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點點對城市的恐懼

參展那天，春妹得請假去上海。

秦榛榛和班主任溝通了下，班主任十分支持春妹的行動，激動萬分，說要將這事在學校大肆宣傳。秦榛榛連連拒絕，說倒不必，隻要把這幾天該補的課程和作業發給她就成。

去往上海的飛機上，季星澤也在。

兩人左右護法似的，護送春妹到上海。來到市區已是夜晚11點，春妹被眼前摩天大樓震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雖然曾在高清視頻中見過這樣的景象，但那些畫麵遠不如親眼所見的壯觀。這是春妹第一次踏足城市，漫步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城市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親身行走在其間，恍然做夢。

秦榛榛叮囑她不能亂跑，大城市人口複雜，不比白岩鎮。

春妹連連點頭，她曾想過，成年了就要去大城市打工，可從酒店窗戶望出去，遍地都是汽車和明亮的燈飾，哪有工可打呢？她怎麽找也看不見。

第二日，藝術展開幕式，蘇珠伊說讓春妹在一旁房間裏呆著，不要露臉，待到大家好奇心達到頂峰時，再來現身，這樣的露臉才有價值。

秦榛榛見蘇珠伊侃侃而談，安靜觀察著，心裏卻有幾分撼動。

從前覺得蘇珠伊是溫室裏的花朵，美得像洋娃娃，內裏卻是空洞。可如今，秦榛榛對自己這樣的刻板印象感到羞愧，是自己見過的世麵不夠，將蘇珠伊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想得單薄了。

也就是這日清晨，秦榛榛拿出久違的焦糖色套裝，化了妝，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轉頭問季星澤，妝是不是太濃了？

季星澤瞅了一眼：“完美！你化不化妝都好看。”

秦榛榛卻有些焦慮。

久違的不自信與對外界的恐懼又向她襲來。

在山上呆了太久，早已與城市格格不入。

她不害怕別人認為她從鄉下來，隻是害怕自己聽不懂身邊的人群在說什麽，在談論什麽。避世的日子過久了，總會有那麽一點點對城市的恐懼。

季星澤見她不自在，過來抱她：“沒事，我在你身邊。”

春妹見兩人纏膩，躲了出去，在門外靜靜等著。直到兩人一前一後出來，才發現冷落了春妹。

秦榛榛抱著春妹肩膀，給她打氣。

三人一行來到展廳，送了春妹去休息室，秦榛榛從正門進去，蘇珠伊站在展廳門口，正與人交談，笑得肩膀直顫。蘇珠伊身穿杏白色真絲裙子，黑色西服，綢緞般大波浪黑發，碩大鑽石項鏈與綠翡翠，年紀雖小，一身貴氣。

秦榛榛做時尚博主多年，研究穿衣打扮，此時才知道，貴氣養人。而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全身上下無一項飾品，臉上也是清淡，隻剩下又長又直的黑發，帶著山區和鄉村滋養而來的氣息。

蘇珠伊見秦榛榛和季星澤並肩走來，目光忍不住在這兩人身上徘徊，努力掩飾，內裏波瀾卻難以平息。她看著他們並肩而行，簡單的陪伴和不言而喻的默契，像一根纖細的刺，微妙觸動著她。但很快，蘇珠伊調整了笑容，過來迎接：“星澤哥哥，和女朋友來啦，你們坐這邊，一會兒就開幕。”

待到人都來齊，各界文化人士致辭了幾句，揭開幕布，春妹的苗繡作品出現在展廳的正中央，如同山上的瀑布一般，從上傾瀉而下，直入地麵，又隨著地麵鋪設的青草鮮花，未完成的布坯，此時成了溪水，流入各界人士的座位中間。

大家驚訝呼叫，春妹的影像視頻出現在一旁的大熒幕上。

背景是苗寨的懸崖邊，春妹眼神清澈卻忐忑，局促端坐著。

“這幅作品是你繡的嗎？”

“是的，我繡了一些，我榛榛姐也幫我繡了一些。”

“聽說是你奶奶的草圖？”

“是的，我奶奶死了，我就接著繡。”

“你的願望是什麽？想要將苗繡發揚光大嗎？”

“我......我想做網紅，我不喜歡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