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係銅錢

第64章 求學【前世篇】

讓悠銘去學堂的事,最終還需聶驚塵同意,聶驚塵看悠銘和自己小兒子聶瑞翔同年,於是答應聶弦兒悠銘可以作為聶瑞翔的書童,在書院陪讀。

書院在江寧城中,距離驚塵山莊往返十五多裏地,送悠銘去驚塵山莊的路上,聶弦兒道,“悠銘,你到學堂後,就在那裏住下,裏麵一應事物都已準備好。學堂每半個月休假三天,到時候你再和瑞翔一起回來。”

“可,可我不在,誰來給小姐綰發?”悠銘擔憂問。

聶弦兒聽到這裏撲哧一聲笑了,幫悠銘理了理衣衫,“當然是小菊了,你隻管在那裏好好讀書。”

悠銘嘴唇微張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嗯的一聲,堅定的說,“小姐,我會好好讀的。”聶弦兒寵溺的揉了揉悠銘的頭,“悠銘真聽話。”

聶弦兒到時,學生正在晨讀,先生把聶瑞翔叫出來,聶瑞翔看到是自己三姐,嚇得飛馳的腳步都變慢,極不情願邁出學堂大門的高門檻。

“三姐。”聶瑞翔怯怯的叫了一聲,“你來這裏……看我?”

平日裏聶弦兒沒少欺壓聶瑞翔,對這個姐姐,聶瑞翔視如夜叉,在山莊裏都躲著走。

聶弦兒把悠銘從身後拉出道,“這是悠銘,以後就是你的伴讀。”

聶瑞翔充滿敵意打量悠銘,悠銘作揖恭敬道,“三少爺好。”

聶瑞翔不敢說自己有伴讀這樣的話,看一眼旁邊跟著出來的先生道,“你隨我進來吧!”

聶弦兒把一包為悠銘新買的書放在他懷裏,囑咐說,“好好讀書。”

看到自己姐姐對這人如此溫柔,聶瑞翔心中泛起陣陣醋意,帶悠銘走進教室,徑自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悠銘掃了一圈,座位都滿了,抱著那摞新書惶然無措的站在那裏。

“去後麵坐。”講書的先生說完這句話後繼續講課。悠銘小心翼翼,幾乎是點著腳走到最後麵,他不敢發出大聲,生怕打擾神聖的學堂。

學堂裏的書桌都是學生自家給買的,聶弦兒從未真正讀過學堂,自是不知,隻知道給悠銘帶幾本,差人把悠銘行李收拾好帶過去。

第一天聽學,悠銘頭昏沉沉。他本以為自己記性極好,就能輕鬆讀書,對此信心滿滿,但這一天下來的不知所雲強烈打擊他的信心,他甚至都有點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小姐說的天資聰穎,是塊讀書的料。

一天課業結束,學生們紛紛起身去吃飯,悠銘如幽靈般跟在聶瑞翔身後,聶瑞翔身旁跟著一個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不時回頭看悠銘,眼神提防又不屑。

學生端自己食具打飯,堂裏的座位似乎是定好般,各自落座吃飯。悠銘沒有食具,打飯的廚娘問,“你是哪家公子?”

悠銘唇微動,看向聶瑞翔,聶瑞翔隻顧埋頭吃飯,看都不看他,悠銘隨知趣的抱書退出食堂。

自幼受人白眼和挨餓,悠銘早已習慣,他並不當回事,自己撿一處花池旁坐下等聶瑞翔出來,懷裏的書抱得更緊。

學堂裏的規矩,童生用過晚飯後就可回房休息。聶瑞翔從食堂出來,徑自回自己房間,進去後啪的一聲把門關上。悠銘站在門口,早就料到聶瑞翔不會讓他進門。

從遇到聶弦兒那天起,悠銘才沒有遭遇白眼與嫌棄,也是第一次,人生中除了自己娘親,還有人對他說話和顏悅色。足矣,足矣……悠銘心想,就算受萬人嫌棄,隻要小姐待自己好足矣,其他人,無謂。

