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先生,您被太太趕出港城了

33.對宋小姐無價

賀尋這才懶懶地瞥了何熙德一眼,輕描淡寫道:“熙德,下次找人辦事,記得找個駕照不是買來的。”

一句“熙德”,親昵得仿佛他們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宋瀟因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這三個本該立場對立的人,此刻卻像多年的老友一般,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她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什麽借刀殺人,什麽坐山觀虎鬥。

她不過是他們這些頂級玩家牌桌上的一張牌,被賀尋漫不經心地打出來,用來試探,也用來消遣。

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世界。

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前一秒還在喊打喊殺,後一秒就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而她,竟然還真的在這裏等了足足一個小時,陪著何熙德演完了這場前戲。

真是……浪費時間。

“哢噠。”

一聲輕響,打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是宋瀟因站了起來,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隻見她理了理香奈兒外套的衣領,臉上那層溫婉淡漠的麵具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疏離。

她甚至沒再看賀尋一眼,徑直對呆若木雞的陳警官說:

“陳警官。”

“既然何先生和他朋友的家務事已經處理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看也沒看那三個“老友”,拎起手袋,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調解室裏,賀尋臉上的那一絲玩味笑意,在她轉身的瞬間,緩緩凝固。

走廊裏空曠寂靜,隻剩下宋瀟因高跟鞋踩在光潔地麵上,發出的“嗒、嗒”聲,像冰冷的雨點。

每一步都走得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那扇門裏的虛與委蛇,那些頂級玩家的觥籌交錯,都與她無關了。

“唐五小姐,何五少,失陪。”

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緊接著,是越來越近的、沉穩的腳步聲。

宋瀟因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她知道是誰。

除了賀尋,還能有誰。

她隻是加快了腳步,纖細的手指已經按下了賓利的車鑰匙。

不遠處的黑色座駕發出一聲輕響,車燈閃爍,像黑夜裏沉默的獸,在等候它的主人。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車門把手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側後方伸了過來,“砰”地一聲,按在了她身側的車門上,攔住了她的去路。

“宋小姐,走這麽快做什麽?”

他的聲音就在耳畔,溫熱的呼吸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拂過她的耳廓。

曖昧得近乎冒犯。

宋瀟因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側過頭。

西九龍警署外的停車場,夜風微涼。

幾盞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

她抬起眼,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裏。那雙眼睛十分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處卻像不見底的寒潭。

桃花潭水深千尺。最好還是不要沉溺。

他此刻掛著幾分歉意的淺笑,仿佛剛才在調解室裏那個運籌帷幄、將她當做棋子的人,不是他。

“賀先生的戲唱完了,我自然該退場。”宋瀟因說,“免得……打擾了各位的雅興。”

她語氣裏的譏誚,傻子都聽得出來。

賀尋卻像是沒聽懂,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發出輕微的震動。

“宋小姐生氣了?”他好整以暇地問。

他越是這樣雲淡風輕,宋瀟因心裏那股無名火就燒得越旺。

她不是那些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

她是宋瀟因。

“我沒資格生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畢竟,能成為賀先生牌桌上的一張牌,是我的榮幸。”

“牌?”賀尋玩味地咀嚼著這個字,隨即搖了搖頭,“不,宋小姐不是牌。”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道:“你是和我同坐一張牌桌的人。隻不過今天,我先出了一張爛牌,探了探路,惹你不高興了。”

他坦**地承認了。

承認他在利用她,在試探。

這句堪稱直白的話,反而讓宋瀟因積蓄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跟這種人動怒,毫無意義。

他永遠不會在乎你的情緒,隻會在乎你能帶來什麽價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賀先生,”她的稱呼依舊疏離,“你的牌局,我玩不起。車費和剛才浪費的一小時時間,我會讓助理折算成支票寄到你的公司。”

她說著,伸手想去拉車門。

賀尋的手卻依然穩穩地按在那裏,紋絲不動。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他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語氣裏多了一絲認真,“這個人情,怎麽還,開個價。”

來了。

宋瀟因在心裏冷笑。

這才是賀尋的行事風格。沒有什麽是一個價碼解決不了的。

人情、道歉,在他眼裏,都可以被量化成數字。

也好。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抬起下巴,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開口:

“賀先生的人情,很值錢吧?”

“看對誰。”賀尋的回答滴水不漏。

“那對我呢?”她追問。

賀尋的目光在她如觀音像的臉上流連片刻,從她緊抿的紅唇,到她此刻寫滿冷漠的丹鳳眼。

他忽然笑了,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像情人間的耳語:“對宋小姐……無價。”

熱氣噴灑在耳垂,激起一陣戰栗。

宋瀟因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卻抵在了冰冷的車身上,退無可退。

她穩住心神,將這突如其來的曖昧隔絕在外。

“既然無價,那不如就幫我個小忙。”她順著他的話,從容不迫地說道。

“說來聽聽。”賀尋饒有興致地挑眉,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借坡下驢”。

“西九龍那塊地,”宋瀟因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三成利潤,我要賀先生保證,一分不少地進我的戶頭。”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是經鄭家的手,也不是經宋家的手,而是直接從賀先生你的項目總利潤裏,劃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