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填滿米缸?”
忠伯拿著空碗,手都抖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裏滿是困惑和擔憂。
他看著自家少爺,想不通這信心到底從何而來。
陳家現在的情況,說是家徒四壁都算抬舉了。
值錢的東西,早就為了少爺的學業典當一空。
現在,連最後一把米都下了鍋,拿什麽去填?
“少爺,咱們……咱們賬上還剩幾個銅板?”忠伯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凡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頭看向裏屋。
吱呀。
房門被推開,趙盼兒已經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樸素的布裙,頭發也簡單地束在腦後,隻是臉色依舊蒼白,看到忠伯時,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顯得局促不安。
當她的目光落到陳凡身上時,那份不安才稍稍緩解,卻又多了一份不知所-措。
她低著頭,小聲說。
“相公。”
陳凡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像清晨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她心頭不少陰霾。
“餓了吧,先喝粥。”
他將自己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米粥推了過去。
趙盼兒愣住了,看著碗裏稀得可見碗底的粥水,鼻頭猛地一酸。
她知道,這是家裏最後的口糧了。
“我……我不餓。”她連忙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喝吧。”
陳凡的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卻很溫柔。
“待會兒,我們出門一趟。”
出門?
這兩個字讓趙盼兒的身體瞬間僵硬,剛剛才緩和下來的臉色,又一次變得煞白。
她怕出門。
怕那些指指點點的路人,怕那些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更怕那些惡毒的唾罵。
每一次出門,對她而言都是一場公開的處刑。
“怎麽了?”陳凡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恐懼。
“我……我能不能……不去?”趙盼兒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頭看著陳凡,眼中滿是哀求。
她不想給他丟人。
她知道,昨天他為了娶她,已經在全縣人麵前丟盡了臉麵。
如果今天再帶她這個“災星醜女”上街,不知道要引來多少新的嘲諷和羞辱。
忠伯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急,他知道趙盼兒的名聲,也知道自家少爺現在是全縣的笑柄,兩人一同上街,那簡直是把臉湊上去讓人打。
“少爺,要不……您自己去?或者讓老奴陪您去?”
陳凡搖了搖頭。
他走到趙盼兒麵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趙盼兒渾身一顫,想縮回,卻被他牢牢握住。
“盼兒,你記住。”
陳凡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以前,你一個人麵對那些風言風語,現在,有我。”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當著我的麵,說你半個不字!”
他的話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強烈的自信。
趙盼兒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那道猙獰的疤痕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她的心,跳得飛快。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走吧,帶你去掙錢。”
陳凡拉著她的手,率先走出了院門。
趙盼兒被他牽著,腳步有些踉蹌,但這一次,她沒有再退縮。
忠伯看著兩人的背影,長歎一口氣,最終還是揣上家裏僅剩的三十個銅板,跟了上去。
安河縣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熱鬧。
當陳凡和趙盼兒的身影出現在街口時,原本喧鬧的街道,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緊接著,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有好奇,有鄙夷,有嘲弄,有幸災樂禍。
“快看!那不是陳案首嗎?”
“他身邊那個就是趙家的災星吧?嘖嘖,雖然蒙著麵紗,但看著身形,也不怎麽樣嘛。”
“聽說昨天拜堂,連個賓客都沒有,真是慘啊!”
“慘什麽慘,自找的!放著縣丞的千金不要,非要去撿這個晦氣玩意兒,活該!”
“你們說,陳案首這身子骨,能扛得住幾天克啊?”
