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之似水流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安國府家宴

韓悠、燕芷領旨,便要告辭出宮,卻聽皇上又道:“阿悠,汝也多日未曾在宮裏住宿過了。明日便是中秋節,阿芙在府內設宴,不如今晚便歇在宮裏,明日與朕一起去安國府赴宴,可好!”

“皇上盛情本不應推卻!”韓悠話才一出口,聽皇上又道:“燕將軍放心,這次保管阿悠安全,若有半點意外,汝隻管拿朕問罪!”

皇上這句似是玩笑的話,卻逼韓悠、燕芷無法再拒絕,隻得謝了恩。燕芷獨出漢宮回燕府,而韓悠卻被嬤嬤宮女擁著上浣溪殿而來。

若韓悠知這是她在漢宮所住的最好一夜,不知是否會心生別樣的情愫。雖非中秋之夜,皓月卻已渾圓,清輝流瀉在雕梁畫棟之間,散發著朦朦朧朧的清幽之光。這清幽之光在夜色渙散著如夢如幻的迷離境界,院中桂香隱約,耳邊更鼓悠揚。韓悠失眠了!

似是有某種預感,預感這浣溪殿、這漢宮之夜將如水遠逝,再不可得。韓悠披衣起來,看到外間宮女們沉睡正甘酣,也不打擾,輕輕走了出去,倚著廊柱坐在漢白玉欄杆上。

恍恍惚惚裏,花叢中月光下一個素衣、修長的男子衣袂飄飄,風中的花瓣一般蕩到自己麵前。韓悠又覺驚詫又似理所當然地發現,那素衣男子赫然便是皇帝舅舅。隻是形容更清矍些,因此益發顯得飄逸了。

“阿悠,汝還好麽?”

“皇上!”韓悠很自然地稱他為皇上,而不是太上皇。“皇上,阿悠現在很惶恐,漢宮不屬於阿悠,阿悠也不屬於漢宮了。”

“漢宮不屬於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屬於漢宮!”皇上答道:“曾幾何時,朕亦以為漢宮屬於我,我為漢宮之主了,但夢醒時分一切不過是浮華如水,誰又能將流水握在手中。”

是啊,不是如此,皇上他也不會攜著靈修皇後離宮歸隱啊。韓悠歎了口氣,坐欄杆上下來,挽了皇上的臂彎,喃喃道:“皇上,阿悠與你一道去了罷!”

皇上卻道:“朕要去的地方,汝如今還去不得。”言罷甩了手,蕩開幾步,又道:“阿悠,何況汝亦有汝該去之處。”

“阿悠的該去之處?那是哪裏?”

“天機不可泄露!”詭異一笑,皇上看起來有些溟無敵式的邪魅。

“皇上是想撂下阿悠和靈修皇後逍遙快活麽?那可不成!”韓悠調笑一聲,移步追了上去。也不見皇上如何行動,素衣在月下泛著聖潔的柔光,卻漸行漸遠。韓悠初時還以為皇上在和自己頑耍,但追了許久,皇上臉上的淺笑也模糊了,身體越行越遠……

“皇上!——”

“夫人,夫人,快醒醒!”

韓悠被推醒,原來自己翻了幾頁書,不知不覺中睡了一覺,卻是作了一個夢。

“夫人請上榻歇息罷!”宮女柔聲道。

唉,原來是夢……應該想到是夢啊,隻是不知道太上皇說的那句“朕要去的地方,汝如今還去不得”是甚麽意思!直到很久以後,韓悠才知道,這個中秋的前夜,當自己夢到太上皇的時候,亦是太上皇的歸天之日。

而這時的韓悠,隻是感到心被掏空了般的失落。宮女見韓悠出神,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因此不敢再擅離,與韓悠說些話兒,好容易才將韓悠定下神來,哄上軟榻歇息了。

這一覺歇下去再無夢魘,韓悠一覺睡到天明,慵懶起來,洗漱畢,用過早膳,隻見宮裏已經熱鬧起來。原來樂瑤邀請非止皇上,那些有頭臉的妃嬪亦請了不少。因此車行馬動,嬤嬤宮女太監遍地亂走,整頓儀仗車隊,迤邐出宮,往安國府行去。

韓悠亦獨乘了一輛駢車,隨著禦輦而行。一時到得安國府,儀門大開,獨孤泓與樂瑤率著府中管事人等及先行已到的賓客伏地跪迎了進去。

皇上道:“今日佳節,不必太過拘禮,以宴樂為要,暢快開懷便好。”又問樂瑤道:“都備了些甚麽娛樂項目?”

樂瑤答道:“備了兩台戲班子,先看點戲看戲,不願看戲的賓客亦可去後花園射戲、蹴鞠、賞菊。等晚宴之後,一麵吃月餅賞明月,還有連台大戲和焰火!”

“難為阿芙考慮得周到,既如此,朕如今也不喜看戲的熱鬧折騰,便去花園賞菊罷!”

