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埋伏
萬壽節前夕,各位王爺陸續抵達京城,城中少見的熱鬧起來。
東城街上,住的都是達官貴人,王爺們買的宅子基本都在這條街上,英希的鎮國公府裏就在街尾。
平日裏街上沒什麽固定的攤位,端的是肅靜大氣。這幾日因為王爺們回京,街上的鄰居才開始走動頻繁。幾位王爺就不回京,最是需要交際的時候,但此刻讓男人們直接對話未免有結黨之嫌,於是大家紛紛派出自家的夫人,邀請各位誥命夫人和京城名人一起集會,一時間,京城幾乎每日都有夫人們的聚會宴席。
“那宴席吃的,簡直看見就想吐。”這是華英希的親生母親華許氏說的。
宣武帝內心簡直生無可戀,今日華夫人進宮見女兒,本就不能推脫,再說如今皇後如日中天,這個時候不見家眷,難免讓人浮想聯翩,宣武帝沒辦法,隻能見了。
一見麵,華夫人就和全天下的母親一樣,握住女兒的臉就問:“我兒怎麽又瘦了,可是最近侍奉君王累著了?娘心疼死了。”
宣武帝全身僵硬不能動,勉強扯著嘴角,說道:“娘親,我,我沒有瘦,真的沒有累著。您先坐下說話吧。”
華夫人一臉心疼地坐下,也是極有分寸,不再詢問皇後和陛下的私事,轉而問道:“本來你這麽忙,我也不該勞煩你,隻是你父親出征多日,始終沒有書信,娘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隻能進宮叨擾娘娘了。”
老夫人一臉的憂思和歉疚,宣武帝趕緊說:“娘莫要擔憂,父親給過陛下密折,但內容是機密,我也不知,不過目前肯定是安然無恙的。”
華夫人麵色一鬆,眉間溢出一點喜色來,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宣武帝奇怪道:“父親身份特殊,不方便寄家書,哥哥不是也在嗎?他也沒寄?”
華夫人眉毛一擰,生氣道:“你說說,這個英輝,如此不懂事,從他出征到現在,一共就寄回來十一封家書,每次都是讓我別急著給他物色妻子,還說我太著急,這是我著急嗎?明明就是他不孝!”
宣武帝聽聞,口中趕緊安慰,心中卻有些不安。這情況屬實不正常,鎮國公上次的密折應該是剛到九原寄回來的,按理說這兩天應該也寄回來家書了,但是卻一封沒有,連兒子都沒寄回來,著實有些反常。
華夫人聽見丈夫安好,低落的心情瞬間轉好,還有心情給女兒講八卦。
“我最近參加了好幾場宴會了,裏麵不知道多有意思,這些王爺大都早早被送到封地,沒有成親,這次回來都在謀劃娶妻的事,有些姑娘家為了博一個好姻緣,什麽壞事都敢做!”
宣武帝對這些每興趣,不過他對幾位弟弟倒是有些好奇:“幾位王爺年紀也不小了吧?為何不早早成家?”
華夫人瞅了她一眼:“你說為什麽?王爺們如今大都沒什麽官職,就算在封地有錢,終究沒有之前地位尊崇,這不是想趕緊找一個好的嶽家,互惠互利嘛。”
宣武帝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找這麽說,有些皇子在封地還有可能被欺負?那他那個五弟是真的本事不小,不僅被百姓尊崇,母家也護衛左右,在一眾王爺中算是出色的了。
華夫人接著說:“要說呀,那個平王算是這幾個王爺裏比較優秀的,但他畢竟是貴妃之子,當年的事情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猜測,幾乎沒有大家小姐願意嫁給他。也不知是不是他真的自暴自棄了,居然選了一個五品官的嫡女下聘了,如今正在備嫁,估計過了萬壽節就準備完婚了!那個姑娘倒是也長得十分可人,也不知這水靈靈的姑娘能不能受的住常州的苦寒。”
這太不像他那個弟弟了,之前可是為了皇位什麽都可以舍棄的,如今居然甘願娶個五品小官的女兒?這個五品官是奇貨可居嗎?
華夫人話匣子打開,一直說道快晌午才離開,走之前又落了幾滴淚。做母親的總是覺得自己女兒在外麵受苦了,也受不了離別。
宣武帝聽了一腦袋八卦,頭昏腦脹,看見華夫人的眼淚倒是清醒了,他想到他母後了,當初她殯天,彌留之際也是如此看著他,帶著更多的不舍和祝福。
回到鳳儀宮,宣武帝的感覺自己的手上還殘留著華夫人溫熱的觸感,這種和當初母後的手不一樣,母後很用力,也很不甘心。
宣武帝正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怎麽了?我母親說說什麽了?”
