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

第13章 冰西瓜

相比之下,常夏和江槐靠近內側的跑道就異常的安靜。

平日裏的話癆子都不在他們那邊,而江槐又站在她身後,常夏覺得自己汗毛都要矗立起來了。

似乎察覺出麵前的少女雙腿在發抖,江槐笑道:“別緊張,400米而已。”

常夏微微側頭,說:“你這麽一說我更緊張了。”

“來來來!我吹哨過後的八秒追逐者才可以出發,違規的同學獎勵兩百個深蹲起。”體育老師拿著大聲公,準確無誤地將每一個信息傳到各個同學的耳中。

“三!”

“二!”

常夏凝視著前方,握緊拳頭。江槐懶洋洋地看著她的後腦勺,笑意淡淡。

“一!”

常夏的心快蹦出來了。雖然說隻是一場小型比賽,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因為身後追她的人是江槐,她就不受控製的越跑越快。

“常夏,你跑步挺厲害啊。”常夏從一開始就閉眼了幾秒,壓根不知道祁溫言什麽時候跑到自己身邊。

她抬頭一看,忽然發覺自己居然跑在最前頭,祁溫言馬上就要超過她。

這人不是還在腹瀉中嗎?不要命了,跑這麽快。

漸漸的,常夏體力開始有點跟不上,她也不敢回頭看江槐到了哪裏,隻自顧自的往前跑。

常夏的側臉被飄逸柔軟的長發拍打到,段柔像陣觸不可及的風一樣,兩三步就超過了她,直衝祁溫言去。

常夏感覺自己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常夏心道:“祁溫言,自求多福吧。”

距離最後一百米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在半路上以失敗告終,僥幸存活下來的屈指可數,常夏倒是看見江槐朝自己衝過來的身影。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上午,夏日的陽光普照著整個南榆七中,樹影斑駁,一個身穿藍白相間,黑色長褲的少年用手背擦了幾下額頭的汗水,膚色白皙清透,薄唇微抿,掛著時隱時現的笑意,身影響應著風,無拘無束。

十幾歲的年紀是什麽樣?

大概就是熱烈,瘋狂,勇往直前的。

他明媚似陽光,朝她張開手臂,明明下一秒就能靠近,而他卻挑了挑眉,用口型問:“怎麽不跑?”

常夏一步三回頭,恰巧撞上江槐熾熱的目光,點燃她雙眸盛滿的光影。

終點線近在眼前,常夏一個邁步就跨了過去,江槐緊接其後,她氣喘籲籲的撐著膝蓋,頭也不抬的問:“你追不上我?怎麽可能。”

江槐眼都不眨的說:“程嘉然在我麵前跑一半自己絆自己給摔了,我好心扶他起來之後發現你已經跑了半圈。”

千裏耳的程嘉然愕然了好一會,他是摔了沒錯,可江槐也沒扶啊!江槐跑在他前麵,隻看了一眼後麵的動靜就接著跑兩步走一步的跑法繼續向前,哪有他自己說得那麽好心。

程嘉然倒也不想那麽快拆穿江槐,他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能讓江槐編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喂喂喂!程嘉然,你是不是忘記我們之間還有什麽約定啊!”餘曉遠手裏拿著冰鎮西瓜,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看在你膝蓋破了點皮的份上,就減去你一個俯臥撐吧!”

程嘉然:“班長,你還挺大方的……”

“減什麽減,破了點皮而已,又要不了我的命,班長你這麽關心同學,還是去照顧照顧正在腹瀉中的祁溫言同學吧。”

西瓜的汁水掛在嘴角,餘曉遠回他一個溫和的微笑:“想支開我好讓自己偷懶對吧?你做完我再去。”

程嘉然:“女孩子的心思果然敏感。”

這場比賽掐著下課時間點結束,常夏好不容易緩過來,抬頭一看,發現江槐不知所蹤。

下課後的南榆七中學生大多數都喜歡跑下樓來操場打球放鬆,又撞上大課間,足足有二十分鍾休息。一分鍾後,球場幾乎都被初高中生占滿了。

也不知道誰在不遠處帶頭起哄。

“陸希澈!你球技這麽好,來和我們比一個!”