汙言穢語,夾雜著肆無忌憚的哄笑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根根無形的尖刺,狠狠刺向趙盼兒。
她蒙著麵紗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身體抖得厲害,幾乎要站不穩。
就在這時,她感覺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又用力了幾分。
溫暖而堅定。
她側過頭,看到陳凡的側臉。
他目不斜視,神情平靜,仿佛周圍那些惡毒的議論,都隻是惱人的蒼蠅嗡鳴,根本不配讓他多看一眼。
那種強大的氣場,無形中為她撐開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間。
趙盼兒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她挺直了些許腰杆,默默跟緊了陳凡的腳步。
而此刻的陳凡,心神卻完全不在這些路人身上。
自從獲得【點石成金】的天賦後,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了。
路邊小販叫賣的蘋果,在他眼裏變成了一行行數據。
【普通蘋果:市場價三文錢一斤。若製成冰糖葫蘆,價值提升百分之三十。若釀成蘋果酒,價值提升百分之三百,但需時間成本……】
當鋪門口擺著的當品,在他眼中更是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價值光暈。
【破損的玉佩:凡品。修複後價值一百文。】
【前朝的銅錢:凡品。有微弱收藏價值,整套收集價值翻倍。】
【一幅贗品字畫:劣品。毫無價值,紙張可回收,價值一文。】
萬事萬物,皆有其價。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他就像一個開了全圖外掛的玩家,走在一個人人皆可交易的巨大市場裏。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這些東西價值太低,或者變現太慢,解不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迅速獲得第一桶金的契機!
他拉著趙盼兒,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飛快地掃過街道兩旁的每一個店鋪,每一個貨攤。
終於,當他們走到城西一處偏僻的雜貨巷時,他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一個角落。
那裏,是一個收廢品的破爛攤子,各種廢銅爛鐵、破舊家具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那堆垃圾的最頂上,隨意地扔著一個滿是灰塵、船帆破損、船體斷了一截的木製船模。
在旁人眼中,那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但在陳凡的視野裏,那個破爛的船模,正散發著一股刺眼奪目的……金色!
【名稱:‘破浪’號寶船模型(殘缺)】
【品質:金色(傳說)】
【詳情:前朝‘船聖’墨班晚年收官之作,采用千年金絲楠木一體雕刻而成,內含十三道精巧機關,可演化風帆、船錨、火炮等多種形態。此物不僅是模型,更是墨班畢生造船技藝的縮影,其中蘊含的‘樓船圖紙’價值連城。】
【當前狀態:船身斷裂,三處機關損壞,靈性蒙塵。】
【潛在價值:無法估量!】
陳凡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金色傳說!
竟然是金色傳說級別的寶貝!
前朝船聖墨班的遺作!
他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髒,臉上卻不動聲色,拉著趙盼兒走了過去。
攤主是個精瘦的獨眼老頭,正躺在椅子上打盹,看到有人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買什麽?自己看,看上哪個扔幾個銅板拿走就是。”
陳凡的目光在攤子上一陣逡巡,最後裝作不經意地指了指那個船模。
“老板,那個破船,怎麽賣?”
獨眼老頭瞥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那玩意兒?別人當劈柴賣給我的,你要是看得上,給十文錢,拿走當柴火燒吧。”
十文錢?
陳凡心中狂喜,但臉上卻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十文?太貴了!就這麽個破爛玩意兒,你看都斷成兩截了,燒火都嫌費勁!”
他開始熟練地講價。
“五文錢!不能再多了!就當是我可憐你,幫你清個垃圾。”
獨眼老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五文就五文,趕緊拿走,別耽誤我睡覺!”
陳凡立刻從忠伯手裏拿過五個銅板,遞了過去。
忠伯和趙盼兒都看傻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陳凡,花了家裏僅剩的三十個銅板中的五文錢,從垃圾堆裏,買回來一個更垃圾的破爛木船。
“少……少爺……”忠伯嘴唇哆嗦著,心疼得快要滴血。
那可是五文錢啊!能買兩個大白饅頭了!
趙盼兒也扯了扯陳凡的衣袖,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陳凡卻沒有解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艘破爛船模抱在懷裏,如同抱著稀世珍寶。
他對著趙盼兒,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走,回家。”
“我們的米缸,今天就能填滿了。”
回到破敗的院子裏,陳凡小心地將船模放在了堂屋唯一一張還算平整的八仙桌上。
他找來一塊幹淨的軟布,又打來一盆清水。
忠伯和趙盼兒站在一旁,滿臉費解地看著他。
陳凡沒有理會他們,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用軟布蘸著清水,輕輕擦拭掉船模上厚厚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