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忘了我們以前了嗎
賀尋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麵。
蘇綰穿著名牌洋裝,化著精致的妝,站在雕花鐵門外,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做著最不體麵的事。
而宋瀟因,大概就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後,穿著一身真絲睡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鬧劇,眉頭緊鎖。
“賀先生,”宋瀟因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但我不想明天港城的頭條,是我宋瀟因和一個女明星為男人爭風吃醋。這很掉價。”
“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嫌棄道,“她很吵。”
賀尋閉了閉眼,心頭那點煩躁被一種更奇異的情緒取代。
荒謬,又有點想笑。
他沒等到質問,沒等到試探,隻等來了一個幹脆利落的……“投訴”。
她把他當成了什麽?處理麻煩的售後客服?
“地址。”
他言簡意賅地問。
宋瀟因立刻報出了淺水灣鄭家大宅的地址,隨後補充道:“十分鍾。我不想再見到她第二眼。”
說完,她便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連一句“再見”都懶得說。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賀尋靜默了兩秒,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抬眼看向前方的司機,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改道,去淺水灣。”
“是,賀先生。”
勞斯萊斯在下一個路口,完成了一個流暢而急促的掉頭,朝著港島南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賀尋靠回椅背,右手無意識地搭在左手手腕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冰涼的皮膚。
他想,宋瀟因這個人,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昨晚他利用她擋了蘇綰,今晚她就毫不客氣地把爛攤子扔了回來。
公平得很。
隻是,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她打電話來讓他“處理垃圾”的時候,他想的卻是——
幸好。
幸好,她沒有問起那根手指。
*
淺水灣鄭家大宅,水晶吊燈的光輝也驅不散客廳裏凝滯的空氣。
門外,那一聲聲急促而執拗的門鈴,不知疲倦。
鄭家二太太李佩雯端著一杯參茶,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刻薄。
她瞥了一眼安坐在沙發上,正閑適地翻閱著一份西九龍項目財務報表的宋瀟因,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瀟因啊,不是二嬸說你。你來我們鄭家小住,我們是歡迎的。可這三更半夜的,招來這麽個大明星堵在門口哭哭啼啼,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們鄭家是什麽藏汙納垢的地方。”
客廳另一頭,正抱著一個魔方埋頭苦玩的鄭天佑聞言,抬起清澈的眸子,不滿地嘟囔:“媽,瀟因姐姐才不是!是那個女人好吵!”
“你懂什麽!玩你的!”李佩雯厲聲斥了一句,又將矛頭對準宋瀟因,“一個女孩子家,最要緊的就是名聲。你看看你,來鄭家還沒幾天就和別的男人鬧出這種新聞,我們鄭家的麵子還要不要了?”
宋瀟因終於將視線從密密麻麻的數字上移開。
她抬起頭,那張被譽為“觀音麵”的臉龐上,神情淡漠得像一尊玉像,沒有絲毫波瀾。
“二嬸,”她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第一,蘇綰小姐是來找賀先生的,不是找我。第二,賀先生十分鍾內會到,處理他的‘家事’。第三,”她微微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李佩雯的視線,“我的私生活,與別人無關。”
李佩雯被她這不軟不硬的態度噎得一口氣上不來,臉色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從門廊走來,躬身道:“二太太,宋小姐,門口的保安說,好像有記者聞風趕來了,拿著長焦鏡頭在遠處拍。”
“什麽?!”李佩雯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又急又怒,“這還了得!宋瀟因,這都是你惹出來的禍!”
宋瀟因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隻是看了一眼手腕上腕表的時間。
九分五十秒。
她放下報表,站起身,對身邊的阿信淡淡吩咐:“去,給露台上的茶花澆點水。”
話音剛落,一道刺目的遠光燈劃破了鐵門外的黑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姿態,穩穩停在了鄭家大宅門口。
車門打開,一條筆直的長腿邁了出來。
賀尋下了車,夜風將他那件手工定製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他甚至沒扣西裝,隻是隨意地搭在臂彎裏,而那隻左手插在西褲口袋裏,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底層殺上來的野性與壓迫感。
守在門口的蘇綰一見他,像是見到了救星,哭得梨花帶雨地撲了上去:
“阿尋!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的!那個宋瀟因她……”
賀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
他徑直從她身邊走過,仿佛她隻是一團礙事的空氣。
蘇綰撲了個空。
隻見賀尋停在對講機前,按下了通話鍵。在這寂靜的夜裏,清晰地傳到了客廳裏每一個人的耳中。
“宋小姐,我到了。”
不是質問,不是解釋。
仿佛他來這裏,不是為了解決前女友的糾纏,而隻是……應一個約。
蘇綰的臉色瞬間煞白。
客廳裏,李佩雯的表情也僵住了。
宋瀟因拿起茶幾上早已準備好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雕花的黑色鐵藝大門,應聲而開。
她根本沒打算讓賀尋和蘇綰在門外多糾纏一秒,從一開始,她就把這場鬧劇的解決地點,放在了鄭家的庭院裏,放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賀尋邁步走了進來,蘇綰連忙跟上,還想去拉他的手臂。
“阿尋,你聽我解釋……”
“你很吵。”
賀尋終於停下腳步,側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的臉在庭院燈的光影下半明半暗,那雙桃花眼明明生得風流,此刻卻沒有半分溫度。
簡簡單單三個字,讓蘇綰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因為這三個字,和剛才電話裏宋瀟因的抱怨,幾乎如出一轍。
賀尋的目光越過她,投向燈火通明的客廳,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蘇小姐,我同你,早就沒關係了。”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見不該見的人。”
他頓了頓,薄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否則,何家那個侄子斷的是腿,你……”
他沒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令人膽寒。
蘇綰渾身一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張曾讓她癡迷沉醉的臉,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不……阿尋,不是這樣的……”蘇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忘了我們以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