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一次斬殺,居然是凶獸
少女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還沒有真正走出這座山,她要去更多、更遠的地方看看。
身在半空,白芷左掌拈花,宛若下一刻便要逐月而去。
右手的寒霜劍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清鳴。
就在此時,一縷清風裹挾著一絲靈氣,如光似電,驀然湧入她的身體......
人在空中,少女猛地一顫。
恍然驚醒,如時光倒流,竟似回到了胸口受創前的那一刹那。
雲夕月在冰魄世界中花了整整兩年,教會白芷那一式天外之劍。
第一式,鏡花水月,虛實相生,可斬過往。
第二式,一葉知秋,窺見天機,能斷當下。
可她明明……連第一式都還未學會啊?
電光石火,刹那須臾。風中的一縷靈氣驟然入體,點亮了她的靈台……
仿佛在這一刻,她並非領悟,而是直接學會了那一劍本該斬出的模樣。
一聲清叱自她唇間迸發:“來啊!給我斬斷過往!”
“錚——”
劍鳴乍起,如龍吟九天。
一縷寒氣自少女手臂蔓延而下,漸次覆上寒霜劍身。
如仙人指路,如時光回溯。
少女仿佛重回化靈池中,與那萬年冰魄合而為一;又似見書院後山木屋裏,沉睡中的師尊玄玉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
寒霜劍上寒光驟閃,如天外流星、似驚電破空,眨眼便至眼前。
於是,雪山輕晃,石坪微震,這一方世界的天空也仿佛漾起漣漪。
樹下抱著水壺的老婆婆身形一晃,指尖一滴水驀然化作天地靈氣,再次沒入少女體內。
靈台再亮。此刻她如劍仙附體。
夢境中的上官昊明明轉醒,卻翻身一跌,砰地摔落床下……
不對,時間仿佛倏忽倒轉,墜地的上官昊竟又從地上回到了床頭。
夢裏的鳳飛飛一邊磨牙,一邊跺腳怒罵:“劍宗長老竟敢背後暗算小師妹!”
書院中的上官飛鴻驟然驚醒,滿麵驚駭。
他仿佛窺見昨日發生的一幕,又仿佛什麽也不曾看清。過往種種如鏡花水月,紛紛浮現,卻又無從捕捉。
便在此時,天際傳來老婆婆的聲音:
“姑娘,還傻站著做什麽?!你眼前的並非人類,替婆婆一劍斬了它!”
電光石火,刹那之間……
無論用何種言語、怎樣的心情,千言萬語,都不足以形容少女此刻的心境。
這一刻,她隻覺得身體裏驀地多了一種力量。
一種足以改天換地、甚至逆轉時間的力量。
這力量輝煌而質樸。當山霧在晨風中漸漸消散,當第一縷天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忽然心潮湧動。
這力量如此宏大,中正平和,不見半分殺氣,她卻仿佛將它握在手中,真切地感受著它的流淌。
她感到自己的渺小,卻並非麵對天地時那般敬畏與向往……而是驚喜萬分。
因為再渺小的她,在這一刻,化成了這道力量本身。
時光回溯間,她看見了那一幕畫麵。
就在她斬出“鏡花水月”的一刹那……
風停!
霧散!
雲開!
天地倏然靜默。
黑衣人眼眸恢複如常,卻掠過一絲驚異。
他所修是殺戮之道,慈悲與憐憫,從來與他無關。今日山間追殺這少女,是奉命而行:殺人,奪劍。
可一番追逐之後,殺意竟成渴望,甚至化作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刹那間,他感知到時間凝滯,甚至倒流。他看不見虛空中隱藏著什麽,隻想更快,更狠!
快到這少女來不及將劍刺入他的身體。
快到一掌拍碎少女的腦袋。
電光石火間,黑衣人厲聲道:“凡犯我劍宗……”
少女不想聽他說完。
她已看見過往一刹,不願再被碎石轟中胸口,不願再度吐血。
於是,她出劍了。
於是,在黑衣人那句話還未說完的瞬間……
隻在眨眼間,風中少女終於拔劍斬出。
這一劍,不斬當下,不斬未來,而是斬向過去的一刹那。
風中一劍襲來,黑衣人下意識欲退。
退,便是生路。
百年來,隻有他殺人,無人能傷他。
可這一刹那,他卻恍惚覺得仿佛一麵如鏡湖水中,突然墜入一顆石子。
鏡湖碎了。
漣漪**開……閃電般的寒霜劍已沒入他的眉心。
這一劍太快,快到他來不及逃,便已無法動彈。
這一劍又太慢,慢到少女左掌飛花逐月印在他胸口之後,老婆婆還未回過神來。
風吹過,卷起一片枯葉。
當枯葉落在黑衣人頭頂,將他頭戴的竹笠輕輕切開,終於露出他的真容……
竟是一顆寒霜凝結、正向全身蔓延的碩大頭顱,一顆黑猿之首。
老婆婆幽幽一歎,仿佛早有所料,並未出聲。
少女一聲輕呼,飛花逐月再度拍出,卻已帶上了更多決絕。
“哢嚓!哢嚓!”
“轟隆!轟隆!”
化作寒冰的黑猿在她一劍一掌之下,崩碎一地。
一顆金光熠熠的妖丹緩緩升起。老婆婆一招手,妖丹落入她的掌心。
“啊……”
受驚的少女眼中一縷若有若無的冰焰驟現,驀地湧出,落在地麵的碎冰之上。
在老婆婆的注視下,“轟”的一聲,碎冰竟燃燒起來。
連她也為之動容。
這一路,少女給過她太多驚喜。
可這最後一刹,出現的青鸞冰焰,依舊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
山風卷起秋霧,與少女劍氣交織繚繞,又漸漸消散。
如小山般的黑猿轉瞬碎滅,連一聲哀嚎都未發出,便神魂俱滅,在冰焰中燃燒殆盡。
少女摸了摸身上,胸口的那道最大傷口竟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可她依舊吐出一口鮮血。
望著一地幽藍火焰,她低聲自語:“可我……也想活下去。”
正在此時,一個熟悉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樹下的老婆婆淡淡一笑:“姑娘,別傻站著了。過來,陪婆婆坐坐,先喝口水,待會兒再吃糖。”
剛剛斬滅強敵,少女隻覺渾身如騰雲駕霧,搖搖晃晃走向樹下。
看著滿地狼藉,她心裏發悶。
無論是斬妖,還是殺人,都讓她難以平靜。
走著走著,她突然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老婆婆一怔:“姑娘,這是怎麽了?”
白芷苦笑了一下,輕聲道:“婆婆,這是我第一次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