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圖鑒

第43章 白芸回來了

大學城支行的玻璃門推開時,楚河正好在數著手裏那疊皺巴巴的鈔票。

他穿著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色襯衫,胸前的工牌上“櫃員楚河”四個字印得端正,和他微微下垂的眼角不太相稱。

“楚河!你看誰回來了!”

大堂經理劉姐的嗓門穿透了防彈玻璃,楚河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身影,手中的鈔票差點散落。

白芸穿著淡藍色西裝套裙,提著兩個鼓囊囊的紙袋,正朝他這邊望來。她比兩個月前培訓離開時瘦了些,但眼睛裏多了些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更深的潭水,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漩渦。

“白芸姐!”旁邊櫃台的實習生薑小雅已經衝了出去。

楚河定了定神,鎖好錢箱,按下“暫停服務”的紅色按鈕。等他走出櫃台時,白芸已經被同事們圍住了。

“成都的辣椒醬,我特意多帶了幾瓶。”白芸從紙袋裏拿出一個個包裝好的特產,聲音還是那樣溫和,但語速快了些,像是急著把話說完,“這個牛肉幹特別好吃,不是很辣......”

楚河站在人群外緣,看著她把一包包裝精美的特產分到每個人手裏。她的手在遞東西時微微顫抖,指關節發白。她在緊張什麽?

“楚河,這是你的。”白芸終於轉過身,遞來一個比其他人都厚的禮盒。她的指尖不經意劃過楚河的手心,冰涼。

“謝謝。”楚河接過,感覺到禮盒的重量遠超它應有的,“培訓...還順利嗎?”

“嗯,學了新的信貸審核係統。”白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你...怎麽樣?”

楚河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到令人牙癢的聲音:

“喲,咱們的信貸精英回來了?”

信貸部主管魏明踱著方步走過來,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得像剛從裁縫店出來。他在白芸麵前站定,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讓楚河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魏行長。”白芸低頭,聲音低了幾度。

“培訓報告我看了,還不錯。”魏明伸手,像是要拍白芸的肩膀,楚河向前挪了半步,剛好擋在了中間。

魏明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浮起那層職業性的笑容:“楚河,今天現金庫存沒問題吧?上次那筆賬,我記得你差點......”

“已經核對三遍了,魏行長。”楚河平靜地打斷他,直視著那雙細長的眼睛。

空氣凝固了幾秒。

“那就好。”魏明收回手,轉向白芸時又換上一副溫和的嘴臉,“對了,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聊聊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他轉身離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聲一聲,像是倒計時。

“他還是那樣。”白芸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楚河沒接話。他看著魏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感覺到胸口有團火在燒——那是被停職兩周的屈辱,是被人陷害的憤怒,是看著白芸不得不對這種人低頭的無力。

“下班我送你。”楚河轉身對白芸說,用的是不容反駁的語氣。

白芸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點點頭:“好。”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慢。楚河處理著一筆筆存款、取款、轉賬,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腦海裏卻反複回放著兩周前的那一幕。

魏明拿著所謂的“客戶投訴”,當著全支行人的麵宣布對他停職調查。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還有魏明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得意。

“楚河哥,該軋賬了。”薑小雅小聲提醒,楚河這才發現已經是五點半了。

他飛快地清點現金,核對賬目,在記錄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當最後一個錢箱鎖好的“哢噠”聲響起時,他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

白芸已經等在門口,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米色針織衫,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夕陽從玻璃門外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楚河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剛來支行報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她站在同樣的位置,問他“請問人事部怎麽走”。

“走吧。”白芸輕聲說,打斷了他的思緒。

楚河點點頭,領著她走向停車場。那輛黑色奧迪A8停在角落,低調得幾乎隱身在一排經濟型轎車中。

他拉開車門時,感覺到白芸的目光在車標上停留了一瞬。

“新買的?”她坐進副駕駛,語氣聽不出情緒。

“朋友的,借我開幾天。”楚河簡短地回答,發動了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他沒說謊,這確實是林姝的車。那位神秘的女總裁在幫他擺平停職事件後,把車鑰匙扔給他,隻說了一句“別給我丟人”。

楚河握著方向盤,想起林姝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感激,夾雜著不安,還有一絲被掌控的抵觸。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下班的車流。大學城街道兩旁是熙熙攘攘的學生,成群結隊,說說笑笑,臉上是還沒被社會磨平的朝氣。

楚河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培訓怎麽樣?”他打破沉默,眼睛盯著前方紅燈的倒計時。

“就那樣。”

白芸靠在座椅上,側臉看著窗外,

“白天上課,晚上做案例分析。最後一周去幾家大銀行參訪,看了他們的信貸係統。”

“魏明有沒有找你麻煩?”

白芸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

“沒有。培訓期間他打過兩次電話,問進度。還讓我...多跟其他支行的信貸主管搞好關係。”

楚河聽出了她話裏的停頓。

魏明所謂的“搞好關係”是什麽意思,他們都心知肚明。那家夥不止一次暗示白芸,如果“懂事”一點,晉升會快很多。

“他要是敢對你怎麽樣——”楚河的話沒說完,但方向盤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