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圖鑒

第37章 一出好戲

“可不嘛,打電話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小哥模仿道,

“‘魏行長您放心,肯定沒問題,趙行長那邊還請您多美言幾句’——就這套詞,一天說八遍。”

楚河心跳加速。

有門兒!

“那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兒了嗎?或者他平時還和什麽人來往?”

夏璃問。

眼鏡小哥想了想:

“他好像提過一個建材市場,說是在那兒有倉庫。哦對,有一次我聽到他打電話說什麽‘老地方’,好像是...城西那個‘好運來’麻將館?”

兵分兩路。夏璃去建材市場,楚河去麻將館。

“好運來”麻將館藏在城西一條小巷裏,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裏麵傳來嘩啦啦的洗牌聲和本地方言的喧嘩。楚河推門進去,煙霧繚繞,熏得他直咳嗽。

“找誰啊?”

櫃台後一個大媽頭也不抬地問。

“請問杜濤在嗎?”

大媽抬頭打量他:

“你誰啊?”

“我是他...表弟,家裏有急事找他。”

楚河硬著頭皮撒謊。

“杜濤啊,好幾天沒來了。”

大媽重新低頭玩手機,

“不過他在我們這兒存了條煙,說這幾天來取。你要急的話,去紅旗機械廠家屬院看看,他好像住那兒。”

楚河連聲道謝,出門就給夏璃打電話。

夏璃那邊也有了進展。

建材市場確實有個倉庫登記在杜濤名下,但管理員說倉庫三個月前就退了。

兩人在紅旗機械廠家屬院門口匯合。

這是老國企的家屬區,房子還是七八十年代的紅磚樓,院子裏幾個老頭在下棋。

“大爺,請問杜濤是住這兒嗎?”

楚河問。

一個下棋的老頭抬頭:

“杜濤?就那個整天吹牛說認識大人物的?”

“對,就是他。”

“3號樓2單元301,不過好幾天沒見人了。”

老頭搖頭,

“這人啊,不踏實。”

楚河和夏璃找到301,敲門半天沒人應。

正準備離開,對門302開了,一個老太太探頭出來。

“你們找杜濤?”

“阿姨,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壓低聲音:

“前天晚上匆匆忙忙搬走了,大半夜的,叮叮咣咣的。我聽他跟人打電話,說什麽‘錢拿到了’,‘去外地躲躲’。”

“您聽到他說去哪兒了嗎?”

“好像是...深圳?”

老太太不確定地說,

“對了,他落下個本子,我撿到了,你們要是他朋友,就還給他吧。”

老太太轉身回屋,拿出一個黑色軟皮筆記本。

楚河道謝接過,和夏璃走到樓下花壇邊,翻開筆記本。

前麵幾頁是亂七八糟的電話號碼和賬目,翻到中間,楚河的手停住了。

“9月5日,魏行長說事成後給5萬,趙行長那邊他會搞定。”

“9月7日,資料已備齊,魏說分行有內應,能讓貸款過審。”

“9月10日,與魏見麵,他說櫃員楚河是目標,這人跟趙有過節,好下手。”

“9月12日,貸款申請已提交,魏催促加快審批。”

“9月15日,錢到賬,魏拿走大部分,給我3萬跑路費,讓我去深圳躲躲。媽的,說好的5萬!”

楚河的手在發抖,一半是憤怒,一半是激動。

夏璃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證據夠硬了!魏胖子這回跑不了了!”

“但這是杜濤的筆記本,他人都跑了,單憑這個本子,魏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是我偽造的。”

楚河皺眉。

夏璃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你記得眼鏡小哥說杜濤打電話聲音大嗎?如果他在辦公室打電話,會不會...”

“錄音!”

兩人異口同聲。

回到創業園區,眼鏡小哥聽了他們的請求,有些為難:

“我這工作室確實有錄音設備,但都是錄節目的,不錄別人打電話啊...等等!”

小哥突然想起什麽,翻箱倒櫃找出一支舊錄音筆:

“這是之前采訪用的,有次忘了關,錄了一整天。我找找...”

在電腦上一番查找,小哥興奮地指著一段音頻文件:

“9月10號的!我看看...下午3點左右,杜濤正好在走廊打電話!”

音頻播放,先是一段雜音,然後杜濤的大嗓門響起:

“魏行長您放心,資料我都準備好了,絕對沒問題!”

“楚河?就那櫃員?明白,明白,趙行長討厭的人嘛,就搞他。”

“停職是肯定的,等他被開除了,這筆壞賬也就死無對證了,高,實在是高!”

“錢到賬我立刻消失,深圳我熟,躲個一年半載沒問題。”

錄音結束,工作室裏一片安靜。楚河握緊拳頭,夏璃拍了拍他的肩。

“現在怎麽辦?直接找老周?”

夏璃問。

楚河搖頭:

“老周未必敢動魏明,魏明背後是趙倩。我們得找個更穩妥的方式...”

正說著,楚河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楚河嗎?”

電話那頭是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分行審計部的陳實。關於杜濤貸款的事,我們有些問題想問你。另外,我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裏麵有些有趣的東西,也許你有興趣看看。”

楚河和夏璃對視一眼。匿名郵件?有趣的東西?

“陳主任,我現在就可以過來。”楚河說。

“不急,明天早上九點,直接來我辦公室。記住,別告訴任何人,特別是你們支行的領導。”

電話掛斷。楚河看著夏璃,夏璃看著他,兩人眼裏都有光。

“審計部直接介入,看來有人比我們動作還快。”

夏璃笑得像隻小狐狸。

楚河長舒一口氣,望向窗外漸暗的天空。這一天跌宕起伏,從停職到找到證據,像坐過山車。但現在,他至少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走,我請你吃飯。”楚河說。

“喲,鐵公雞拔毛了?”夏璃打趣。

“感謝夏女俠救命之恩。”楚河難得笑了,“不過隻能吃麻辣燙。”

“切,小氣!”

兩人說笑著離開創業園區,路燈剛剛亮起,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河回頭看了一眼B座307黑漆漆的窗口,心想,魏明行長,咱們的賬,明天慢慢算。

而此刻,大學城支行行長辦公室裏,魏明正焦躁地踱步。

他給杜濤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是關機。分行風控部老周剛才來電,說審計部突然要調取杜濤貸款的全部資料。

“該死的小子,跑路了也不說一聲...”

魏明低聲咒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拿起手機,想給趙俏打電話,又猶豫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一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