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45章 陰冥之子

自從那花臉鬼王胸前的鬼麵蘇醒後,戰場上形勢急轉直下,曾全虎、墨丹青、陳全鶴三位高手先後慘敗,生命懸於一線,尤其是陳全鶴,剛剛破釜沉舟的一擊並沒有一舉將鬼王擊殺,反而激起鬼王最為濃烈的殺意。

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閻滄溟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在同屍化的吳紅旗的一戰中,閻滄溟已經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符器,布包裏隻剩了一柄桃木短劍和一堆空白的符紙,那張唯一沒有使用的也是閻滄溟而最為寶貴的、威力最大的束魔符卻早已不知所蹤,要不是借著亡神的力量,自己早就命喪白毛僵之手了。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連對付白毛僵都吃力,更別提眼前這個鬼域之王了!

“怎麽?你還想挑戰那鬼王嗎?”沉默多時或許已經看夠熱鬧的亡神的聲音再次在意識中響起:“擺著你眼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麽趁現在趕緊逃,要麽打開靈竅讓我來幫你!這種級別的鬼物的確有些棘手,不過幹掉他對我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怎麽樣?快點決定吧,那個玩劍的小子已經死到臨頭了,你真的打算見死不救嗎?”亡神不放棄任何一個說服閻滄溟的機會。

哀嚎聲起,鬼王已經舉起了鬼頭鍘刀。

閻滄溟心急如焚,情不自禁地猛然站起身來,就聽刺啦一聲,布包被凸出的石塊劃出一個大口子,從那個口子裏露出藍色的一角。閻滄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段消失了的記憶突然完整地呈現在腦海中。

閻滄溟自從老閻頭那裏得到那張束魔符後,便整天愛不釋手,為了防止把這個寶貝弄丟了,自己特意從媽媽柳春芳那裏要了針線,在布包的內襯裏縫了一個歪歪扭扭夾層,當時由於頭一次做針線活,做的不好,一不小心就把束魔符縫在了布包裏,反正平日裏輕易不會用到,索性就徹底縫死在裏麵!就這樣,時間久了,竟連自己都忘了這個寶貝藏在哪兒了。

“你可真會挑時候啊……”亡神幽怨的歎息聲中裹挾著深深的無奈,因為他已經基本確定閻滄溟接下來會做什麽了,然而這或許才是他真正所希望看到的。

果不其然,閻滄溟二話不說掏出久違的束魔符,掐訣行咒,最後噴上一口舌尖血,劍指朝著鬼王一點,大喝一聲“縛”!那束魔符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藍光嗖地一下朝著鬼王飛去,千鈞一發之際把陳全鶴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看著不知何時已經蘇醒的龍光祖把陳全鶴救到了安全的地帶,閻滄溟懸著的心終於算是有了著落,如果再晚一秒,那陳全鶴的下場就會像那地上的溝壑一樣,四分五裂。轉過頭來再看那鬼王,被那突如其來的束魔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就在鬼頭鍘刀與束魔符接觸的一瞬間,束魔符便化作若幹道藍色的鎖鏈將鬼王包裹在其中,與此同時,鬼王感覺自己被一股附庸在化形鎖鏈上的巨大力量所束縛住,動彈不得,而那當他順著鎖鏈看到身邊八個方位上那突然出現的八根散發著幽冥氣息的圓柱之後,便一切都明白了!

不過在實力差距過於懸殊這一不爭的現實麵前,再精妙的術法也是枉然!

——

八方縛魔陣被破之後,黏著在鬼王腹部的藍符燃起了淡淡的藍焰,隨即脫離了鬼王的身體,飄**在半空之中,化作星星點點的藍光,隨風而去。

鬼王一步一步朝著閻滄溟走來,眼神中除了不可思議之外多了一分莫名的玩味!

“嗯?竟然還藏著一個老鬼,一體雙魂竟然還能和平相處,還真是罕見啊!”鬼王一眼就瞧透了閻滄溟身上的蹊蹺之處,令閻滄溟十分的尷尬,覺得自己在鬼王麵前像個透明人一樣被人扒了個精光、瞧了個通透,毫無秘密可言。

“八方縛魔陣可是傳說中嶺東一玄門大宗的不傳秘技,是能夠召喚鬼判按冥律施以懲戒的大陣!這種地煞級別的法陣其奧妙精髓豈是一張小小的符紙就能承載的,有形無神華而不實。盡管如此竟然還能營造出如此逼真的氛圍,這製符之人還真有兩下子,連我都差點被騙,這藍符已經是接近銀符級別的法器了!