禦駕一動,那些人流於是徑往後花園而去,韓悠不便湊熱鬧,尋著了燕芷、獨孤泓,卻去聽戲了。

戲台正演著薑子牙出山,這一折韓悠熟透了的,也未在意戲唱得好不好,卻悄與溟無敵說話。

“還未得機會。”溟無敵道:“那謝公公一直在宮裏,最近宮裏防衛甚嚴,因此不得接近。”

“我倒是瞧見他隨了司馬昭容,亦來安國府了!”韓悠眼珠滴溜溜一轉,想了想,吩咐檀紋道:“去請司馬昭容宮裏的謝公公過來。”

檀紋答應一聲,去不多時,果然帶了謝公公過來。那謝公公見了韓悠燕芷等人,多少有些不自在,低眉順目道:“不知定國夫人喚奴才來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韓悠笑道:“卻想帶謝公公去見一個人!”

“哪、哪個?”

“與我去了便知!”遂與燕芷起身將謝公公帶至下人暫歇之所。那燕府跟隨來的馬夫雜役多在此歇息。這馬夫雜役之中,卻有一個老漢佝僂著身子,鑽在角落裏。

謝公公一見此人,渾身頓時篩糠也似的亂抖了起來。

“謝公公,可認得此人麽?”

“不,不認得!”

“謝公公好健忘啊,不過一個月前,汝還前往祁州,與這老人家送過金銀,難道還非要本宮提醒才記得起來麽?”

謝公公何等伶俐之人,這轉瞬之間已經千回百轉,歎口氣,道:“夫人好生厲害,竟然把他也找了來。到底是要奴才作甚麽?”

“也不作甚麽,本宮就是想知道,謝公公為甚憑平白無故地出宮數百裏地與人送錢財?俗語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謝公公想要那小太監替你消甚麽災啊?”

被韓悠冷眼覬覦著,謝公公已然心理崩潰,緘默半晌,方道:“奴才有數了,但憑夫人吩咐,隻求保住小命!”

“謝公公果然是明白人!先回去罷,但需你出力時,可莫教本宮失望啊!”

“奴才明白!”

打發謝公公回去,韓悠和燕芷、溟無敵重又回去看戲。此時安國府內亂紛紛的,各路賓客將個豪門府第吵嚷得如市井之中一般。

這些紛亂熱鬧也不必贅述,隻說鬧到晚間,尋常客人皆回府去與家人團聚了。因此府中隻剩皇上、樂瑤、韓悠這些皇家成員,以及宮中的嬪妃人等。亦有些慣會迎須拍馬的官宦,見皇上未走,因此也留了下來。

樂瑤又在庭中擺開酒席,卻屏開眾人,隻請了皇上與司馬昭容、韓悠燕芷,另有獨孤泓,隻六人同席。

“咱們兄妹三人,如今也算各有家室了!”樂瑤感慨道:“皇上,阿悠,漢室如今也止剩咱們幾支血脈。振興漢室的重責便落在咱們身上了!”

“阿芙,何為這一番感慨?”皇上問道。

“因昨晚作了一夢,夢見父皇來尋我,說甚麽漢祚不興,望我輩精誠一致,振興漢室等語。是以有了這一番感慨。”

樂瑤一語未了,卻見皇上亦麵露詫異,道:“如何這般巧合,昨晚朕亦夢到了父皇。隻是父皇卻未與我說甚麽,哭三聲,又笑三聲,搖三下頭,又點三頭。朕急問何意,父皇卻仍是不語,飄然而去了!”

韓悠暗暗吃驚,不知因何三人同時夢到太上皇,卻未言及自己之夢。

隻聽獨孤泓道:“想是太上皇見漢室雖定,皇上卻子嗣單薄,因此托夢與皇上,好令皇上多添子嗣,以中興大漢。”

話一出口,因想到小皇子被毒殺一事,怕勾起皇上不悅,忙又道:“好在皇上年輕,不如再頒旨,多選世家貴女入宮,以充後宮。”

皇上頷首道:“朕亦有此心,又恐天下人道朕荒**,漢室初定便顧享樂,因此作罷。樂瑤方才所說,倒是極有道理,無論世事多變,也隻咱們兄妹是至親,更應精誠團結,以振興漢祚。阿悠,汝說可有道理!”

被點到名,韓悠一凜,皇上這話似有所指啊,於是淡淡道:“兄妹情誼自然要的,但亦要分個是非曲直,言行不正恐也難服天下。”

樂瑤變色道:“阿悠此言何意?”

“皇上還記得那日漢宮刺殺阿悠的刺客麽?”

“刑部道是那刺客被人換了出去,如今不知所蹤。怎麽,阿悠,難道汝查出其下落來了?”

韓悠道:“不但察出下落,亦連前因後果一並知曉了。不瞞皇上說,這刺客如今亦在阿悠掌握之中。”

此言一出,樂瑤手中酒盞禁不住晃了晃,漏出幾滴來。

皇上卻猜到了,狐疑道:“難道指使無賴潑皮替換出刺客的,亦是阿悠你不成?”

韓悠微微一笑,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