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們給我等著
一個時辰後,宴罷人散。
李家府邸,與文會時的喧囂熱鬧截然不同,此時全府氣氛壓抑,下人個個噤若寒蟬。
“喀嚓!喀嚓!喀嚓!”
大廳裏,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李員外氣喘籲籲地坐在太師椅上,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胖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周明堂!周文舉!”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名字,恨不得生啖其肉。
精心策劃的鴻門宴,本想讓周家顏麵掃地,淪為全縣城的笑柄。
誰能想到,最後竟成了周家那小雜種揚名立萬的墊腳石!
不僅如此,還讓他攀上了縣令這條高枝!
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角落裏,李偉失魂落魄地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他引以為傲的才子之名,被那首大白話一樣的詩,碾得粉碎。
那股巨大的挫敗感,幾乎將他的精神徹底摧毀。
看到兒子這副模樣,李員外更是心如刀絞,怒火攻心。
站在一旁,留著山羊胡的張師爺,此刻也是如坐針氈,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收了李家銀子的事,雖然隱蔽,但今天這局麵,陳縣令隻要不是傻子,就能猜出幾分。
看縣令大人對周文舉那寶貝樣,自己未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如今,陳縣令初來乍到,還得依仗自己這個熟悉本地的師爺。
之後,可就不好說了。
念及於此,張師爺眼珠一轉,連忙上前,壓低了聲音,對李員外說道:“員外息怒,為今之計,不是生氣的時候。”
“那還能如何?”李員外怒道,“難道就這麽算了?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自然不能就這麽算了。”師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有的是機會。”
“機會?什麽機會?”
師爺湊到李員外耳邊,低聲道:“員外您忘了?再過些時日,就是周家老太太的六十大壽了。”
“周家如今靠著那小子出了風頭,這壽宴,必然要大辦特辦,宴請全城名流。”
李員外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你的意思是……”
“不錯!”師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壽宴之上,賓客雲集,縣尊大人想必也會到場。”
“到那時,咱們隻需要略施小計,當著所有人的麵,讓那小兒周文舉丟人現眼!從天上,狠狠地摔下來!”
“他摔得越重,周家的臉,就丟得越大!”
“咱們也就越解氣!”
李員外聽得是呼吸急促,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絲猙獰的興奮所取代。
對啊!
我怎麽沒想到!
你周家不是要風光嗎?
我就讓你在最風光的時候,變成整個縣城最大的笑話!
“好!”李員外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先生,你快與我合計合計,咱們這次,定要讓周家永世不得翻身!”
……
與此同時,周家正房。
“砰!”
“嘩啦!”
一隻上好的粉彩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保養得宜的俏臉,因為嫉妒和憤怒,變得扭曲可怖。
“小雜種!小賤人!”
她尖聲咒罵著,胸口劇烈起伏。
貼身丫鬟紅兒跪在一旁,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夫人息怒,可別氣壞了身子。”
“息怒?我怎麽息怒!”王氏指著李家文會的方向,聲音淒厲,“你聽聽外麵!現在全城都在傳那個小雜種是什麽文曲星下凡!”
“就連縣令大人,都要把女兒許配給他!”
“他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丫鬟生的賤種!”
“憑什麽!憑什麽風光都是他的!”
這些榮光,本該是她兒子文興的!
王氏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不行!
絕不能讓那對母子再這麽得意下去!
否則,這個家裏,遲早沒有她們母子的立足之地!
王批氏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紅兒,筆墨伺候!”
她要寫信!
寫信給她遠在省城,如今在崔家做上門女婿的兄長,王成!
她要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告訴這位血脈相連的親哥!
她那個從小就聰慧過人,極有城府的兄長,一定有辦法,幫她扳回這一局!
王氏提筆,將周文舉如何“妖言惑眾”,如何“欺世盜名”,又如何得了縣令青眼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寫了一遍。
寫完,她將信紙吹幹,小心折好,裝入信封。
“你,立刻親自去一趟省城,把這封信,親手交到我兄長手上!”
“告訴他,讓他務必在祖母壽宴之前,給我回信!”
“是,夫人!”一個機靈的小廝接過信,不敢耽擱,連夜出了城。
做完這一切,王氏才稍稍平複了些許。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周文舉!柳氏!
你們給我等著!
等我兄長來了,定要你們母子好看!
……
周明堂的院子裏,卻是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他將文會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老太太聽。
老太太聽得是眉開眼笑,手裏的佛珠撚得飛快,嘴裏不停地念叨著“祖宗保佑”。
“好!好啊!”老太太激動地拍著周明堂的手,“我早就說過,文舉是咱們家的麒麟兒,是文曲星下凡!你以前還不信!”
“是兒子有眼無珠。”周明堂滿臉笑容,連連點頭。
能和縣令結為親家!
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那位陳縣令,可是探花郎出身,恩師是當朝閣老,前途不可限量!
隻要抱緊了這條大腿,他周家何愁不能重振門楣?
“明堂啊,”老太太叮囑道,“此事事關重大,你可得上點心。”
“縣令大人既然開了這個口,咱們就得趕緊把事兒認下來。”
“母親放心,兒子明白。”周明堂眼中精光一閃。
“我打算,明日就備上厚禮,帶文舉親自登門拜訪,先把這‘未來親家’的關係,給坐實了!”
“嗯,如此甚好。”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
看著父親和祖母興奮的模樣,周文舉心裏卻在暗自盤算。
結親?
對方可是五歲的小屁孩。
自己一個心理年齡幾十歲的大叔,要去哄一個五歲的小丫頭?
想想就頭大。
不過,為了自己和便宜老娘以後的好日子,為了周家這座靠山,這親,似乎還非結不可了。
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希望那小丫頭不是個熊孩子,別太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