悠銘正在外麵想著,門碰的一聲打開,劈裏啪啦扔出一堆東西,聶弦兒為悠銘準備的包裹及一應物什都摔出來。

悠銘把這些東西打包好,背在身後,在寂靜無人的學堂裏遊**。

入夜後的學堂沒有朗朗讀書聲,先生們也都早已回家,悠銘想這時書廳應該沒人,可以去那裏睡。

書廳裏昏暗有光,悠銘初以為是忘了熄燈,推門進去,才發現一個粗布青衫的年輕男子坐在案邊看書。男子眉宇間透著讀書人的一絲高傲,看到悠銘進來大吃一驚,慌忙想拾起書,打量悠銘片刻後裝作威嚴小聲道,“進來。”

悠銘進去後把門關好,直愣愣的看著男子。

男子清咳一聲,“這麽晚,還不回去睡!”

“你不也是麽!”悠銘到牆角把包袱放下,警覺的看向男子。

“先生在溫書。”男子道。

悠銘緩緩走近他,“你才不是這裏的先生,也不是這裏的學生。”他看了看男子案前的油燈,“你來這裏偷燈讀書,不僅偷燈,還偷書看。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看你的書,我睡我的覺。”

男子強撐的笑容越來越僵硬,“你為何不回屋睡?”

“你為何在這裏偷書偷油?”悠銘反問。

“我明年要考試。”

悠銘在他旁邊蹲下認真問,“考功名麽?”

男子嗯了一聲,“考功名,出人頭地。”

悠銘認同的點點頭,從包裏取出一本書,也在案前坐下。

男子不滿說,“這麽晚不睡,湊什麽熱鬧!”

“我也考。”悠銘翻書說。

男子哂笑,“為了出人頭地?”

“不,為了……”悠銘略思,抬頭直視男子,說的鄭重又莊嚴,“我想用黃金屋,守一個顏如玉。”悠銘所謂的守,也隻是單純的守,出於一個孩童內心單純的願望,不摻雜任何雜念。

男子忍者笑,挑挑眉,嘲諷說,“好誌氣!這麽小,就心存高遠。”

悠銘知他暗諷,也不惱,低頭繼續看書識字。

夜已過半,男子連連瞌睡,看悠銘發現他全神貫注,沒有絲毫困意,於是勉強打起精神,不能被這個小孩比下去。心想這個小孩隻不過為了私情,尚且認真,自己可是為了宏圖,而不能懶頓。

悠銘聽見幾聲雞鳴,推了推趴在桌上熟睡的男子,“天快亮了,你不在大家起來前走麽?”

男子如電擊般渾身一抖,猛然坐起問,“我睡著了?”

悠銘點點頭。

男子:“現在幾時?”

悠銘:“快到卯時。”

男子伸伸腰,站起身,把書放回原處,收拾妥當躡手躡腳推開門。悠銘背著自己東西,跟在他身後。

“你還跟著我做什麽!”男子回身斥道。

“跟著你出去!”

“你出去,找門房開門便是,跟著我做什麽!”

“我隻想偷偷溜出去。”悠銘答,“你若不想帶我,我現在就叫人出來。”

男子無奈歎口氣,“快點走!別讓人發現!”悠銘跟著男子到學堂西院,挪開假山後一塊活石,出現一人可鑽過去的洞口。悠銘隨著男子匍匐鑽出,男子用鉤子把活石往洞處堵住。

男子就住在學堂西側,房頂瓦礫破破爛爛,再也沒有鱗次櫛比之態,家裏也亂遭一團,一副貧困潦倒之態。悠銘把背包就地放下,環顧四周問,“這是你家?”

男子嗯了一聲。

“我一個時辰後回來。”悠銘說完拔腿就跑。

“喂!喂!”男子緊追著出去,悠銘早已消失在街角。男子重重把門關上,踢了下悠銘的包裹,“莫名其妙!這小子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