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周存青番外:竹馬青梅(8)
大學畢業後的葉穗留在南榆,在市中心醫院做了一位心髒科的主治醫生。
近年來因為心髒病死的人數的上升,葉穗想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救治多一個病人是她的本質所在。
葉樊時常打電話問她:“穗穗,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你老爸老媽還等著抱女兒兒子呢!”
葉穗苦笑:“再等等吧,我還沒有結婚的想法。”
話是這樣說,但葉穗心裏還是糾結萬分。
在工作上,有位叫紀羽的男生對她多有關照,葉穗和他打過照麵才知道,原來他和自己是同一屆的校友,更有另外一層關係是,他從大二開始追求葉穗,直到現在,追了快五年。
這個消息還是紀羽主動告訴葉穗的。
紀羽的長相偏溫柔,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舉止行為從不逾越,對於女生,尊重有禮,這樣的教養幾乎每天都圍著葉穗周圍,一開始她對紀羽的示好視而不見,因為她的心在告訴她,她還是喜歡周存青的。
可漸漸的相處之後,葉穗發現,紀羽對自己的真心並不作假,他一心一意的對她好,經常講一些冷笑話逗她開心,會買女生喜歡的禮物給她製作驚喜,在醫術上麵,兩人相互幫助,暢所欲言,好似在無形中,各自都走近了對方的心底。
葉穗等了周存青一年又一年,她始終沒有正式開始新的生活,她所能看見的希望渺茫,也曾勸過自己要不就此放下,他或許不會再回來了。
也是,她早該想到周存青是一個騙子的,他的話不能當真。
所以,二十六歲的葉穗終於放過自己堅持了十二年的執念,不再回頭,大步的朝前走。
她需要暖心的人陪伴,所以她答應了紀羽的不懈追求。
談戀愛的過程中,紀羽始終都以為葉穗好的出發點思考問題,比如,他會細心的記住她的經期何時來,其間要忌口吃冰的辣的,這時,紀羽就會為她做上一碗熱乎乎的紅糖小丸子。家務活他全部包攬,還笑咪咪的說,女孩子就是用來疼的,坐著休息就行。開車出去旅遊,後備箱裝的全是葉穗愛吃的,愛穿的,愛用的日常品。單憑這幾點,紀羽就比任何男生都更勝一籌。
兩人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們回臨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常夏被邀請去參加時,她難以置信。她一直以為的新郎會是周存青,從未想過會是別人。不過也罷了,葉穗幸福安康,比什麽都重要。
他們雙方父母都極為滿意,每次過年回家,紀羽都會陪葉穗買一籃水果孝敬長輩。有一次剛好路過北宜小學,紀羽就來了興致問她:“你以前在這裏讀小學?”
葉穗一愣,望向窗外,看著一個個孩子的麵孔,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路過道路旁的一處院子,葉穗下意識地緊盯那扇緊閉的大門,上麵已經貼了張黃色的公告:工地施工,請勿靠近。
周存青的家……原來已經被拆了啊。
“在看什麽呢?”紀羽注意到她神情的變化,笑著問道。
葉穗收回視線,不願再想起往事。
“沒什麽,我們回家。”
結婚後的第三年,葉穗生了個小女兒,為她取名為紀安然。
紀安然四歲的時候,最是喜歡拆家搗蛋,把葉穗兒時住的房間弄得亂七八糟。
葉穗看著她胡鬧,倒也不訓斥,畢竟他們要搬家了。
紀安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一個邊角都破損的紙箱,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媽媽,這個是什麽?”紀安然指著紙箱,一臉好奇地問。
葉穗一時之間沒有想起這是什麽。
直到紀安然從裏麵翻出彈珠,紙青蛙、悠悠球……葉穗這才反應過來,這些都是她小學玩過的東西。
葉穗目光一掃,落在了那條她幾年前就封存好的小錦鯉,以及她十歲那年,曾和蘇沐雨,寧瑤一起亂塗亂畫過的廢棄報紙上。她當時不舍得扔掉,於是就全部收起來了。
今天,塵封了二十幾年的舊物重新出現在她的麵前,葉穗鼻尖一酸,有種想哭的衝動。
等她拿過一份報紙,想著展開給紀安然看看自己以前的畫作時,忽然,有一樣東西掉落在她的懷裏。
葉穗垂眸一看,竟是一個用草編織而成的戒指,首尾相連處已經發黑和鬆動了。
這是誰夾在這報紙裏麵的?葉穗皺起眉頭,過了幾秒她就看見了報紙的上麵,青梅竹馬愛情故事報道旁邊,有一行小字——
如果可以,我長大後要當一個好少年,娶到心愛的女孩讓她享福。
落筆的名字是周存青。
這個名字,已經好久沒出現過葉穗的記憶裏了。
一瞬間,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用手捏緊報紙的折角,身體顫抖,淚如雨下,暈花了周存青這三個字。
他的模樣已經淡出葉穗的腦海,變得模糊不清。
紀安然看見媽媽在一旁抽泣,便忍不住問道:“媽媽,你怎麽啦?”她上前一步抱住葉穗的手臂,晃來晃去。
葉穗抬眸,視線落在了那條小錦鯉上,她帶著哭腔,對紀安然說道:“媽媽隻是想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被一位騙子騙過,騙子說一定會回臨城找媽媽,叫我好好等他,可是,媽媽等了他十二年都沒有等到。”
紀安然還小,不懂得怎麽安慰人,她隻好說一些讓葉穗開心的話。
“媽媽不要哭啦,爸爸還在外麵做飯,他偷偷告訴我,他做了媽媽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葉穗摸了摸紀安然的頭,強顏歡笑:“好,你先出去陪爸爸,讓媽媽自己待一會兒就出來找你們。”
紀安然用力的點點頭,露出一排小牙齒,乖乖的說:“好!”
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六月夏至已過,窗外的日光灑落在地板上,照得外頭飄忽不定的樹葉綠得發亮,斑駁的光影為這個清冷的室內注入了一絲溫暖。
葉穗覺得刺眼,可任由眼睛酸痛。她覺得身體像是被人單手托起,輕飄飄的,恍惚間,帶她回到了十歲那年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炎熱。
葉穗看見小時候的自己正和她們玩著遊戲,而周存青坐在一旁,頑固又認真地執筆寫下那句話,他被熱的腦門出了一層薄汗,比不上自己的大汗淋漓。
“周存青,你心愛的女孩是誰?”
相隔了二十多年的時空對話,讓葉穗的心理防線崩塌,愈來愈多的眼淚洶湧而上,嘴唇不停地發抖。
周存青並沒有看她,也看不見她,他聽見十歲的葉穗呼喚,隻朝那年的小女孩奮不顧身地奔去。
“來了!”我心愛的女孩,一直是你啊。
三十六歲的葉穗望著他們十歲的幼小身影漸行漸遠,直至匯聚成一個黑色小點,她才從時空中跌出,回歸現實。
葉穗眼淚不斷,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周存青,你去哪裏了?
大家都在朝前走,隻有你一個人停留在了腐朽的歲月裏,藏在密不透風的罐子中,埋在黃土之下,年年十八。
你騙過了許多人,包括她。
周存青從來都沒有戰勝病魔,葉穗永遠都無法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