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燦爛著的她

第160章 我的根在這裏

曾盛滿陽光的吊腳樓裏,門窗緊閉。

燭光搖曳,哀樂低回,空氣裏彌漫著淡淡檀香。地上鋪了層厚鬆毛,上麵擺滿了飯菜。

有糯米飯,有雞,有魚,有肉,還有水果和各種零食。留下來的遠房親人,鄰居朋友們圍坐在一起,成了個緊密的圓圈。

每個人都身穿最盛大的苗族傳統服飾。秦榛榛也不例外,她身上那件,是阿婆傳給她的。頭上銀飾在燭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隨著燭火輕輕晃動。

秦榛榛身邊坐著的是阿婆的表親妹妹,結婚後忙於各自家庭,平時甚少見麵,還是兒童時常在一起。這次能過來,也是將農活交代給了丈夫,孫子托付給了鄰居才能出門。

“女娃子,你好好走,等我忙完我的事情,就來找你耍啊。”

巫師交代大家陪阿婆一起用飯時,她就夾了菜放進嘴裏,幹癟的薄唇慢慢咀嚼,眼角濕潤,皺紋夾了淚水,嘴角卻掛著笑。

另一邊曾經受過阿婆恩惠的中年女子,帶著自己的兒子坐在角落裏,她低頭小聲跟孩子講著阿婆和她的故事。孩子的眼睛裏閃著燭光,又好奇又敬仰,懵懂的聽著。

張爺爺這時將一杯酒緩緩灑在地上,手微微顫著,酒水在地上成了個小水窪,反射燭光。

大家跟隨巫師念叨古老禱詞。

離開的人去遠行,留下活著的老朋友們。這時候,活著反倒成了累人的事兒,離開的阿婆終於渡完自己的人生,輕鬆上路了。

巫師唱起了離別歌,代替阿婆和每一個親人們道別。

夜幕降臨,老人孩子們開始輪流唱歌,時而高亢激昂,時而低沉哀婉,在夜裏飄**著,穿透了木屋子,又穿過了層層樹林。

“阿婆一定幸福極了,這麽多愛她的人來送她。”季星澤坐在張爺爺一旁,眼裏也閃著喜悅的淚光。

“她這輩子,夠了,除了沒有自己的孩子,也算是什麽都經曆過了。”張爺爺隨著歌聲晃動身子,眼淚幹了,臉上留下的都是笑。

“阿婆走了,爺爺你還會留在這兒嗎?”季星澤問。

“當然留在這兒,這兒已經是我的家,雖然我不是苗族人,但我的根已經在這兒,等我走的時候,你們也記得回來送送我。”張爺爺說著,就笑起來,“到時候,給我穿上我的苗族衣服,戴上我的頭飾,我怎麽也得風光一回啊。”

喪禮前前後後持續十來天,親人們都送走了,秦榛榛卻一直沒下山去。直到處理好所有事情,季星澤非得拉了秦榛榛下山走走。

“帶你吃你愛的豆米火鍋,今天珠伊送春妹回來,你怎麽也得去接她才行。”

秦榛榛懶得動,但想到春妹,還是收拾幹淨了自己,跟著下山了。

“明天得去黃牛寨,那工程要收尾了,村長不懂,我助理也不敢擔責,還是得親自跑一趟。”季星澤牽起秦榛榛手,兩人慢慢走在巷子裏,“你去嗎?之前你編寫的苗繡教程,是不是得親自跟繡娘們講一下?”

秦榛榛正猶豫著這事。

苗繡教程是阿婆在世時,就和她一起做的項目,為的是將苗繡工藝用文字的方式記錄下來,而不是長期的口口相傳,師傅帶徒弟的模式。但所有教程成了文字,多少也會失去點溫度,這時候師傅的配合就十分重要。

四個村子同時展開苗繡遊學計劃,每個村子都得去一趟才好。

隻是阿婆剛去世,秦榛榛總覺得呆在阿婆屋子裏,心中才是安定,一旦遠行,阿婆回來看不到她怎麽辦。

正猶豫著,路過花老頭房子,敲了門,空無一人。

“最近我們忙著,倒是忽略花老頭了。”季星澤關了門,兩人又向前走。

“花老頭忙著呢,你不記得了?他簽了段錦言。”秦榛榛說:“阿婆喪禮他來過,花老頭人是好,重情重義,可我總害怕段錦言會利用他,那天喪禮,就有攝影師跟著他直播,一直跟到喪禮上。”

“看來我得找個時間問問他,要不帶去黃牛寨旅遊好了。”季星澤靈機一動,想了個好主意,“你要是能一起,那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