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先生,您被太太趕出港城了

2.心似夜叉,不敬神佛

荒謬!

可他臉上那份理所當然的神情,卻又不似作偽。

一時間,宋瀟因竟有些分不清,這人到底是深不可測,還是純粹的瘋子。

就在這時,禪房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被雨聲掩蓋的悶哼。

阿炮臉色一變,立刻朝門口打了個手勢。

兩個守在外麵的兄弟,已經沒了聲息。

出事了!

宋瀟因猛地站起身,質問賀尋:“是你的人?”

賀尋卻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我若帶人來,你這幾個兄弟,現在已經在地府報到了。”

“砰”的一聲巨響!

那扇本就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十幾道黑影湧了進來,個個西裝革履,神情冷肅,手裏都拿著開了刃的尼泊爾軍刀。

為首那人,宋瀟因認得。

是她二叔宋兆季的貼身保鏢,阿彪。一個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

阿炮等人立刻抽出武器護在宋瀟因身前,色厲內荏地吼道:“阿彪!你帶這麽多人來想做什麽?大小姐在這兒,你們敢亂來?”

阿彪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因小姐,我們是來‘救’你的。”

他刻意加重了那個“救”字。

宋瀟因看著這群人眼中的殺意,瞬間明白了。

什麽聯姻,什麽鄭家,都隻是幌子。

她這位好二叔,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她活。

他要的不是聯姻的利益,而是她名下那百分之三十的宋氏集團股份。

隻要她“被綁匪撕票”,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宋瀟因:“二叔的意思?”

阿彪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主席說了,斬草,就要除根。鄭家那邊,也同意了。”

“動手!”

隨著阿彪一聲令下,他身後的人立刻將汽油潑向四周的牆壁、梁柱、桌椅……

阿炮又驚又怒:“你們瘋了!這裏是寺廟!”

“菩薩會原諒我們的。”阿彪冷笑著,劃亮了一根火柴,隨手扔在了被汽油浸透的蒲團上。

“轟——!”

火苗瞬間躥起,火光衝天。

宋瀟因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駭然。

她算計了一切,卻沒算到,親情涼薄至此,她那位二叔,竟真的要置她於死地!

賀尋的眉眼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沒有絲毫慌亂,反倒像一尊在業火中淬煉的修羅,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冷漠與審視。

仿佛這場生死,與他無關。

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刹那,她腦中飛速盤算著逃生路線,後山那條她早就勘察過的小徑,是唯一的生路。

她有把握自己一個人……

“宋小姐,”賀尋問道,“想自己跑?”

宋瀟因抿了下唇。

她這點心思,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火封死了門,你那些兄弟擋不住阿彪三分鍾。”

“就算你從後山下去,渾身濕透,帶著傷,跑得過宋兆季撒出去的人和車?”

她算計人心,卻低估了人性的惡。她以為留了後路,卻沒料到對方根本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梁上的木頭被燒得“哢哢”作響,隨時可能塌落。

沒有時間了。

宋瀟因抽出一把瑞士軍刀,刀刃抵上他喉嚨。

“你有什麽辦法?”

賀尋的喉結,隨著她刀刃的壓力,微微滾動了一下。

“辦法,就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

他微微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外麵,“我的人,在山下。隻要我出得去,你就出得去。”

“你的人?”宋瀟因的刀又逼近一分,“我憑什麽信你?”

“就憑……”

“你沒得選。”

往前是死路,身後是絕境。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唯一的賭注。

宋瀟因深吸一口氣,那股子從小在骨子裏養成的狠勁兒與決斷,在這一刻盡顯無疑。

她收了刀,反手便去割捆住賀尋的麻繩。

賀尋得了自由,一把拽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往西邊牆角拉。

那裏供著一尊半人高的彌勒佛,笑得慈眉善目。

阿彪獰笑著追上來:“想跑?給我把他們……”

話音未落,賀尋已抬腳,狠狠踹在彌勒佛的底座上!

“哐當!”

佛像竟被他一腳踹得移了位,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這禪房西牆後,是早年僧人避山匪用的暗道。”

宋瀟因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她之前勘察時就發現的,本想留作最後的底牌。

沒想到,竟和他想到了一處。

“你倒是不蠢。”賀尋讚了一句,也不知是誇是貶,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身後傳來阿彪氣急敗壞的怒吼,以及木頭坍塌的巨大轟鳴。

兩人在黑暗中一前一後地疾走,賀尋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她。

暴雨如注,將整座山都籠罩在白茫茫的水汽裏。

好幾次她都險些滑倒,都被賀尋一把撈了回來。

終於,兩人到通往山下的公路邊。

兩道刺目的車燈,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麵前。

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車牌是澳城特有的“M”字頭,後麵跟著幾輛黑色的奔馳。車門打開,十幾個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撐著傘迅速下車,列成兩隊,恭敬地躬身。

為首的助理模樣的男人快步上前,將一把黑傘撐在賀尋頭頂,又遞上一件質地精良的黑色羊絨大衣。

“賀先生,您沒事吧?”

賀尋他接過大衣,沒有自己穿,而是直接披在了她的肩上,將她狼狽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

賀先生……

港城姓賀的富豪不少,但能讓澳城“M”字頭車牌的賓利車隊深夜冒著暴雨來慈山寺接的,隻有一個。

那個傳說中,利字為先,憑一己之力在魚龍混雜的澳門殺出血路,手段狠戾如閻羅,偏生了一張顛倒眾生美人麵的——賀尋。

車廂裏,宋瀟因緩緩抬起頭,直直地落在男人身上。

他已經脫下了那件被雨水打濕的襯衫,露出線條流暢、充滿爆發力的上身。

助理遞上幹淨的白襯衫,他慢條斯理地一顆顆扣上扣子,仿佛剛才在火海泥濘中掙紮求生的不是他。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側過臉來,“宋小姐,在想什麽?”

宋瀟因煙熏火燎過的嗓子幹澀沙啞:“在想,賀先生這趟英雄救美,想要多少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