等情景,亦未多言,隻揮揮手令落霞等人盡退。
回到行營後,皇上這還是第二次來探望韓悠。燕芷一死,形勢驟然惡化,朝中幾無可倚重之武將。無論獨孤泓還是黑老大,單以武功可能與燕芷相去不遠,但若論行軍打仗,布陣謀略,乃至威名之顯赫,卻著實難與燕芷比肩。
皇上近二日亦是幾乎不眠不休,處置燕芷善後之事。因此也無暇來近視韓悠。
“阿悠,冉知你心中苦澀!隻是強敵未除,形勢艱危,還需提點精神,以應付眼前困厄。若是功敗垂成,教廣陵王反攻回來,更對不起燕將軍在天之靈啊!”
這個道理韓悠豈能不知,但是誰能控製自己的悲傷呢?從來未覺燕芷在心目這般重要過,曾經擁有之時,未曾好好珍惜,一旦失去,才知那些相處的點點滴滴竟比任何寶藏更珍貴。這種感覺,甚至是曾經自以為深愛的獨孤泓亦不能給予的。
獨孤泓就像是一件自己兒時最愛的布娃娃,那印上了自己歲月與成長的布娃娃,而燕芷,不知何時已經成長為一座高山,一座自己唯一可以倚靠的高山。失去獨孤泓,她韓悠還可以站立,但失去燕芷,韓悠竟然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靈魂被抽*離了軀體,不知自己該作甚麽,能作甚麽?
“阿悠,節哀罷!”
皇帝輕緩的安慰給了韓悠些些力氣,轉過身,接過皇上遞上來的絲帕,韓悠將眼淚擦拭幹淨,斂了斂心神,問道:“大婚之日止七天了,皇上可安排妥當了,如何應付局麵!”
皇上道:“本已安排下一個酷似燕將軍之人,演上一場戲。但、但眼下又有轉機!”
“哦?轉機?甚麽轉機?”
皇上忽然臉現為難之色,半晌方咀嚅道:“冉權衡數日,始終下不了決心。亦未敢與王公大臣商議過。”韓悠見皇帝說得嚴重,亦清醒了些,幽幽道:“有甚麽話便說罷!還有甚麽比燕芷之死更令阿悠不能接受的呢?”
皇上卻還是猶豫,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從懷中摸出一樣事物了,遞給韓悠,卻扭過臉去,不敢正視韓悠。
看落款,那是北羢王寫給皇上的。想來定是塔西克王子轉達的那封書函。
大漢皇帝鈞鑒:
北羢與大漢世代為鄰,本當和睦相處,以利民生。然自先祖以來,幹戈不斷,累世積怨,無辜受戳之百姓士兵無數。本王每每思之,心痛不已。
孰是孰過恩怨是非業已無法分辯,幹戈起於先祖,流傳子孫,長久下去,於北羢於大漢,皆是苦厄深淵。故本王之意,當止於我輩,以為萬世之福。
聽聞大漢長安公主性慧而德馨,且正當妙齡尚未婚配。犬子塔西克曾與公主有一麵之緣,相見之下甚是投緣,願與公主結為百年之好,共修北羢與大漢萬世和平之基業。望大漢皇帝眷顧有情人,解兩族萬民之困厄。
若大漢皇帝肯願和親,將長安公主下嫁犬子,本王願立下石碑明誌,北羢一族永世不再對大漢動一刀一兵。且聞漢朝內奸作亂,若蒙不棄,北羢數千鐵騎可任大漢皇帝差遣……
韓悠看到這裏,丟了信箋,胸中一陣發堵。燕芷屍骨未寒,皇上竟然動了讓自己和親的念頭。縱觀燕芷一生,卻有大半生與北羢作戰,剛剛一死便將未婚之妻遠嫁北羢。韓悠一陣徹骨心寒!
但轉念一想,廣陵王也正因有北羢之盟,方敢公然起兵。倘若北羢倒戈,不但足以抵消燕芷之死對士兵的震動,就是廣陵王恐怕也會心中忐忑。北羢之患一除,益州大軍便可回援京畿,加上北羢王許諾的數千鐵騎,則廣陵軍必潰。這種**,對皇帝,對任何一個大漢子民都是難以拒絕的。
若非與燕芷有婚約,若非燕芷如此暴斃,韓悠權衡利弊,說不定會答應。但是,此時此勢,讓自己遠嫁北羢和親,韓悠說甚麽也做不到!
“阿悠,若是不願意,冉也不勉強!”皇帝觀言察色,見韓悠麵色不善,急忙道。
韓悠揀起榻上的信箋,拿在手上,一麵撕一麵忿忿道:“燕芷一生心願便是蕩平北羢,如今他屍骨未寒,教阿悠遠嫁北羢和親,請恕阿悠情難以堪。廣陵王也好,北羢也罷,韓悠性命一條,有本事率兵來拿!”
皇帝討個沒趣,臉色亦無比難看,又實是心虛,無法反駁,看韓悠將信箋撕成碎片,並不責怪,隻道了句:“隻當冉未提此事!”逃也似的離了韓悠住所而去。
落霞等人見皇帝匆匆忙忙離去,一臉難堪,不知出了何事,急奔進來看時,見韓悠已臉現決絕,正取架上鎧甲,往身上穿著。
“公主,發生了甚麽事?”
“你們三個,換上鎧甲,與我出城去軍營!”
三個丫頭見韓悠臉色肅穆,亦不敢多問,盡皆披掛上了。隨著韓悠風風火火便往行營外走。豈知才到門外,便見塔西克王子迎麵走來。落霞等人並不認識塔西克,加之塔西克此時一身漢人打扮,攔在路中,於是喝道:“何人大膽,快閃開,休衝撞了我家公主!”
那塔西克王子卻似未聽得,隻怔怔地看著韓悠,想是已從皇帝那裏聽得被拒之詞。
“公主,塔西克想和你說幾句話,可以麽?”
落霞大怒:“哪裏來的蠻夷,再不閃開休怪不客氣了!”
韓悠輕輕按住落霞,冷冷對塔西克道:“本將與你無話可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汝且饒你,倘或下次再教本將瞧見,定當細作處置!”言罷,翻身上馬,一揚鞭,絕塵而去!
三個丫頭倒不免多看了塔西克王子幾眼,方追隨韓悠出城而去。
隻是落霞豈能饒過:“公主,那小子是誰啊?”
“北羢王之子塔西克!”
“啊!北羢王之子,他、他怎麽在邳州城裏?”
“他是來向我求婚的!”
“求婚?!”三個丫頭差點沒從馬上栽落下去:“公主不是與燕將軍有婚約在先了麽?這小子膽子也足夠大,竟敢孤身來我大漢!”
“燕芷已經死了!”
一個比一個震驚的消息讓三個丫頭頓時啞了聲。
韓悠已下了決心,就算燕芷死了,大漢還沒有亡,皇帝還在,我,長安將軍亦在。與其瞞著,不如教所有漢軍都知道,燕芷不在了,更要繼承燕芷遺誌,剿滅廣陵王,收複京畿,北蕩北羢。
燕芷未竟事業,我韓悠來替你完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