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探花郎指點迷津
陳縣令繼續說道：“這夥人販子，不過是黑風寨在外圍的爪牙。”
“真正的幕後黑手，依然逍遙法外。”
“所以……”他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在本官徹底鏟除這顆毒瘤之前，今日之事，還請諸位務必守口如瓶，切不可對外隨意吐露半個字！”
“尤其是文舉的功勞，更不能聲張！”
“否則，一旦被黑風寨的賊人知曉，恐會招來報複！”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剛剛還沉浸在喜悅和慶幸中的眾人，瞬間清醒過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遠沒有結束。
周明堂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他看著身旁的年僅六歲的幼子，心中五味雜陳。
驕傲，自豪，還有一絲無法抑製的擔憂。
自文舉小小年紀，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惹上了黑風寨那樣的亡命之徒。
以後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
一柱香後。
縣衙後堂，書房。
檀香嫋嫋，驅散了先前大堂裏的血腥氣和喧囂。
陳縣令送走了那些感恩戴德的員外富商，單獨將周明堂父子二人留了下來。
房門一關，陳縣令臉上屬於縣太爺的威嚴褪去，換上了一副長輩看晚輩的親切笑容。
他親自給周明堂續上熱茶，目光落在旁邊正襟危坐的周文舉身上，滿是欣賞。
“明堂兄，今日之事，真是多虧了文舉這孩子。”
“還有，你之前讓你家麒麟兒，拜入孫敬修老先生門下，這步棋，走得實在是高啊！”
周明堂受寵若驚，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茶杯。
“陳大人謬讚了！犬子頑劣，多虧孫老先生不嫌棄，才能拜入高門。”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今天這事，要不是有陳縣令在，別說得人情了，怕是已經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不過……”陳縣令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孫老先生在府城開辦的私塾，名震一方，但所收的弟子，大多是已經通過了縣試、府試，準備衝刺院試，考取秀才功名的童生。”
“文舉雖然天資絕倫，但畢竟年幼。”
“現在就直接送去府城，跟著一群十幾二十多歲的學子一同苦讀，我怕……會揠苗助長啊。”
揠苗助長？
這四個字，如同當頭一棒，敲得周明堂腦子嗡嗡作響。
之前隻想著給兒子找最好的先生，卻沒想過合不合適的問題。
冷汗，瞬間就從他背上冒了出來。
要是真因為自己無知，耽誤了兒子的前程，那他可就成了周家的千古罪人了！
“大人說的是！”
周明堂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後怕和慶幸。
“周某愚鈍，不通科舉之道，險些誤了大事！”
“還請大人指點迷津，周某感激不盡！”
他現在對陳縣令是徹底服了。
人家不愧是正兒八經的探花郎，看問題就是透徹！
周文舉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裏卻樂開了花。
太好了！
自己正愁怎麽跟家裏人開口，說不想這麽早去府城呢。
畢竟對這個世界還兩眼一抹黑，先在縣城這個新手村好好發育，摸清情況才是王道。
這陳縣令，簡直是瞌睡送枕頭，神助攻啊！
陳縣令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不如讓文舉先進咱們縣學打基礎。”
“等他通過了縣試、府試，再去孫老先生那裏深造，豈不是水到渠成？”
“平日裏，他若有任何學問上的疑難，隨時可以來縣衙找我。”
“每到月末，再去府城孫老先生那裏，匯報一下學業進度，讓他老人家幫忙指點迷津。”
“這樣兩邊都不耽誤，根基也紮實。”
這番安排，簡直是量身定製的VIP輔導方案！
既有身為探花郎的陳縣令，日常開小灶，又有府城名師遠程指導。
周明堂聽得是心花怒放，激動得臉都紅了。
“甚好！一切都聽大人的安排！”
周文舉看準時機，立刻抬起頭，用他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著陳縣令，奶聲奶氣開口。
“陳叔，那我以後真的可以隨時來找你問問題嗎？”
“當然可以！”
“那……”周文舉歪了歪小腦袋，故作好奇地問道：“我聽先生說，讀書人要讀萬卷書，行萬裏路。”
“陳叔叔，你能跟我說說，咱們縣城外麵是什麽樣的嗎？府城大不大？京城是不是很遠很遠？”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聽在周明堂耳朵裏，是兒子誌存高遠，已經開始向往外麵的世界了。
可在周文舉自己心裏，這純粹是在套取情報，了解這個陌生的世界。
之前為了避免周明堂懷疑，他一直將這些疑問埋在心底。
原身的娘親柳氏，沒念過書，根本不懂這些。
陳縣令聞言，哈哈大笑。
“你這小家夥，人不大，心倒是不小！”
他耐心地解釋起來，從自己轄區清溪縣城的風土人情，講到雲陵府城的繁華富庶，再到西京城的巍峨壯麗。
周文舉聽得極其認真，不時還插嘴問上幾句。
“陳叔叔，咱們大乾朝以前，有多少朝代呀？”
陳縣令微微一笑，“說來話長，史書上記載，千年前漢末時，天下三分，魏蜀吳爭霸，最終由蜀漢一統天下。”
“後曆經數朝更迭，才有了如今我大乾盛世。”
蜀漢統一了全國？
周文舉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時代的曆史走向，在三國之後，拐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啊！
他繼續套話，將大乾科舉的整個體係問了個底朝天。
這個世界的科舉製度，與他所知的明朝極為相似。
同樣分為童試、鄉試、會試、殿試四級。
對應的功名，便是童生、秀才、舉人、進士。
而縣學，則分為三個等級：開蒙的小班，精讀四書五經的中班，以及專攻應試八股文的大班。
以他中文係教授的底子，四書五經早已爛熟於心，現在唯一需要攻克的，就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八股文格式。
“文舉，明日你便去縣學報到。”陳縣令最後叮囑道。
“屆時，縣學的王夫子會親自考教你，看你適合進哪個班。”
“你回去可要好生準備。”
……
從縣衙出來，周明堂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上，走路都帶著風。
他望著身旁一臉平靜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自己這個曾經最不待見的庶子，不但成了全家的希望，如今更是直接抱上了縣令大人的大腿！
回到周府，周老夫人和柳氏早已等在門口，望眼欲穿。
“怎麽樣了？明堂，陳大人怎麽說？”老夫人一見他們回來，立刻急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