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110章 破解邪降

雨過天晴,夕陽西下,竹柳寨在落日餘暉的籠罩下一反往常的安靜,大量陌生人湧入了這個竹柳寨最為神聖的地方。

庭院裏曾經停著的那些人雕已經全部恢複了正常的模樣,三五成群地聚在火堆前烤著火喝著熱茶,對那些來來往往的陌生人不聞不問,盡管他們知道這些人是老寨主請來的救兵,但戚正峰能夠從他們失落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的幽怨,他們在埋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來?

對於這些百姓而言身子雖然暖了,但心似乎依舊裹著一層堅硬的寒冰,跳動的火焰在照亮了眾人麻木恍惚的倦容的同時,更讓他們內心的惶恐和不安無處可藏,在剛剛過去的不到二十四小時中所發生的事情,已經成了他們下半輩子永遠無法忘卻的夢魘,尤其是他們看著麵如死灰的龍耀祖被送進寨主樓裏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寨子的未來會像龍耀祖的生命一樣走到了盡頭,但有兩個人除外。

柳春芳坐在一截破爛的木頭上,望著寨主樓上那個從內部炸裂開來的烏漆洞口,望眼欲穿,憔悴的臉上滿是憂愁和牽掛,連身上多了件外套都沒有注意到,直到閻景民把一杯熱水送到她麵前時,柳春芳才意識到是丈夫回來了。

柳春芳接過水杯,看著蒸騰的熱氣,隱約間把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看成了閻滄溟的樣子,眼淚再次滾落下來,在水杯裏激起一圈圈的漣漪,倒在閻景民的懷裏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嗚嗚,滄溟,我的兒子……”

閻景民也紅著雙眼,安慰著柳春芳:“放心,兒子福大命大,會沒事的。”說道這裏,閻景民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閻滄溟渾身包滿紗布,插滿管子的慘狀,說實話,連閻景民自己都不敢確定閻滄溟再被抬出時會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夫妻二人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祈禱蒼天保佑兒子順利度過難關。同樣心焦如焚的還有坐在一旁陰影裏的嚴夢蛟和鍾九陵,因為他倆千裏迢迢過來尋找的老閻頭同樣是昏迷著被抬進了那個樹洞之中,生死未卜。

寨主樓裏的村民明明都中了僵死降,變成了一座座人體雕塑,怎麽會在此刻重新恢複了生機呢?而閻滄溟和老閻頭又是怎麽被送進那個直通老柳體內的怪洞裏的呢?一切還要從幾個小時之前說起。

當時月灼帶人急匆匆地趕到竹柳寨卻被葉孤舟一行人攔了下來,一怒之下月灼下香蠱迷倒了眾人,當被葉孤舟留在寨主樓裏的隊員們想要進一步與月灼對抗之時,卻被一個人給攔了下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來自千江苗寨的蠱女雲朵。

雲朵認出了月灼等人,這才化解了一場誤會。隊員們把情況一五一十地打電話告訴了戚正峰,戚正峰在處理完地坑裏的事情後,帶人快速趕到寨主樓,並把原本打算送往醫院的眾傷員也一並帶了過來,畢竟老蔡請來的大蠱婆月灼不僅善使蠱術,醫術也是常人所不能及。

在戚正峰趕來的那段時間裏,月灼也沒有閑著,她從雲朵那裏得知了竹柳寨整件事情的由來,也知道那個南洋降頭師的存在,當然也認識了嚴夢蛟和鍾九陵。雖然嚴夢蛟和鍾九陵對月灼刻意隱藏了身份,但月灼並不在意,畢竟在剛才那麽緊急的情況下,多虧了二人的幫助才使得竹柳寨最最重要的東西得以保全,就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們並不是敵人。盡管如此,月灼和嚴夢蛟鍾九陵二人仍舊刻意保持著距離,當然這也是那兩個人樂意看到的,畢竟他倆來這裏的目的不想讓除了老閻頭之外的任何人知曉。

另外當月灼聽說那藏著巨甕裏的那個人順著破損的窗子重新走進寨主樓裏時,表現得十分的淡定,似乎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一樣,不過嚴夢蛟和鍾九陵對月灼這樣的反應卻是十分的詫異,畢竟他倆眼看著那個渾身沾滿瀝青一樣粘液的男人鑽進了那個透著幽寒的怪洞之中,臨走前還不忘扭頭看了嚴夢蛟和鍾九陵一眼,那眼神充滿了警告他們不要跟來的意味,而那怪人在那一瞬間散發出來的殺氣足以讓嚴夢和鍾九陵相信他不是在開玩笑。當然嚴夢蛟和鍾九陵的好奇心也沒那麽大,犯不上以身犯險,他們此行最終的目的是要找的老閻頭。