是英希,應該是hi上朝回來了吧。
他聳聳肩,若無其事道:“沒什麽,就是問一下鎮國公有沒有傳信回來,鎮國公似乎一直沒給府上寫信,你母親很擔心。”
英希聞言一副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我就猜到了,母親心思細膩,但是來的快去得快能讓她無召求見,就隻能是因為父親了。父親也真是的,為什麽不給家裏寫個信,他不知道母親很擔心嗎?”
宣武帝一聽,不知道應不應該接著說,他覺得鎮國公可能是無法寫信。
英希見宣武帝沒回話,轉頭一看,就看見他臉上閃現的糾結,眉頭輕蹙:“怎麽了?為何不說話?”
他還是沒回答,甚至連臉都扭過去了。
英希心裏一沉,站起來,有些著急:“你不說我就去問藍櫻!她一直跟著你,總會知道的。”
宣武帝拉住她的手,說道:“你別著急,我慢慢和你說,來,坐下。”
她這才安分坐下,兩人挨在一起,宣武帝低聲說道:“隻是猜測,鎮國公就算主帥在身,不方便寫信,但是你哥哥也在,但是也沒有。而且,照理來說,之前那一封密折是鎮國公剛到九原時寫的,這都過了20天了,他應該送新的密折來了,但是,也沒有。”
英希的呼吸越來越沉:“所以,你懷疑,他們是沒辦法寫,不是不想寫?難道他們遇到埋伏了?會不會已經,已經……”後麵的話她說不出來,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不可能,她父親說過要帶著榮譽回來為她的後位添上一記厚重的籌碼,他是那麽自信。
不會的,她不信!
“英希,英希!英希,別怕,你快呼吸,別憋著!來放鬆。”是宣武帝。
她這才發現她居然一直閉著氣,臉都憋紫了。她開始大口呼吸,卻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她低頭開始劇烈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宣武帝趕緊端過來一杯水,喂她喝下去。
沒想到,她剛一進口,水立刻被噴了出來,她終於忍不住,就著這股勁抱著宣武帝哇哇大哭。
“嗚嗚哇哇哇,我,我好害怕,不會是真的對吧!我害怕。”說話顛三倒四,但宣武帝知道她的意思。
他手輕輕拍打著英希的背,帶著溫柔的安撫,聲音堅定:“老國公征戰一生,少有敗績,也許隻是送信的人耽擱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的鎮國公不能寫信,那也是他正出征在外,如果他真的出了事,那才加急信件。”
英希如今外表是個大男人,哭的抽抽嗒嗒,是真的不好看,但此刻宣武帝卻似乎可以透過這副軀殼,看到她那在縮在一角的靈魂,她那麽無助,隻能等待自己的安撫。
這種掌握她的感覺很奇妙,心疼的厲害,但是又有點開心。宣武帝感覺自己又不對勁了,他將那副畫麵拋出去,正視英希,說道:“你現在是皇帝,皇帝是不會哭的,來起來,收拾一下,後天就是萬壽節,你要打起精神來,我那群兄弟都不是吃素的。”
英希聽話地站起來,委屈地問道:“你查到換回來的方法了嗎?”
宣武帝一僵:“還沒有,隻知道是蠻族那邊的人幹的,我已經讓開陽和搖光二人蠻族查看了,近日應該會有消息。“
英希點點頭,終於止住了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道:“我知道怎麽做,我先去乾清宮了。“說完謔地一下站起來,掙開他快步走出門。
宣武帝站在原地不動,半晌唇角微微翹起。
很好,看來這種溫水煮青蛙還是有效果的。
九原城外,鎮國公正領著一隊人馬和蠻族的兵馬短兵相接,戰得正酣。
蠻族組織散亂,似乎是掉隊的,沒多長時間就被鎮國公的人馬錘的七零八落,且戰且退。
鎮國公趁勝追擊,因為他發現隊伍中居然有一個是蠻族的貴族,年紀不大,但是穿著華貴,還帶著蠻族貴族的狼牙項鏈。
鎮國公本來還奇怪,這是哪裏來送人頭的,現在去確定了,應該是護送這位小貴族的兵馬,要是抓住那個小孩,應該就可以知道地方為何如此熟悉他們行軍的套路。
兩方你追我趕,沒多久鎮國公就走進了草原腹地,前方的兵馬卻忽然消失。
鎮國公立刻意識道不對,想要回頭,卻發現原來的路已經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