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的女兒叫陳芳
林硯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急閃,堪堪避開那直刺而來的鋒利剪刀。
然而老頭毫不罷休,渾濁的眼珠燃燒著瘋狂,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變形,喉嚨裏擠出野獸一樣的低吼。
那把手術剪刀在他枯瘦的手中顫抖著,卻裹挾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眼見林硯躲過第一擊。
他嘶啞咆哮:“還我女兒命來!”
怒吼聲中,剪刀再度揮出,撕開空氣發出尖嘯。
林硯死死盯著刺上來的剪刀,腹部的劇痛仍在瘋狂撕扯神經,耳畔的贖罪之歌持續回**,旋律與老頭的嘶吼交織,如同地獄惡魔,將他徹底拖入深淵。
他根本無暇思考這老頭是誰、為何要殺他,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千鈞一發之際,林硯強忍劇痛,猛地側身閃避。
動作牽扯腹部的傷口,仿佛鋼針再次狠狠紮入,疼得他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冰冷的剪刀擦著病號服劃過,“嗤啦”一聲撕開一道裂口。
撲空的老頭收勢不及,踉蹌著撞向林硯身後的牆壁。
林硯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重傷之軀不容他劇烈格鬥——
他順勢矮身,耗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老頭的支撐腿狠狠掃去!
這一下幾乎抽空他剛恢複的體力,腹部的傷口傳來撕破劇痛,溫熱的鮮血再次滲出繃帶。
但他成功了!
“啊!”老頭慘呼一聲,重心盡失,重重摔倒在地。
手中的剪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撞在牆角。
林硯自己也因用力過猛和劇痛,單膝跪倒,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如瀑。
他一手死死捂住腹部,試圖減緩出血和鑽心疼痛,另一隻手撐地,才勉強支撐不倒。
視野邊緣陣陣發黑,耳中除了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那該死的贖罪之歌仍若有若無地糾纏。
地上的老頭掙紮欲起,嘴裏依舊咒罵:“殺人犯……你該死……償命……”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蘇錦驚怒交加的厲喝:“住手!”
蘇錦的身影如獵豹般衝入病房,瞬間看清狀況。
林硯單膝跪地,捂腹的指縫間滲出刺目鮮紅,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病號服。
而他麵前,一個狀若瘋癲的老頭正掙紮爬起,口中不斷發出含混惡毒的詛咒,不遠處還有一把手術剪刀。
“找死!”蘇錦怒火中燒,厲喝一聲,動作卻快如閃電。
她箭步上前,精準扣住老頭枯樹般的手腕,發力一擰,膝蓋同時重重頂在對方腰眼。
老頭慘嚎,反抗之力瞬間被卸,整個人被蘇錦死死按趴在地,臉頰緊貼冰冷地板,隻剩喉嚨裏不甘的嗬嗬聲。
“林硯!你怎麽樣?”蘇錦製住老頭,立刻扭頭看向林硯,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看到林硯捂傷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繃帶上的血色正迅速擴大。
林硯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腹部劇痛,視野裏的黑霧尚未散盡,蘇錦的身影也模糊不清。
他咬牙試圖撐起身子,聲音嘶啞得厲害:“嘿……嘿!還……死不了……”
身體卻不受控製地一晃,全靠撐地的手才未倒下。
冷汗沿下頜滴落,砸在地板暈開水漬。
失血與劇痛帶來的虛弱感,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
“還他媽逞能!”蘇錦又急又怒,膝蓋死死壓住徒勞晃動的老頭,扯著嗓子喊:“來人!快來人啊!”
她的語速又快又急,每個字都砸在緊繃的弦上。
很快,醫護人員推著急救車衝進病房。
混亂中,林硯隻覺意識愈發模糊,眼前景象如水浸油畫般暈染開來。
蘇錦用手銬鎖住老頭,目光如刀掃過他蜷縮的身影,厲聲質問:“你是誰?為什麽襲擊他?”
老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瞪向林硯,布滿血絲,刻骨仇恨。
他喉嚨裏擠出野獸一樣的低吼:“殺人犯……他殺了我女兒!我要他……償命!要他償命啊——!”
嘶喊破碎癲狂,浸透絕望與遭人愚弄的憤怒。
“爺爺!”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病房裏回**,她小小的身體緊緊抱住爺爺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老人髒汙的衣袖上。“姐姐,求求你,別抓我爺爺!他……他隻是想替媽媽報仇……”
林硯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稚嫩卻寫滿哀傷和恐懼的小臉上,巨大的震驚和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這張臉,他下午剛剛見過——就是她,在公園,用那純真無邪的眼神,騙他走向塔樓,走向曾凱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竟然是謀殺的執行者之一?
這背後冰冷的操縱,讓林硯心膽俱寒。
林硯怎麽也沒料到曾凱喪心病狂到這地步,竟利用一個無辜的孩子來實施他的陰謀。
“咳……”林硯推開還在試圖給他止血的醫生,腹部的劇痛像燒紅的烙鐵在灼燒,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裂開般的痛楚。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步步挪到被按在地上、依舊用仇恨目光瞪視他的老人麵前,視線與老人渾濁含淚的眼睛平齊。
林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你說,是我殺了你女兒的?”他死死盯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沒錯!就是你!”老人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咆哮,嘴角因激烈的情緒和方才的扭打滲出血絲,那眼神恨不得將林硯生吞活剝,“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她……她把你家人啊!省吃儉用供你上學,你生病發燒,是她整夜守著你……她對你掏心掏肺,你怎麽下得去手?!你怎麽下得去手啊——!”
“恩將仇報?”林硯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一個模糊卻溫暖的影子在腦海中閃過。
他急切地追問,聲音拔高了幾分:“叔!您……您的女兒……她叫什麽名字?”
“陳芳!”老人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個名字,那兩個字像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林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