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死亡纏繞
壓頂的烏雲在衝天煞氣的攪動之下不斷的盤旋變化著,最終定格成了一張巨大骷髏圖案,大張著嘴巴似乎要把那煞氣全部吞沒,兩個漆黑的空洞中閃爍著躁動不安的電火,冰冷地注視著地坑裏發生的一切。
地坑之內,絕煞封冥陣法隨著老祖身的破棺而出而被徹底地激活了,萬千電流像不要錢似的劈頭蓋臉地朝著銅棺落下,一時間電閃雷鳴,地動山搖,隱約間似乎還有一兩道近乎於天雷的光影,威震寰宇。
雷陣不知疲倦地一浪接著一浪,大有不把世間汙濁滌**殆盡便不罷休的意味。直到洞壁上一處爬滿青苔的裂紋因承受不了雷陣的威力炸裂開來,陣法才因為陣紋的缺損而偃旗息鼓。
龍耀祖等三人距離鬼棺最近,受到陣法的衝擊也是最大,雷陣停罷耳邊卻依然回**著震耳欲聾的雷響,再看鬼棺所在的位置,早在萬千雷擊下化作一片焦土,空氣之中亦籠罩一片厚厚的塵埃,使得地坑裏本來就陰暗的視線變得更加的模糊不堪。
“咳咳……”龍耀祖捂住口鼻劇烈地咳嗽著,眼睛卻始終盯著被塵埃包裹著的鬼棺的位置。直到塵埃散去,那鬼棺所在之處變得一片焦黑,隻剩下一堆的支離破碎的、無法辨認的殘渣,龍耀祖這才鬆了口氣,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在清除了老祖身這個雙刃劍之後,傳統意義上的竹柳寨也隨之不複存在,等待著族人的將是一個全新的時代。未來將會走向何處,龍耀祖看不到,但至少族人可以繼續安穩地生活在這片世代相守的故土上。
倉格大巫拚死留下的遠古大陣在曆經千年之後,終究敵不過歲月的侵蝕,好在崩潰之前成功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祖宗保佑!”龍耀祖雙手合十,抬頭望著洞壁上的漸漸淡去的陣紋,對於黑竹青柳兩脈共同的先祖倉格大巫表示由衷地敬佩。不過如若是追根溯源,今日的老祖身本就是倉格的屍身所化,所以死在自己布下的絕煞封冥大陣之中,也算是親自了卻了自己當年種下的果。
強大如三屍神魂亦在萬千落雷麵前退避三舍,雖然也是至陰至邪的存在,卻能依靠著邪神身份的保護才沒像老祖身那樣成為陣法攻擊的對象,但還是被至剛至陽的雷罡之氣傷到了魂體,無論是氣息還是魂體都比剛剛盛怒之下的狀態虛弱了許多。陣法失效後,三屍神魂重新在渾濁的空氣中無意識地飄**著,似乎暫時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老祖身既已被雷罰所滅,那三屍神魂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趁著現在還算是安穩,龍耀祖強行提了一口氣,掐起送邪神指決。三屍神魂頭頂正上方的半空之中仿佛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緊接著從那道裂口中傳來一陣強勁的吸力,三屍神魂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盤旋著隨風鑽進了裂縫之中,隨後那裂縫處閃過一道強烈而刺眼的白光,白光閃過之後,地坑之內再也沒有一絲三屍神魂的氣息。
看著三屍神魂順利地進入了的回魂路,龍耀祖徹底癱倒在地上,連番的激戰已經讓龍耀祖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他清醒地感覺自己的大限之日或許近在眼前,不過好在臨死之前把老祖身這個隱患給清除了,也算是死而無憾,不然的話,等他們這幾個老家夥一死,整個竹柳寨就真的沒有人能夠對付老祖身了,到時候隻能把老祖身交給公家處理,雖說此舉是對祖宗的大不敬,但相比於陳腐教條的規矩,活著的人才是寨子最大的希望!
龍耀祖堅信,在全新的時代麵前,沒有實力的堅守,總會變成束縛寨子發展的最大阻礙,或許今天發生的一切便是寨子的氣數!
結束了嗎?
龍耀祖躺在地上,望著地坑之外陰沉的天空,看著空中那團鬼斧神工般的骷髏雲——然而卻看不到一絲消散的蹤跡,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份深深不安,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不安變得愈加的強烈。
果不其然,片刻平息過後,身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古怪聲響,咋一聽來,如同爆竹一樣劈裏啪啦,讓三人剛剛鬆弛下來的心弦重新繃緊了起來。循聲而去,才發現那聲音是從地坑中央處那顆最為詭異的怪竹上傳來。
“快,快離開這裏!”龍耀祖急迫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這古怪的聲音似乎在提示龍耀祖——一切還遠沒有結束!
然而話音未落,怪竹粗壯的樹幹上那些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黑竹縫隙之間突然間迸射出無數根長滿倒刺的藤條,如天羅地網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地朝著龍耀祖等三人撲出。
那藤條拇指粗細,周身長滿了魚鉤狀的倒刺,一旦被纏上,拔下層皮肉都是輕的,如果有毒的話,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總之,這妖藤處處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大有要把龍耀祖等人置於死地的意味。
三人心中幾乎同時冒出了一個問號:這他麽究竟是什麽鬼東西?
離怪竹最近的龍金花哪裏敢讓妖藤近身,緊忙撤退的同時撒出一大片亮晶晶的棕色粉末,藤條接觸到那棕色粉末之後便肉蟲一般縮成一團,緊接著化為一灘黑水,然而毒粉畢竟有限,沒過多久龍金花隨身攜帶的毒粉便拋灑一空,而藤條卻是前赴後繼,一波多過一波。就在龍金花眼看就要被妖藤纏住之時,龍光祖及時地攔住了發瘋的藤條,救了龍金花一命。
“金花,快跑!”
