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夢見母親,喜得寶物
不知是因白日裏在紅玉樓受了驚嚇,還是雲夕月出手時殘留的靈力所致。
這一整日,白芷都昏昏沉沉,恍若遊魂。
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是何時離開酒館,又何時尋了間客棧落腳。
記憶碎成片片殘影,唯獨這一夜的夢,格外清晰。
少女夢見了逝去的母親。
夢見母親臨終之際,枯瘦的手緊緊攥住她,唇瓣無力地翕動,像要訴說什麽未能說盡的秘密。
“母親......”
白芷喃喃輕喚,伸手欲要握住......
卻在刹那間,推開了一扇門。
心神一陣恍惚,再定神時,竟仿佛又回到了白日那間酒館。
細看卻又不盡相同,這是一座臨水而築的酒鋪。
木屋靜靜架在水麵上,室內僅擺了兩張木桌,一縷若有若無的熱氣嫋嫋縈繞,朝她漫來。
桌上放著一隻木碗,旁邊隻有兩把空椅。
從窗口望出去,河水潺潺流動。更遠處,夜色與濃霧交織,遮蔽了一切。
“有人嗎?”
白芷在桌前坐下,為自己倒了一碗水。
誰知捧起木碗,一滴淚就落進了水中,另一滴則正正砸在胸前那枚淡黃色的玉佩上。
閉上眼,那玉佩竟似有所感應,泛起點點微光。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此時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思念母親。
“丫頭,你是誰?”
一道女聲自背後響起,縹緲如同來自天外。
“誰?”
白芷驀地睜眼四顧,隻見白日的掌櫃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婦人。
“你是......”
白芷深吸一口氣,起身一禮,回道:“晚輩白芷,來自南海......”
青衣婦人走上前來,示意她坐下。
溫和地問道:“孩子,你怎麽會來到此處?”
“我也不知道。”少女蛾眉輕蹙,話剛出口便心生悔意。
如今天下人都在尋她、覬覦她身上的萬年冰魄,她竟一時忘了雲夕月的警告,輕易吐露蹤跡。
青衣婦人並未多問,隻默默為兩人斟上涼茶,又遞來一方絲巾,讓白芷拭去淚痕。
淡淡一笑:“姑娘方才在想誰?”
“想我娘親。”
白芷輕輕擦拭臉頰,低聲呢喃:“她已去世多年,沒想到今夜又夢到了她。”
“逝者已矣,縱使你夜夜思念,也不過是徒增傷悲。”
青衣婦人語氣平靜,淡淡回道:“況且她若已入輪回,也不會再記得這一世的你了。”
“前輩的意思是......要我忘記她?”
白芷瞳孔驀地一縮。若連至親都能遺忘,與不忠不孝之徒有何區別?
人怎能輕易忘卻所愛之人?
“不然呢?”
青衣婦人輕呷一口涼茶,微微一笑:“佛門有一則典故:一位老和尚慈悲為懷,背一婦人過河,卻遭小和尚誤解......”
“這怎可能?”白芷搖頭。
婦人繼續說道:“直到走了幾裏路後,小和尚終於忍不住說出心中疑慮,你猜老和尚如何回答?”
“如何?”
少女不由心生好奇。老和尚背婦人過河,在世人眼中確是破了戒律。
青衣婦人含笑:“老和尚說,‘我過河後便將她放下,你卻一路將她背負至此,走了數裏仍未放下。”
“啊......”
猶如一道電光劈開迷霧,仿佛有人為她推開一扇從未見過的門。
這一刻,白芷似有所悟。
青衣婦人輕歎:“你母親就如那過了河的僧人,自入輪回那刻起,便已放下前塵,又如何還會記得你?”
少女低頭沉思,恍惚間,碗中涼茶仿佛化作酒液......
不,更像是一碗苦澀的藥,飲下之後,竟如白日的忘憂酒一般,令人前塵盡忘。
旋即,眼前金光閃爍,酒鋪轉瞬化作一座石橋。
少女如穿越時空,驀地立於橋心。
青衣婦人廣袖一拂,清風過處,原本平靜的河水驟然沸騰......
刹那間,水中浮出無數猙獰麵孔!
“過去不可追,未來亦不可見......”
婦人話音未落,河中猛地伸出森森白骨!嚇得白芷驚叫後退。
她何曾想過,夢中竟會出現如此駭人之景?
此時她才看清,河中每一個漩渦裏,都仿佛封印著一個不甘的幽魂。
“前輩,這是……?”
“別怕。”
青衣婦人握住少女顫抖的手,淡然回道:“這些都是不肯過河之人,最終困於河中,化作厲鬼。”
見她驚惶,婦人話鋒一轉:“你身負青鸞血脈,又與萬年冰魄相融,這些邪物傷不了你。”
少女眼中閃過驚詫:“您怎會……?”
這婦人竟如雲夕月一般,能看透她體內秘密?
青衣婦人卻似不以為意,隻繼續說道:“隻是你如今修為尚淺。今日你能見此景象,倒也省去你親赴九幽之苦。”
就在這時,河水再次翻湧......
白芷低頭,竟見水中倒影對自己咧嘴一笑!那影中儼然是另一個她。
駭得她再次驚呼。
青衣婦人輕哼一聲,笑道:“這隻是你的心魔,有何可懼?遲早,你總要麵對她。”
一言至此,她意味深長地望向迷霧深處,緩聲道:“似乎這世間眾人,皆在打你身上冰魄的主意?”
白芷怔住了。
她想起書院師尊、後山遇見的老婆婆,還有藏於自己體內的雲夕月……
即便天下人皆欲奪之,也要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一念及此,少女冷笑:“他們想要,也得先問問我願不願意給。”
“說得好。”
話音未落,青衣婦人忽地伸手摘下了她頸間玉佩,輕喝一聲:“去!”
“啊!那是我的!”
眼見玉佩被奪,白芷失聲驚呼:“不可......”
卻見那玉佩化作一團柔和金光,倏然沒入她的眉心。
“聽好,”
青衣婦人神色凝肅:“這玉佩乃是一件異寶,唯有安駐於你神海之內,才不致引人覬覦。從今往後,你再不必擔心有人能將它奪走。”
“這......”
白芷徹底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母親所留玉佩竟是寶物,更沒想到它能藏入神海。
遲疑片刻,她忍不住問道:“前輩,我們素不相識,您為何如此幫我?還是說……您另有條件?”
青衣婦人聞言一怔,臉上掠過一絲幽深的笑意。
略作沉吟,回道:“自然有條件。隻是眼下,我尚未想好……”
語未畢,整座石橋驟然震動。
婦人輕聲歎息:“你該走了,待我想明白,自會尋你。”說完,一掌輕拍在少女胸前。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