“就是就是,炫技一個給我們看看!”

“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還是說不敢啊!”

雜七雜八的聲音傳到常夏耳中,她先是看到被四五個人圍著的陸希澈,後是看見向她迎麵走來的江槐,他手裏拿著一塊比所有人都大的冰西瓜。

陸希澈顯然是站在台階上注意到了她,不過,常夏並沒有再接著看他。

“好啊,比就比。”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這股衝勁兒,陸希澈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江槐把冰西瓜遞到她眼前,笑著問:“你還沒緩過來啊?”

常夏揉了揉膝蓋,她挺久沒運動過了。在臨城三中時恨不得屁股天天粘住凳子埋頭學習,雖然今天的運動量不大,但她也要慢慢適應過來。

“現在好了,你去幫我拿冰西瓜了?”常夏接過。

“對啊,怕沒有了,過去幫你挑了塊大的。”江槐擰開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幾口,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看得常夏手裏的西瓜差點掉了。

江槐幫她拿西瓜時被程嘉然攔截住,質問道:“不是常夏贏了嗎?你吃什麽?”

江槐淡淡道:“我幫她拿,她還沒緩過來。”說完就順勢要離開,程嘉然立馬把他攔下。

他也是剛做完一百個俯臥撐,現在臉通紅,前半邊的碎發濕噠噠。

“你為什麽騙常夏說你扶了我?”

“你為什麽換了我的號碼?”江槐反問。

程嘉然一噎,無話可說。

江槐倒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很快,他展開笑顏,說:“你不是說憐香惜玉這種事情要我做嗎?現在,我做了。”

程嘉然可算是搞明白江槐是什麽意思了,他拍拍胸脯,一臉壞笑道:“作為兄弟是不是要坦誠對待,老實說,你是不是陷進去了?”

江槐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腦袋,沒有說話。

“真的啊?其實嘛你們真的很配,郎才女貌,又有緣分……”程嘉然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口無遮攔,江槐懶得理他。

“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快去醫務室看看祁溫言。”江槐好心提醒他。

程嘉然猛地一拍手,光顧著聊天,竟把這件事給忘了。

“你悠閑自在,你怎麽不去?”

江槐說:“幫她拿冰西瓜前去過了,他狀態良好,還口口聲聲說能一腳踩死十隻老鼠,被段柔一巴掌蓋去了腦袋上,欲哭無淚。”

程嘉然笑岔氣了,他拍拍江槐肩膀,有病地說了一句:“加油!你可以的!”說完,溜之大吉。

江槐怔了怔,勾唇一笑,這才去找常夏。

西瓜清脆爽口,一口咬去,果肉鮮嫩多汁。江槐在一旁看著常夏吃得有滋有味,於是問:“好吃麽?”

“又冰又脆,還很甜。”少女晃著腿,喜悅溢滿在臉上。

江槐笑了笑,覺得自己設計的套路蠻不錯。

“今天熱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

“那我來追你吧。”

他輸得不明顯,她贏得也順理成章。既然天氣熱,她也覺得熱,那麽讓她吃上一口也不難。

籃球拍打著地麵的聲音接連不斷,陸希澈快速轉身,在球場上疾馳如風,矯健的身姿引來一大片圍觀女生的喝彩。

陸希澈抱著球,那雙丹鳳眼像流光溢彩的琥珀,晶瑩剔透,帶著一種蠱惑的美,隻不過這種獨特的光芒,猶如未知宇宙,隻等待一人探索。

很快,那點隱隱約約的光滅了,變得深邃,靜謐,蘊藏複雜的情緒。

常夏走了,甚至連眼神都不舍得分給他一刻。

男生的嘴角上翹,神情卻是淡漠疏離。是不是因為還不太熟?陸希澈是這樣想的。

他把球扔給對方,徑直地走出球場,沒有感情地丟下一句:“沒意思,不打了。”

觀眾席裏沒有她,他再怎麽出彩她也看不見。

其他人隻是過客,而你卻是我生命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