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孽種嫁東宮

第1章 孽種

翰林府後宅。

“說,你肚子裏的野種是誰的!?”

謝翰林官服都沒來得及脫,手持戒尺狠狠打在女兒身上。

謝知雪委頓在地,雙手護住微微隆起的腹部,緊咬著下唇不肯吐出一個字。

“不把那男人供出來,我今天就打死你,以正謝家清譽!”

謝父額角青筋暴起,戒尺落得更快,纖細的後背很快就洇出血痕。

“雪兒,你快說啊,難道真叫你爹打死你?!”

門外,匆匆趕來的美婦人撲到女兒身上,攔住夫君。

“雪兒還懷著孕,你想要了她的命嗎?她可是我們唯一的女兒!”

六歲的幼弟也哭著去搶父親手裏的戒尺。

“明兒會好好背書的,爹爹別打姐姐了!”

一家子哭得哭,鬧得鬧,謝父無可奈何,狠狠將戒尺摔到地上。

“她如此不知廉恥,珠胎暗結,你還要一味縱著她?!”

謝母小心翼翼扶起女兒,一疊聲叫丫鬟去拿傷藥。

“雪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別怕,慢慢跟娘說,娘替你做主,趁著月份還小,你嫁過去,喜服做寬大些,旁人瞧不出來的!”

謝知雪搖頭不語,隻是一味流淚。

不是她想包庇那人,而是她真的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三個月前,她去鎮國寺祈福,偶遇歹人,中了迷情香,迷迷糊糊中好似是一個富貴公子救了她,解了她的衣襟,等再睜眼,她就回到家中閨房。

此事她一直不敢聲張,直到今日,她頻繁嘔吐,府醫來診治時號出了喜脈……

謝知雪身子弱,月事一直不準,不成想竟然是有了。

迷迷糊糊中,那男人扯下腰間玉佩,承諾一個月後會來娶她,如今看來不過是誆她的。

謝知雪連他的樣貌都不曾看清,心中也分不清到底是愛還是恨。

若非他搭救,她的境遇隻會更慘,許是會被一群人糟蹋,再擄去山頭,被活活折磨死。

可既然不想負責,又何必對她許諾,給她期寄又親手掐滅。

得知女兒遭遇,謝母泣不成聲,謝父連連歎氣,隻有幼弟尚不知曉人事,隻會眨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擔憂地看著姐姐。

謝母當機立斷,“雪兒,你還年輕,左右今日知曉此事的都是家生子,賣身契攥在娘手裏,他們不敢往外亂說。你聽娘的,把這孩子打了,在莊子裏養上幾個月再回來,娘保證,不會耽誤你找夫婿。”

謝父沉吟片刻,點頭同意。

“皇上原本屬意雪兒跟沈縣主等幾位貴女參加太子妃遴選,好在太子遠去北境,此事不了了之,不然……”

未來太子妃人選珠胎暗結,他們謝家滿門都得跟著吃掛落。

謝母扶著謝知雪回到閨房,將裏裏外外守得死緊,確定消息不會泄露後才喚來府醫把脈、墮胎。

府醫摸上謝知雪的脈門,探了良久,幾乎把那一縷山羊胡子撚斷。

“小姐體質虛寒,若將這胎打了,往後怕是難再有孕了。”

話音落,無異於晴天霹靂。

高門大戶娶妻,一為開嗣綿延,一為主持中饋,身為當家主母若沒有親生兒子傍身,根本沒法立身。

謝母急得錘了一下床榻,“這可如何是好?!”

靜默半晌,謝知雪從裏頭拉開床幔,露出一張蒼白無血的臉。

“娘,這孩兒我不打了。”

她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裏頭的小人兒同她血脈相連,她身體不好,這或許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她舍不得將他打掉。

謝母示意丫鬟領著府醫出去,握住女兒的手,歎了口氣。

“雪兒,你可千萬別犯傻,這孩子來路不明,你若將他生下,後半輩子就完了!”

“娘知道你的顧慮,府醫隻說再難有孕,又沒說一定,娘會為你找名醫調理身體……”

謝知雪回握母親的手,紅著眼眶搖頭。

她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就算嫁娶,她已非完璧之身,新婚之夜的落紅,府醫的平安脈,這一關關她該如何挨過?

稍有差池,她便是身敗名裂,連同謝氏宗族的姐妹,往後都再難嫁娶。

“女兒心意已決,娘不用再勸了。”

謝父踹門進來,鐵青著一張臉:“你若執意生下這孽種,我往後便沒有你這個女兒!”

他半生清譽,不能毀在這孽障身上!

謝知雪緩緩起身,跪在地上,朝父母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女兒不孝,往後不能再侍奉在您二老左右了。”

謝母泣不成聲,捶打著謝父:“你就非要這麽狠心嗎?!雪兒去廟裏祈福是為了你啊!為了讓你的疫病早日好起來!”

此言一出,縱然是向來嚴苛的謝翰林也紅了眼眶。他背過身,不再看那娘倆。

“把這孽女關去莊子,對外隻說生了重疾,不能見人!”

說完,一甩袖袍摔門出去。

謝母鬆了口氣,抱著女兒放聲大哭:“我的雪兒,你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

好好的高門貴女,往後隻能苟且在莊子裏。

為保產子消息不外露,莊子裏肯定不能多留人,事事都要謝知雪親力親為,她一個大家閨秀,怎麽吃得消?

謝知雪閉了閉眼,勉強擠出一個笑意:“娘,女兒在莊子上會日夜吃齋念佛,為你和爹祝禱。”

大梁禮教嚴苛,未婚先孕是要被浸豬籠的,爹娘將她保下,已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謝母抹了抹眼淚。

“娘這就為你準備好行李,再帶上你的貼身丫鬟。”

“等風聲過了,娘會去莊子上看你的……”

上一頁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