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父親殺害的第二個女孩叫羅賓·麥吉爾,那是他犯下的另一起案件。羅賓少言寡語、沉默內斂,她的麵色蒼白、體形瘦削,頭發像夕陽一樣火紅,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根行走的火柴棍。她沒有一處像莉娜,但這不重要,因為這一切挽救不了她。莉娜失蹤的三周後,羅賓也失蹤了。
羅賓的失蹤引起了更大的恐慌,是莉娜失蹤時的兩倍不止。隻有一個女孩失蹤時,你會有很多猜測。也許她在沼澤地玩耍時,一不小心滑入其中,然後被潛伏在水麵下的某個動物咬住拖走。這是一場悲劇,而不是謀殺。也許是一起**犯罪,她可能把某個男孩氣得夠嗆。又或許,她發現自己懷孕之後離家出走了,這種理論像沼澤的霧氣一樣,在鎮上流傳得最廣。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羅賓的臉出現在電視屏幕上,因為所有人都不相信羅賓會懷孕逃跑。羅賓是一個非常聰明,喜歡看書的女孩,雖然她總是獨來獨往,但她很低調,穿的裙子也是長過膝蓋、遮住一截小腿的那種。在羅賓失蹤前,我一度相信了那些言論。如果是青少年離家出走,出走的人還是莉娜,那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再說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在布魯橋這樣的小鎮上,這種事可比謀殺案尋常多了。
不過,一個月內連著失蹤兩個女孩,就很難說是巧合,是意外,或者是環境導致的問題了。這更像早有預謀的詭譎案件,比我們以前經曆過的所有事,比我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要可怕得多。
蕾西·德克勒的失蹤也不是巧合。我發自內心地這麽覺得,這種感覺和我在新聞裏看到羅賓的臉時產生的感覺一模一樣。此刻,我站在接待廳裏,眼睛緊盯著電視屏幕,蕾西那張布滿雀斑的臉也回望著我,仿佛我又回到了十二歲的那天黃昏,我從夏令營的校車上下來,從那條塵土飛揚的老路一路跑回家。我看到父親正蹲在門廊上等我,便飛身朝他撲去。那時候,我應該逃開的。恐懼感緊緊攫住了我,就像有一隻手掐住了我的喉嚨。
又出現殺人凶手了。
“你沒事吧?”梅麗莎的聲音把我從震驚中喚醒,她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你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沒事,”我說,“我隻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點點頭,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刨根問底。
“你能幫我把今天的預約都取消嗎?”我問,“然後你就回家吧,好好休息休息。”
她又點了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然後緩步走回辦公桌,開始撥打電話。我轉身繼續看起電視,用遙控器調大了音量。新聞主播的聲音逐漸變大,充斥了整個房間。
剛剛調至本台的觀眾朋友,根據我們得到的最新消息,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地區又有一個女孩失蹤了,這是一周內發生的第二起失蹤案。重複一次,我們已經證實,失蹤的十五歲女孩奧布裏·格拉維諾的屍體於6月1日,就是上星期六,在柏樹墓園被發現。兩天後,又有一個女孩失蹤了,這次是十五歲的蕾西·德克勒,同樣是巴吞魯日人。我們的通訊記者安吉拉·貝克正在巴吞魯日磁力高中進行直播。安吉拉?
鏡頭從演播間和蕾西的照片上切換到現場,來到距離我辦公室隻有幾個街區的磁力高中。攝像機前的記者點頭示意,把手指按在耳機上,然後開始講話。
謝謝,迪恩。我現在就在巴吞魯日磁力高中,蕾西·德克勒是這所高中的高一學生。蕾西的母親珍妮·德克勒對當地警方說,上星期五下午,她在學校田徑訓練結束後來這裏接蕾西,然後帶她去幾個街區之外的一家診所。
我瞬間屏住了呼吸,瞥了一眼梅麗莎,不知她有沒有聽到剛才那句話,但她好像完全沒有留意這邊的動靜。梅麗莎正一邊打電話,一邊敲打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重新安排今天的預約。像今天這樣取消一整天的預約,給她添這麽多麻煩,我感到很抱歉,但我現在這樣的狀態實在沒法見客戶。這對我的客戶不公平,他們向我支付費用,買我的時間,卻無法得到我全部的注意力。可我現在真的沒辦法專心處理他們的問題,因為我的心思早就跑到了別的地方。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奧布裏、蕾西和莉娜。
我再次看向電視。
從診所出來之後,蕾西本應步行前往她朋友家,在那裏度過一個周末。但她始終沒有到她朋友家。
鏡頭再次切換,這次出現在畫麵裏的是一個女人,是蕾西的母親,她正對著鏡頭邊哭邊解釋,說她以為蕾西隻是把手機關機了,她有時會這樣做—“她不像別的孩子,會不停地刷新自己的社交平台界麵。她很敏感,偶爾需要斷網休整一下。”接著,她說因為奧布裏的屍體被找到了,所以她最終決定將女兒的失蹤報告給警方。她的這種做法是女性的典型辯解方式,她覺得她必須為自己辯護,向別人證明自己是一位好母親,一位細心的母親,發生這樣的事不是她的錯。我聽著她啜泣著說“我做夢也想不到她會出事,否則我一定會早點報警……”,突然意識到,蕾西在星期五下午的谘詢結束後,便離開了這裏。因為她沒能抵達下一個地點,她走出我的房門之後便消失不見了,所以這就意味著這間辦公室,我的辦公室,成了她最後一次活著被人目擊的地方,而我,正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戴維斯醫生?”
我轉過身來。說話的不是梅麗莎,她正站在辦公桌後,緊緊地握著掛在脖子上的耳機,無措地盯著我。這個聲音更加低沉,是男性的嗓音。我猛地朝門口看去,隻見兩名警察正站在外麵。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有什麽事嗎?”
他們一起走了進來,站在左邊的那個稍微有點矮的警察伸手向我出示了他的警徽。
“我是邁克爾·托馬斯警探,這是我的同事科林·道爾警官,”他側過頭示意站在他右邊的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關於蕾西·德克勒的失蹤,我們想和你聊兩句。”