龍光祖催動魂力,在雙手上凝成兩把火焰刀,像一個門神一樣擋在龍金花的身前,將潮水一般湧來的藤條斬得七零八落。
龍金花看著龍光祖奮不顧身的背影,突然間發現這個愛慕了自己一輩子的男人似乎早已融入自己的心中,而那個自己深愛的人逝去的容顏卻不知何時起已變得模糊,曾經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在歲月的蹉跎中也早已變得風輕雲淡,而對於這個默默地陪著自己走過了生命中大部分時光的男人,龍金花卻選擇了刻意回避和假裝不見,這麽多年來對愛情的固執現在看來不過是可笑的自我麻木和欺騙,既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
即便如今想通了,又有什麽用呢?逝去的時光早已一去不複返,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老天保佑龍光祖能夠安然無恙地度過這次難關。
愧疚、懊悔、遺憾、悵然,百感交集,一時間全部湧上心頭,淚水模糊了龍金花的雙眼,千言萬語匯到嘴邊卻隻化作兩個字。
小心!
可惜的是浴血奮戰的龍光祖並沒有聽到龍金花真情流露的心聲。
麵對著從四麵八方撲來的妖藤,龍光祖一點都不敢大意,邊戰邊退,一雙火焰掌將周身防的密不透風,但終究還是因為在三屍鬥仙陣上消耗了太多的體力而露出破綻,被貼著地皮急速遊竄到腳下的靈蛇一般的妖藤給纏住了小腿,插在皮肉中的倒刺將龍光祖的雙腿勒得鮮血淋漓,緊接著雙手以及腰部也被妖藤死死纏住,任憑龍光祖如何掙脫也掙脫不開。
啊地一聲慘叫噴薄而出卻又戛然而止,剛剛還在與龍耀祖並肩戰鬥的龍光祖此刻已經被妖藤纏住了全身,眨眼間連嘴巴也被後趕到的妖藤緊緊纏住,像個大粽子似的被妖藤拉扯到怪竹的樹幹之上,在地麵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龍金花剛剛跑出妖藤的攻擊範圍便聽得龍光祖痛苦的哀嚎,心碎了一地,眼睜睜地看著龍光祖被妖藤固定在了怪竹的樹幹之上,慢慢地不再動彈。若不是為了救自己,龍光祖絕不會死,心中怨恨老天為什麽要開這樣的玩笑!
“光祖,堅持住!”龍金花抹了一把眼淚,決定解開身上的巫毒封印,用自己封存了一甲子的陰毒與怪竹拚個魚死網破。
正當龍金花剛要解禁之時,迎麵飛來一物,龍金花本能地接到手中,定睛一看竟然是青柳一脈的族長信物——青銅令符,心中又是一驚。
“金花,快走,帶著族人離開這裏,竹柳寨以後就交給你了!”
龍耀祖的柳木長劍不知何時被妖藤打落在地,一隻手已經被妖藤纏住,勉強靠著傷痕累累的銅甲屍在強撐著,不過看樣子被妖藤抓住不過是遲早的事,剛剛那番話無異於在交代後事。
龍金花心中矛盾萬分,看了看掛在怪竹樹幹之上如同樹瘤一樣的龍光祖,又看了看拚死掙紮把寨子托付給自己的龍耀祖,陷入了痛苦的糾結之中。
“對不起,光祖!對不起!”龍金花踉蹌著轉過身去掩麵痛哭,顯然猶豫了片刻之後她還是選擇了後者,畢竟龍耀祖交給她的擔子實在太重了
……
“唉,看來青柳一脈的氣數也是到了盡頭,竹柳寨真的變得名存實亡了!”儺吉和石忠相互攙扶著目睹了龍耀祖等人剛剛經曆的一切,石忠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傷。
黑竹一脈早已覆滅,作為曾經三大苗寨之一的竹柳寨如今隻剩下青柳一脈的這幾個老家夥在撐場麵,如果連他們幾個人也死了的話,也就代表這一段曆史的結束。盡管口口聲聲地要滅了青柳一脈,但當石忠真的麵臨這樣的境況之時,心裏難免也會產生一絲兔死狐悲的感傷。
雖然石忠因為當年龍妙音的事而對青柳一脈懷有偏執的仇恨,但畢竟是與上一輩人的恩怨,實事求是地說,龍耀祖等人其實是無辜的。
“走吧,這裏……再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石忠意味深長地說道,目光有些呆滯,然而隻有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這麽多年來,龍妙音這個曾經令他魂牽夢繞的名字,記不得從何時起已然漸漸褪去了最初時分的神聖光環,更像是一個無形的緊箍束縛著石忠的心,而石忠也一直扮演著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而拒絕醒來的癡人的可憐角色,不惜被他人利用,隻因為心中有夢!
而如今,累了,倦了,夢也醒了!如果這輩子還有什麽心事未了的話,那就是還欠身邊這個年輕人一個道歉!
“吉伢子,阿公對不起你……”
儺吉搖了搖頭打斷了石忠的話:“阿公,別這麽說,整件事情都是屍門的混蛋們搞的鬼,你也是受害者,這件事……以後也不要在提了!”
真的不提就代表會忘記嗎?
石忠相信儺吉的話是真心的,但肉體上的傷口容易愈合,心裏的傷卻會在心頭留下一道長久無法磨滅的疤痕,儺吉那空洞憂鬱的眼神讓一切都在不言中,所以不管儺吉態度如何,石忠心中已然做了決定,離開竹柳寨之後,悄悄地選擇一個這輩子沒去過的地方然後孤獨的死去,或許這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然而突然之間地一聲悶響讓石忠對餘生的規劃變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