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風中一箭,趙天的心思
青衣婦人轉身望向風中少女的刹那,天地間倏然一寂,唯有風聲嗚咽。
無人看清兩人手中的靈劍在風中交斬了多少回,亦無人知曉那一簇火焰從何而起。
青衣婦人亦未能看清......她怔住了。
風中刹那驚變,瞬息奪走了她所有生機,令她寸步難移,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她吞噬。
佇立於風中的少女已將靈劍歸鞘,衣袂飄飛,如大軍衝鋒時獵獵作響的戰旗。
燃燒中的婦人雙眼滲血,慘狀不忍卒睹。
無聲之間,一場清晨的襲殺落幕。
生機漸逝的婦人,縱有千言萬語,也已無法吐露一字。
遠處的若蘭,已在大帥府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安然無恙。
身著染血戰衣的秦君,望向如殺神臨世的白芷,忍不住幽幽一歎。
此時此刻,一切言語皆屬多餘。
風中的少女,宛若浴火神鳥。每一次生死搏殺,都令她愈發強大。
就在白芷欲轉身走向百丈外土坡,回到若蘭身邊之際......
“嗖!”
漫天風沙中,驟起一聲箭鳴。
如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當你察覺時,它已近在眼前,無從預判,唯有承受。
就在青衣婦人燃作火團、寒霜劍入鞘的瞬息,一支冷箭刺穿風沙,直取白芷。
這一箭時機拿捏得極準、極狠,隻要少女慢上一分,便難逃穿心之厄。
縱使修為再高的修士,麵對如此一箭,怕也難逃死劫。
秦君與若蘭皆以為大軍鐵蹄踏過,已無僥幸殘存之人。
卻未料到,那隱於風沙之中、始終未曾出手的殺手,竟在最後一刻等來了絕殺之機。
一箭無聲,如天邊驚雷,待你見時,閃電已落頭頂。
驟然加速的冷箭,眼看即將沒入少女胸口。
秦君距離太遠,連一聲警示都來不及喊出。
而若蘭正欲走下土坡,喚白芷與秦君歸來,全然未覺風中這一箭奪命。
電光火石之間,那支箭仿佛在空中凝滯了一刹……
就在秦君以為少女必死之際,一抹寒光自白芷眼前掠出......
落在他眼中,少女手中的靈劍竟比閃電更快,刹那斬出!
寒霜乍現。
一支淬毒鐵箭,在即將刺入少女胸口的瞬間,如撞在玄冰之上,被一劍擊飛。
“嗖!”
不等百丈外藏身風沙的黑衣人回神,風中再起箭鳴!
一支鐵箭破空而至,瞬間洞穿其胸膛。
“錚……”
劍鳴隨之響起。
回過神來的少女借雲夕月之力縱身數十丈,寒光一閃,斬落黑衣人首級。
待若蘭驚醒,風沙之中,已再無聲息。
嗚嗚......
風過黃沙,攜來淡淡血腥。
原是秦君回神刹那射出絕殺一箭;而白芷,更不會對暗殺自己之人有半分猶豫。
幾乎在秦君出手的同一瞬,她已如離弦之箭,撲向百丈之外。
她有一種預感,偷襲者必與白玉城有關。
否則,在皇城禁軍鐵蹄之下,土匪殺手皆盡伏誅,誰還有膽量在最後一刻暗算於她?
“等我!”
秦君飛身掠來,緊隨少女身影。
片刻之後,兩人穿過風沙,來到一塊巨石之前。
地上鮮血緩緩浸染黃沙,蔓延如畫。
白芷以寒霜劍挑開黑衣人臉上黑布,露出一張死不瞑目的臉。
秦君蹙眉:“此人是誰?”
白芷搖搖頭:“不認識。”說完俯身搜出黑衣人納戒,一番查找,取出一塊銘牌。
隻看一眼,便遞給秦君,默然不語。
秦君接過來,失聲道:“這是……風雲閣的銘牌!”
白芷輕歎一聲,冷冷回道:“我曾在白玉城的風雲閣拍下靈藥……之後便遭他們追殺。”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將白玉城中之事簡單道來。
秦君聽罷,亦是無言。
他亦未曾料到,風雲閣長老竟瘋狂至此,為追回一個木盒,不惜收買二百餘名土匪殺手。
實在令人心寒。
二人與若蘭匯合後,未作停留,大軍即刻起程,朝著京華城方向疾馳而去。
若蘭心中諸多疑問,終未出口。
此刻她唯一所想,便是早日歸家。
風中這一戰,已將她心中離愁別緒,一劍斬斷。
三千禁軍護衛著郡主在風中行進。遠處高崗上,靜靜佇立著數名黑衣人,與一襲長裙的柳如煙。
心懷怨恨的少女,麵對來自皇城的禁軍,縱有萬般不甘,也不得不打消再次伏擊的念頭。
她明白,昨日石橋之上未能了結若蘭性命,從今往後,怕是再難有這般時機。
......
卻說失去了少女的蹤跡,趙天一行人隻得打馬回京。
服下天香斷玉丹後,趙天並未騎馬,而是與諸葛青雲同乘馬車,朝著皇城方向緩緩而行。
這一行人馬,聲勢頗為浩大。
不僅有慕容玨、南雲與蘇紅雲隨行,連百花穀的令狐玉凰、樓玉風與玉嫣然也一同上路。一行人浩浩****走在官道上,顯得熱鬧非常。
趙天在皇家學院乃至整個皇城,都算得上是天之驕子。
家世顯赫,天賦出眾,其光芒甚至一度蓋過如玉嫣然這般的天驕。
所幸玉嫣然與樓玉風誌趣相投,一心向道,視皇城富貴如浮雲。
或許在她眼中,有樓玉風這樣的同伴共赴蠻荒冒險,便已足夠。
至於多出慕容玨、蘇紅雲等人,不過是路上熱鬧些,遇險時多一份助力罷了。
唯有諸葛青雲明白,趙天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馬車中,諸葛青雲忽然開口:“你大婚在即,這斷臂之傷,怕是要數月甚至半年才能恢複......”
趙天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否認,臉上也未見絲毫失落。
諸葛青雲歎了口氣,又道:“你這般模樣,不怕漱玉郡主心生嫌棄,去向皇上請求退婚?”
這是諸葛青雲的隱憂。此次出行,他未能護趙天周全,回京之後,恐怕也難逃院長的責罰。
趙天卻淡淡一笑,眉梢微揚:“她若能退婚,反倒是好事。”
諸葛青雲一怔,隨即失笑:“你這話若叫旁人聽去,隻怕要以為是你嫌棄郡主。”
“不然呢?”
趙天凝視著自己空**的袖管,聲音低沉:“或許唯有斷去一臂,才能看清一些人與事。”
不知怎的,趙天的眼前浮現出白芷的模樣。
諸葛青雲聞言一凜,脫口應道:“那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