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點問題
飛鸞不在宮裏,去了驛站。
宮外傳來消息,大軍入城了,隻是秦無淵不在。
他還在逍遙鎮,葉昭陽聽到消息的一瞬,神情有些恍惚,指甲扣著衣裙上的銀線,緩緩點了點頭。
皇上昏迷了一整天,沒有要醒的跡象。
宮裏人心惶惶,已經開始有人煽風點火,散布謠言了,說太子妃是故意而為之的,是為了讓太子能夠盡快登基。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有人敢不要命的傳。
或許,換個說法會更好一點,若是不傳,會有人要他們的命。
“昭陽,一天一夜了,皇上他……”皇後娘娘臉上依舊塗著厚厚的脂粉,就連唇脂都能看出來,塗了好幾層,那種裝出來的精致,風一吹就消失不見了。
她的身子,似乎越來越弱了。
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有點泛白,眼底最深處有些化不開的哀涼。
“娘娘,別著急,皇上一定醒來的,方才兒臣才為皇上施了針,脈搏已經越來越有力了。”葉昭陽臉上微變,帶了三兩分笑意,繼而開口道:“母妃,您來感受一下,父皇他好好著呢!”
葉昭陽小心翼翼的攥著皇後娘娘的玉指,按在了手腕內側,感受著脈搏有力的跳動。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像是讓皇後娘娘吃了一顆定心丸。
其實,龍榻上的人,已經醒了,隻是帝王的那份精明,讓他留了個心眼,裝作沒有醒來。
隻是這一裝,成了他後半生的痛,那是一塊永遠無法觸及的疤。
“母妃,天色漸晚,您不能勞神,趕快回去歇著吧,若是夜裏父皇醒來,兒臣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
她給翠娥使了個眼色,讓翠娥陪著皇後娘娘回鳳儀宮。
太陽西沉,本該靜謐的皇宮裏,卻有種活躍感,時不時的會有妃子來看望,不過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離開。
不知道她們是關心皇上,還是關心自己的位置能不能坐的牢。
三皇子在京都一手遮天,前臣中有對他不滿意的,他反而更加謙卑,在心裏謀劃著怎麽無聲無息的除去。
宮燈亮了起來,在夜風裏搖曳著。
橘黃色的燭光,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映在地上,看起來又有些孤獨。
翠娥扶著皇後娘娘小心翼翼的走著,步子踩的沉重而又緩慢,前頭的小宮女提著燈籠,後頭跟了四五個宮人,安靜的很。
能聽到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日子過的可真快,一轉眼,二十一年過去了。”皇後娘娘目視前方,突然輕歎一聲,開口感慨。
翠娥一愣,隨即回過神來,輕聲回應:“是啊,奴婢今年跟著您的時候才六歲,一轉眼都已經二十四了,您和當年一樣,溫柔的好似天上月一般。”
“你這丫頭,就嘴會說。”皇後娘娘嘴角勾起,眼底染了笑意,“明年你就到了該出宮的年歲了,到時候本宮定會替你尋個好人家。”
翠娥一聽,連忙搖頭表忠心,“奴婢不出宮,在宮裏伺候您一輩子,就樣蘇姑姑一樣。”
“如今你是本宮身邊的大宮女,若是留在宮裏,自然是要做掌事姑姑的,可本宮想送你出宮,替本宮吹吹山野的風,看看夏日的荷,賞賞中秋的月。”
不知為何,翠娥覺得話語裏多了些傷感,不禁鼻子一酸,掉了淚:“娘娘,宮裏一樣有的,奴婢陪著您。”
見小丫鬟這麽執拗,皇後娘娘沒再堅持,隻是慢悠悠的走著,走的很慢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耗費了她全身力氣一樣。
行至春分橋。
皇後娘娘看著眼前的拱橋,把手從翠娥手上挪開,輕言道:“這道橋,本宮走了千百次,每一次都是你扶著本宮,這一次孤想自己走一走。”
翠娥不依。
橋下是條人工湖,皇後娘娘畏水,他們不可能同意。
“本宮仔細著呢。”
“您……”
翠娥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就是這一瞬間的心軟,讓她後悔不已。
皇後娘娘使勁眨了眨眼,微微晃動了細長的脖頸,繁重的頭飾,壓的她脖子微酸。
金縷繡鞋踏上木橋,小宮女們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可……
皇後娘娘落水了。
從春分橋上掉下去了。
翠娥看皇後身形一晃的時候,她想伸手去拉,就已經來不及了,隻聽見皇後娘娘嘴裏吐出兩個字:“夏夏。”
一群宮女太監,慌了神。
會水的小太監撲通撲通往下跳,可是皇後娘娘撲騰幾聲過後,就沉了下去。
今夜的水,格外刺骨。
皇後娘娘在水下清醒了,好看的杏眼,在這一瞬間瞪的很大,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最怕水的皇後,終究死在了冰涼的湖裏。
死的不明不白,稀裏糊塗。
哀嚎聲四起,小太監們慌忙跑著,嘴裏還嚷著皇後娘娘薨了。
宮人猶如驚弓之鳥一般,不敢相信,可屁滾尿流的太監太真實了點。
消息傳到承乾宮的時候,葉昭陽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半個時辰前,她還握著皇後的手……
“噗!”
裝睡的皇上在聽到這個消息過後,也躺不下去了,氣急攻心,翻身而起吐血了。
“皇上,皇上醒了!”
是啊,皇上醒了,皇後薨了。
這一瞬間,皇上後悔了,雖然他聽的迷迷糊糊,可他能感受到皇後對她的關心。
但是皇後沒有見到他醒來,一樁心事未了。
綠油油的草地上,躺著渾身濕透的皇後娘娘,哪怕是死,她依舊看起來溫柔賢良,湖水衝洗掉了臉上的胭脂,露出她憔悴蒼白的臉龐。
皇上不顧勸阻,親自到了春分橋。
翠娥哭的無力,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淚流不止。
“廢物,這麽多人都看不住皇後嗎?”皇上因為生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雙眼睛,泛著猩紅,帝王之氣,在他身上依舊彰顯的淋漓盡致。
“娘娘……娘娘說,說她想自己走一走,不讓奴婢扶著。”翠娥說的斷斷續續。
宮人跪了一地,風一吹,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為皇後哭泣一樣。
一切都染上了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