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親對孩子的重要性

臨時演員

甘特·大衛

我18歲那一年從以色列的特拉維夫遠赴美國進入電影圈,當時我瞞著父母說是到美國學新聞。

45年之後,大兒子為我獻上一份禮物,而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我的兒子名叫彼得·大衛,是《紐約時報》當紅的科幻小說作家,他也創作漫畫書、電視劇本與電影。

他的劇本在羅馬尼亞拍攝,彼得特別在其中為我寫了一小段故事,好讓我有機會在劇中說幾句話,甚至安排了特寫鏡頭呢!

我在20出頭的時候就放棄了好萊塢的電影夢,轉而投向大城市裏的新聞與廣播業。彼得自幼便是我新聞編輯室裏的忠實夥伴,他總是模仿我的樣子在打字機上敲敲打打。有一次,一位編輯問我:“你準備栽培這孩子走這行嗎?”我想是吧。

然而受邀參與彼得在羅馬尼亞拍攝的片子是我意想不到的,兒子和我因為住得遠,加上他事業繁忙又有自己的家庭,我們倆其實是相當疏離的。他有三個孩子,我和黛麗一年大概隻能見到他三次麵。我們通常在電話裏簡單地聊幾句,對彼此的生活細節並不是很了解。我也曾感到落寞,覺得死亡之日不遠矣,而和他之間能再聚首的日子實在不多了。不過我從未對他吐露這樣的心聲,而他也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

我們在一個幹冷的日子裏,從紐約的肯尼迪機場啟程前往羅馬尼亞。“我們得在一起相處好幾天,到時候你一定會嫌我煩的!”彼得說。我聽了直向他保證那是不可能的事;當然,我並不知道他心裏對我是什麽感覺就是了。

不過,當飛機才剛飛上雲端展開旅程的時候,他便開始對我推心置腹。我這個兒子外表雖然自信滿滿,卻對我說他覺得自己寫的東西還不夠好,他認為自己應該可以做得更好。他也提到他非常需要他人的認同與支持,有時候他會憂心現在源源不斷的靈感,有朝一日會突然枯竭。

我聽了也為他感到遺憾,但另一方麵卻又覺得很高興。因為兒子正像以前還在家中那段成長的歲月裏一樣,與我分享他的點點滴滴。過去我從未與自己的父親談心,直到我與兒子變得疏遠,才驚覺到父親被我排斥在外的感受。現在我覺得非常愉快,因為昔日的兒子又回到我身邊了。

到了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的那天早上,我們驅車前往拍片的布景場地。利用羅馬尼亞鄉村寬廣的空地和小小的農舍間,他們搭起了一個屬於另一時空——昔日美國西部的城鎮布景:一家鄉間的雜貨店、凱蒂小姐酒館、大西部地方銀行以及係在木樁上的馬匹等等。

由於彼得的故事是一部西部科幻片,所以在火車站放置了一架太空船,而大西部銀行則設有自動提款機。

“妙哉!”我驚歎道,“這個點子很棒,彼得。你的想象力真是豐富極了。”

他笑了笑。“你知道嗎?當小孩子們在玩遊戲的時候,總希望爸爸媽媽過來看他們玩。”他說,“孩子們喜歡說‘媽,你看我;爸,你看我。’”

我將雙手搭在他肩上:“那麽你一路帶我來羅馬尼亞,就是要對我說:‘爸,你看我,做了這些東西!’是嗎?”

彼得點點頭。

在這一刻,過去所有因失望與傷痛所造成的隔閡一層一層地被剝去,我心裏感到無比的欣慰與舒暢,仿佛從胸口移開了一塊大石頭似的。我了解到他對我的愛並不亞於我對他的愛,還有,他需要我的認同與支持。於是我告訴他,對於他的成就我內心非常感動,而且很為他高興。

接下來幾天,彼得和我聊了許多事,關於他的生活、希望與夢想,而我也對他傾吐自己的點點滴滴。在羅馬尼亞的這一片土地上,我們宛如回到了過去,而他再度成為我羽翼下的孩子。

在為期11天的拍攝日程內,輪到我上場的日子大約是在第五天時。彼得教我在鏡頭前如何表現等諸多技巧。我穿著西部牛仔裝,戴了頂牛仔帽、皮手套,還穿上皮靴,然後被安排在小雜貨店裏購物。

“開始!”導演大聲叫著,這句口令真是神奇啊!

一位7尺高的男演員穿著黑色戲服,戴頂黑色的高帽子進到店裏來。他飾演一位具有通靈能力的殯儀館館長,每當他出現便代表著死神即將降臨。

我一見到他就結結巴巴地對商店老板說:“我,我……等一下再來好了。”然後慌慌張張地衝出去,還打翻了先前選購好放在地板上的一些罐頭,乒乒乓乓地發出好大的聲音,在我衝出去之後,店門隨即在我身後刷地關上。

接著便是一幕特寫鏡頭。“這一幕成了!”導演喊著,然後他、演員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鼓起掌來,帶頭的是我兒子。

彼得體貼地為我留下帽子和手套作為紀念品。最後一晚,當演員們在我的劇本上留言簽名時,我請彼得也為我寫幾個字。

“我想寫的不隻是幾個字而已。”他說。

他還有些話記在他自己的旅行日記裏。一直到我們的飛機降落在肯尼迪機場時,他才在他的手提電腦上完成最後一個字。

“在我開始寫這份日記的時候,我提到你便稱‘父親’,”彼得轉向我說,“但是相處的時間一久,我提到你便忍不住稱你‘爹地’,這是什麽原因呢?”

我的眼裏充滿淚水,真想立刻上前去擁抱他,但在飛機上做這種動作,我擔心讓他難為情而自己也會不好意思。所以我握著他的手,緊緊地,緊緊地。

而我兒子也緊緊地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