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親對孩子的重要性

父親是我的希望之光

羅伯特·狄克森

對孩子而言,“安全”就是父親那雙緊握著孩子的手。

——瑪莉翁·蓋洛提

我5歲的時候生了一場重病,當時父母極為恐慌,而醫師們也束手無策。最後終於確認我患了脊髓膜炎。那時人們對這種病症的了解不多,因此能夠收留我的醫院也隻有洛杉磯市內的地方綜合醫院。

他們將我安置在一堆重病臨終的男性患者之間,無疑地,這裏每天都有人死去,而他們的遺體要等到晚上的值班人員來才能夠運走。當值班人員來運屍體的時候,我都從床邊的欄杆望出去,看著死屍被推出這個病房。我還記得那駭人的鐵肺(譯注:一種人工呼吸器)所發出的聲音,呼呼地在夜裏回**著。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沉寂之聲——又有人死了。

我的父母每天晚上都來探望我。他們從聖塔摩尼卡開車到洛杉磯市區要花上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有時更久,這得看當時的交通狀況。但更糟的是爸爸媽媽不能碰我,而我最懷念的就是他們溫暖的雙臂環抱著我小小身軀的感覺。現在,他們的手臂套在無菌袍裏,無菌口罩幾乎遮住整個臉,我隻能看到他們的眼睛,而他們的眼底總是溢滿淚水。我被送進這裏之後沒多久就陷入昏迷,我的脊髓簡直就像插針包一樣,每天都得做穿刺。即使陷入昏迷,我仍記得自己聽到醫師們說我就快要死了。

我母親開始在教堂裏進行祈禱,每天24小時都有人在為我禱告。我的父親則感到絕望,他惟一親愛的寶貝兒子竟離他如此遙遠。我知道他花了許多時間,想找出方法進入我身處的陌生世界。他拚命地想辦法要讓我知道,他就陪在我身邊,其實我並不孤單。不久他便想出了一個辦法,而且誠心地祈禱,祈求上蒼讓我活下去——他這輩子也許第一次如此虔誠。我從昏迷中醒來的那一天,聽見身後醫師的談話,我以為我快要死了,這一刻我心裏充滿了恐懼與疑惑。突然間,我感覺床邊有個東西,我知道這是爸爸送我的禮物,它是一個小手電筒,已經用醫院的殺菌裝置消毒過了,所以我可以使用。上麵還有一張小紙條,寫著——我愛你。爸爸留。

這個禮物比我過去收到的任何玩具都好。手電筒成了我的世界,我小心翼翼地避免照到不該照的地方,免得被沒收;我一整天就玩著這個小小的光線,拿它照自己的腳趾頭,也埋在被子裏玩。

那一晚,令人興奮的事情發生了。在我父母探視的時間來臨時,我發現有一道光線從我床頭的窗外投射進來,而這病房的樓下正是停車場。於是我用手電筒照它一次,它也回閃我兩次,接著我再對它閃兩次,然後三次。生病這幾個月以來,我頭一次覺得高興。那是爸爸!他找到方法和我溝通了,他想借此驅除我心中的恐懼。

從那天開始,我和爸爸每天找到了一個參與生命的方式——即使不得不躺在病**也一樣可以得到生活中的樂趣。

聖誕節時,爸媽為我在我的房間裏擺了一株滿是裝飾品的聖誕樹,樹下有著美麗包裝的禮物,還有一輛全新的、閃閃發亮的腳踏車。他們將樹和所有的禮物拍成照片帶來,爸爸隨手將照片塞入我病床的角落。這些令人愉快的照片,花好幾個小時來猜每一份禮物裏包著什麽好東西。結果我下定決心要好起來,這樣才能打開禮物、騎那輛嶄新的腳踏車。每晚我總是等著爸爸從窗外打信號進來,這是通知我他已經到了的信號。我們約好用各種不同的訊號回給對方,這些遊戲總是讓我開心地笑出來。夢魘已近尾聲,我逐漸康複了。5個月之後,我終於踏出醫院。

爸媽又生了一個孩子,我也完全恢複健康,生活總算恢複正常了。而且,我與父親終生分享著這個存在於手電筒光芒裏的秘密。

許多年之後,我和妹妹都已成家有了孩子,父母親也升格為祖父母時,父親突然中風了。他變得無法與人溝通,此時我見到他眼裏的恐懼。於是在回醫院看他的那個晚上,我刻意找到靠近他病床的窗口,盡我所能用最亮的光照進去。但是沒有響應。

沒多久,父親便過世了。這時,我突然想到父親的名字有個“光”字,那是幫助我活下去的惟一希望之光,所以當年他才會想出這個簡單的手電筒閃光遊戲來鼓舞我。

我在葬禮上得知一個特別的故事,它勝過任何安慰的話語,讓我得以稍解心中哀慟之情。有一位護士提到我父親辭世當晚她正好在一旁。她說父親那一整天非常焦慮不安,而且不舒服,“但是,他突然向上看,我猜他看到天堂了呢,因為他咧嘴而笑,整個人也放鬆了。不過我還是覺得奇怪,於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有一道光正從窗外照進來,好像是有人從停車場拿著手電筒照進來的光線。”他笑著說:“也許正好有位天使要為他照亮通往天堂的路吧……我們永遠也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