小鬼,既然有這等寶貝,為什麽剛才不使出來呢?雖然你僅僅發揮了陣法不到三層的威力,但如果剛才用此陣法配合那兩個小子,說不定還真能夠打敗我,可惜你已經錯過了這個唯一的機會!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吧,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說罷鬼王張大了嘴,把鬼頭鍘刀吞了進去,吧嗒著嘴巴,似乎對刀上吸附的怨靈的滋味感到十分滿足,狡黠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小子,動手啊!我把刀都收了,免得讓人說我欺負弱小。”

閻滄溟咽了口吐沫,不知道這鬼王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然更不敢輕舉妄動。

“你不動手,我可要動手了!”鬼王說罷打了一個響指。

響音未落,閻滄溟就覺得眼前閃過一道虛影,下意識地蹲了下去,一股煞氣貼著頭皮而過,鮮血順著額頭留了下來,心中大呼凶險!緊接著又是啪啪兩聲響指,閻滄溟感到有兩道虛影直攻自己上下兩路,閻滄溟一躍而起做了一個騰空三百六十度的橫向翻轉,再次與死神擦邊而過,身後的一棵枯樹被淩厲的煞氣斬斷成了三截。

閻滄溟緊張到了極點,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在鬼王掙脫鎖鏈的那一刻便使出了聚靈術,才能再超感的狀態下勉強躲過接二連三的煞氣之刃。閻滄溟緊已經摸清楚了響指是煞氣之刃發動的信號,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鬼王,即使在超感的狀態下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稍有差池就可能變成屍塊。

鬼王像耍猴一樣戲耍著狼狽的閻滄溟:“有兩下子啊!看這回你怎麽接!”鬼王肩膀上再次拱出兩條幹枯的手臂,試圖讓這場猴戲變得再精彩一點,而這一變化在閻滄溟的眼中則變成了深深的絕望。

啪啪啪……響指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摻雜著閻滄溟不時傳來的慘叫,匯成一曲驚心動魄的挽歌。

“好了,遊戲差不多該結束了!”冷冷地看著渾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閻滄溟,鬼王似乎已經對他失去了興趣,抬起了雙手。此時鬼王的身後已經長出了六條手臂,加上原本就有的兩隻手,像個八條腿的大蜘蛛精一樣,也就意味著剛剛過去的一分鍾裏,閻滄溟要同時避開八道致命的煞氣之刃,在如此險惡的情況下還能活著,簡直就是奇跡!

閻滄溟微微睜著眼睛,止不住地咳嗽,頭疼欲裂,超感消失後的疲憊使得本來就受到重創的身體變得異常的虛弱無力。此刻的閻滄溟絕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鬼王隨意宰割。如果鬼王八指同響的話,毫無疑問,閻滄溟瞬間就會變成一灘碎肉。

生死在這一刻對閻滄溟來說似乎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隨著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冷,閻滄溟麵如死灰,脈若屋漏,生命之火亦如風浪中獨自行進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閻滄溟甚至已經感覺到了亡神對自己的虎視眈眈,反正自己已經毫無反抗之力,隨他去吧……

可就在他意識漸漸模糊之際,閻滄溟感到丹田深處有一股奇妙的暖流在不斷地滋生著,越聚越多,貫通奇經八脈,融匯四肢百骸,如同生命之泉及時灌滿了即將幹涸的心田。連閻滄溟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那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生命之火在那股奇妙的暖流的滋潤下,有如遇到燃油一般,瞬間變成一條噴薄的火龍,刺激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

除了傷口牽扯的疼痛之外,閻滄溟感到身上那浸入骨髓的疲憊感如退潮一般正在慢慢消逝,一股熱流從腹部擴散開來遍及全身,臉上重新泛起一絲紅潤,一股莫名的清爽湧上靈台,昏昏沉沉意識重新清晰起來,整個靈魂處於一種十分微妙的溫潤狀態,仿佛有一股內生的靈氣在滋潤蘊養著閻滄溟支離破碎的靈魂,既親切又溫暖,如沐春風。

就是這種感覺!

閻滄溟忽然想起了最開始自己被牽引著來到這裏那股神秘的力量,與剛剛充斥了全身的那股溫潤力量毫無二致。

“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有這種奇妙的感覺……”閻滄溟對著突如其來的力量感到匪夷所思。

“嗯?”連鬼王都感受到了閻滄溟身上發生了的詭異事情,停住了手勢,用鬼眼仔細地打量著閻滄溟,想要從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怎麽可能?”同樣被震驚的,感到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還有藏著閻滄溟靈魂深處的另外一個存在。

“你……你一個凡世之人竟然能夠驅使陰冥之力為自己療傷!怎麽可能?”亡神一改之前沉著鎮定的態度,近乎歇斯底裏地咆哮著,看不出是興奮還是遺憾,或許二者都有。亡神耐心地等待著侵占閻滄溟意識的契機,沒想到卻等來了這個意外的結果。

“真是萬萬沒想到啊,你我共存十餘載,要不是今天陰差陽錯地進入這個鬼域,我還真不知道你這個娃崽竟然是個陰冥子!”

陰冥子?這又是一個什麽東西?與自己身上的那股奇妙的感受又有什麽關係呢?閻滄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原來是個陰冥子!那就更留你不得了!”鬼王也看出了症結所在,變得嚴肅決絕起來,八聲響指齊發。

砰砰砰……響起一連串的悶吭聲,仿佛是子彈打入了敦實的沙袋中一樣。閻滄溟看著眼前這個從天而降替他擋住所有煞氣之刃的身影,驚詫萬分,與此同時,風雨中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孽障,休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