月灼隨便撿起一張從倒地的抽屜裏散落在外的符紙,靈巧地折出一隻紙蝴蝶,然後口中默默有詞,最後對著紙蝴蝶吹了一口氣,那紙蝴蝶變像有了生命一樣,撲騰著翅膀,飛進了牆洞之中。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隻紙蝴蝶竟然飛了回來,落在月灼的指尖上,與離開時不同的是,紙蝴蝶的翅膀上多了一團密密麻麻的符文,月灼看過之後麵色變得凝重起來,顯然她已經從那類似於密碼的詭異符文裏獲知了什麽,之後再也沒有提到過洞裏的人和事,全心投入到對那些僵直的人體雕塑的研究之中。

關於僵死降的由來,經由鍾九陵再次和月灼詳細地敘述了一遍。月灼早就聽說過南洋邪術盛行,但對於僵死降卻也是頭一次打交道,看著那些隻有眼睛會動的僵直的身體,月灼能夠感覺到他們眼神中傳達出來的那份對於活命的強烈渴望,心中不由得變得沉重起來。

對於種異域邪術,說實話月灼就算是最終能夠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但也需要足夠的時間,而眼下這些人最需要的、最耽誤不得的就是時間,他們等不起!再退一步講,就算時間夠用,那也需要足夠的活體來實驗解藥的功效,差以毫厘的謬誤足以讓一個大活人輕而易舉的死掉,應該用誰來作這樣的實驗品呢?誰又願意付出這麽大的犧牲呢?

正當月灼陷入深思的時候,院子裏飄來一陣誘人的飯香。

若不是吳小帥嚷嚷著肚子餓,劉蘭花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幾乎一天都沒有吃東西,既沒有心情也沒有胃口,但吳小帥不一樣,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不吃都餓得慌。自己的家已經暫時回不去了,劉蘭花隻能在寨主樓裏找了些臘肉和米,再配上些菜葉,熬了一鍋粘稠的米粥。饑腸轆轆的小帥顧不得燙嘴,一碗簡單到極致的米粥此刻竟然吃出比雞腿還香的味道。

看著狼吞虎咽的吳小帥和味同嚼蠟的劉蘭花,不僅是雲朵,連月灼也對這二人自行解開邪降這件事感到十分驚訝。經過仔細過問之後,月灼才得知這倆人之前還有中了彩蛾蠱卻沒有死的詭異經曆,更是讓月灼驚得合不攏嘴。

月灼仔細地為二人診斷一番,發現這倆人除了身體有些虛脫之外,並沒有生命危險。且不說他們二人身上發生了什麽神奇的變化,單憑能夠自由活動就讓月灼苦思不得其解的困擾得到了一定的啟示——會不會是因為二人遭遇彩蛾蠱不死後,體內產生了某種變異,而恰恰是這種莫名的變異陰差陽錯地成了解開僵屍降的解藥。

最重要的是這種推測在理論上是成立的。

在月灼把這個想法和雲朵說過之後,雲朵立刻主動提出要以身試藥,月灼雖有猶豫,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雲朵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主意已定,月灼從喜寶那裏要來一個泥罐,從中取出一條通體發白且長有紅色斑紋的水蛭放在吳小帥的腿上,那細長的白水蛭沒過多大功夫便變得膨脹起來,隨後被取了下來重新放到雲朵塗抹了藥水的後背上,在那種特殊藥水的刺激下,水蛭竟然把吸入肚子裏的小帥的血送進雲朵的體內。

半個多小時之後,奇跡真的發生了!雲朵麻木的下肢慢慢變得有了知覺,甚至能夠做出一些簡單的動作,又過了十多分鍾,雲朵在他人的攙扶下,竟然恢複的行走。毫無疑問,月灼的推測成真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所有中了僵死降的村民包括昏迷不醒的珍珠全部解開了邪術,恢複了知覺,不過卻苦了劉蘭花和吳小帥這對母子,在那一罐子水蛭的輪番吸食下,二人臉色慘白,幾近虛脫,肥壯的身子明顯瘦了一圈,若不是吃了月灼給他們止疼藥,估計早就疼得昏死了過去。不過為了鄉親們的生命,再疼也是值得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空中傳來直升機嗡嗡地轟鳴聲,戚正峰帶著另外一隻隊伍趕了過來。戚正峰在拜見了月灼之後,立即派人跟著月灼把那幾個傷員抬進了寨主樓裏那個幽暗的樹洞之中,同時被抬進去的還有之前就受了重傷的曾全虎陳全鶴師兄弟。

柳春芳和閻景民就是那時匆匆看了兒子一眼,連喊都來不及,就看閻滄溟被人急匆匆地抬進了寨主樓裏。二人在恢複了體力之後,立刻就要闖進寨主樓裏,卻被月灼給攔了下來,隻告訴他們閻滄溟在接受治療,要想讓兒子活命萬萬不可打擾。

盡管擔心的要命,但柳春芳和閻景民也不敢拿兒子的命開玩笑,隻好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默默地等待著。直到夕陽西下,寨主樓裏又湧入了一群陌生人,一個身披鬥篷看不清麵容的人在戚正峰等人的擁護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並跟著月灼還有龍烈三人鑽進了那個漆黑幽暗的樹洞之中,再沒有出來過。

而就在此時,樹洞盡頭,一段封塵的往事正在慢慢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